【乃贝/HE】反方向的钟(完结/彩蛋已更)

你可曾听闻过潘多拉的魔盒?古希腊人认为它是充满希望的魔盒,可打开它却会释放出无尽的绝望。我觉得反方向的钟和它一样,我虽从未见过它,但是我的两位挚友却都深受其影响。现在我将这个故事告诉你们,谨此纪念她们。
1.城市霓虹与不安的雨
枝江是怎样一座城市,只有生活在此的人才清楚。晚上各式各样的灯被一齐打开,烧烤店爱用红色和青色的LED灯,酒吧和KTV则从门口透出一抹紫色,街灯是昏暗的黄,大厦像铺满了幻灯片闪烁着。越是靠近市中心,灯光的种类就越丰富,还时不时有探射灯划破天际。
今夜大雨临盆,任意一颗从空中降下的雨滴,都折射了这座城市的万千光华,也汇聚这座城市所有的过去。
“赛玟!一类蚊嗯儿~”
分手五年后,乃琳还清楚记得贝拉是怎么念便利店的名字。她的精神状态很差,记忆力也衰退的厉害,只有贝拉的事记得很清楚。7-11,她工作结束后常来的地方。

当贝拉第一次从乃琳的口中听见:斯达巴客鲁儿,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说:
“好有趣哦,我也要想一个和星巴克一样有趣的!”
这一点儿也不有趣呀,拉姐,乃琳痴痴地想着。她到前台点了三颗鱼丸,原先在A-soul练习到深夜时,肚子饿的咕咕叫,她就来7-11找点吃的。
贝拉总陪她一起,美名曰监督她的饮食。两颗鱼丸太少她不肯,四颗贝拉嫌弃数字不吉利,只好每次三颗解馋。
那个时候乃琳并没多喜欢便利店的小吃,这只是她想和贝拉多呆一会的,小小的借口。
玻璃门上的宣传单被风吹落,湿答答的粘在地上。街上车水马龙,应该很容易打到车。雨连成了线,乃琳一点也不想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可鱼丸只剩半颗了。
“滴答,滴答,滴答。”
乃琳回头,发现一个鲜红的钟摆放在货架上,它规律地旋转着指针。
这个钟的设计十分简约,外壳是红的,指针是黑的,表盘也是红的。它甚至连钟盖都没有,指针裸露在空气中。

可红钟就是很吸引乃琳,她拿起时钟,想看看价格标签。没有,钟的表面光滑异常。翻到背面,调整时针分针的发条旋钮也没有。
真奇怪,乃琳伸出手指停住了分针,试着将它往反方向拨动。
所有指针都停下了,接着开始往反方向转动。糟糕,不会弄坏了吧,她吐了吐舌头。抬起头来寻找店员,视线划过窗外——
所有雨滴静静悬在空中,在重力的加速下它们被拉成长线。线在缩短,变为普通的水珠,接着背对着大地反方向加速,化为银线回到天空。
大街上的汽车开始倒退,倒放的喇叭声听上去像是有人在哀嚎。
便利店的玻璃门上,被风吹落的新品单打着旋粘了回去。
方便碗里吃剩的半颗鱼丸恢复到了三个。
她和身边的一切仿佛进入了荒谬的梦境。
时光正在倒流,她呆住了。
在倒退的时间中,似乎只有乃琳不受影响,她推开了门冲到了街上,放眼望去所有的事物都在倒退。

所有一切在诡异地舞蹈,人们倒着奔行,雨从地上往天上下,打湿了他们的裤腿。
乃琳转身走进店内,她朝时钟走去。
这一刻她深知,无论是谁遇见了这个时钟,都难以避免让故事最终走向庸俗。
2.染红夜空的过去种种 指针被飞速往回波动,快到出现了连绵的残影。周围的一切在疯狂的回溯,事物失去了线条、模糊了形体,景色变得像是抽象派画家的呕吐物。
但乃琳可以从这些疯狂中看见一些画面。
分手后第五年,头痛好些了,但是记性变得很差,时常忘记东西。那天她忘记了回家的路,差点走回以前和贝拉一起租过的房子。
分手后第四年,终于说服了自己和贝拉和解。那天珈乐告诉她,分手后也可以做朋友,她笑着说是。
分手后第三年,鼓起勇气和然然晚晚出门逛街,在曾和贝拉逛过的小首饰店,抱着头蹲了下去,头很痛,被然然和晚晚送去医院。

分手后第二年,眼睛总是痛,有时在新公寓里哭得太狠了,发誓再遇见贝拉会在她心口来上一刀。
分手后第一年,光是呼吸都让她觉得费劲,躺在珈乐家里,常常忘记吃东西。有想自残的时候,怕贝拉知道了心疼。
这些画面过于生动,乃琳终于承受不住,停下手指,大口的喘着粗气。
我回到了哪一年,现在是什么时候?乃琳打开手机,上面显示:
[23:45 11月31日 星期四]
没有显示年份,可她记得11月31日是什么日子,她们分手的那一天。
两个人的分开不是一蹴而就的,在到达这一步前总有一段时间,两个人尝试相互挽回,阻止滑向不可避免的结局。
乃琳冲出门外,街上看不见什么车,她像个疯婆娘一样绕着手。
她记得这一天贝拉要在这一天出国,她赌气没有去送她。可最后还是舍不得,急急忙忙地赶到机场时贝拉已经过了安检,她们没能见上最后一面。

记忆里她靠在冰冷的柱子上,拨通了贝拉的电话。通话很简单,这一刻两人似乎都已耗尽所有的耐心,感知到了尾声的来临。
“你知道的,异地异国和分手没有什么两样。”
“抱歉……”
“没有别的要说的?”
“……”
“你走吧。“
“……抱歉。“
这段记忆让乃琳崩溃地大叫起来,终于有车子注意到了她。她上车,说:
“枝江机场,要快。”
枝江机场国际航站楼,贝拉望着手机。乃琳并没有回她的消息,她坚持不让晚晚然然和珈乐来送她,只好一个人和两大箱行李站在角落里。
如果乃琳能来就好了,她的惊天计划,乃琳知道了一定会高兴到拉着她转圈圈。可是她不来怎么办?再说不就是因为自己老是喜欢计划这些计划那些,两人才走到如此糟糕的境地不是吗?
可是,这一次乃琳如果了解了她的计划,说不定会回心转意呢。七想八想,电话倒是响了。贝拉满脸欣喜的望向手机,可下一秒脸色就暗沉下去。

她不肯接,电话一直响。她冒出了冷汗,祈求着乃琳快些到来。
一封未读信息,贝拉用颤抖的手指点开了。
【女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心思。你真的天真到以为,去了美国就能改变一切吗?爸爸和妈妈都不支持你,你还想着移民,想着什么同性婚姻。简直恶心。这此你去就权当旅游,两个星期内回来。另外和她做个了断,否则我和爸爸会亲自去她家拜访,和她的父母也好好谈谈】
光滑的地板上倒映出贝拉不知所措的模样,随即被豆大的泪珠砸的模糊。手机从手中滑落,被人伸手接住。
先是好闻的香水味传进鼻子,黑色的便服,再往上看是一袭耀眼的金发。贝拉被乃琳紧紧抱住,勒的他肋骨发痛。
“贝拉,贝拉,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你离开了。”
“你…笨蛋乃琳,来的太晚啦。”
嚎啕大哭,相拥在一起的二人顾不上别人的目光,用拥抱代替诉说。远处甚至有人鼓起了掌,似乎在为这不一样的结局喝彩。

贝拉揉着鼻子告诉了乃琳她的想法。 “拉姐,这是什么?移民…?同性婚姻?”,乃琳有些傻眼的问。
这个计划太过于异想天开,但乃琳觉得好好规划一下,说不定仍然是可行的。最主要的是现在,幸福充斥在她的心头,她现在简直想和世上所有的人分享这份喜悦。
笨蛋拉姐,早点告诉我啊,这样一切都来得及改变不是吗,乃琳想,一切都会改变的。只要现在她握紧,再也不放开她。她们会有那么一天,一齐披上洁白的婚纱。
乃琳张口,还未说出什么。
贝拉松开了她的手,转身向安检入口走去。乃琳想要伸手去留,可手上仿佛有千斤的担子,她不能移动丝毫。贝拉消失在入口,其它的旅客熙攘着走过,飞机起飞又降落。
乃琳无助地发现只有自己的时间被冻结住了,除她之外万物开始转动。
她努力想要发出声音,可声带丝毫不能颤动,最后她泣血地在心里对自己说:

“贝拉,在未来等我。”
复杂的过往画面在她眼前划过,时间流逝,以正确的方向。
好像是打了一个激灵般,乃琳在便利店醒来,有一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过去…被我改变了吗?这样想着的她赶紧打开手机,打开和贝拉的聊天记录。上一条记录显示仍然是五年前,贝拉给她发的临别短信。怎么回事?自己明明赶到了机场,知道了贝拉的真心。为什么在那之后她们还是分开了?
眩晕感攀附上身体,伴随着巨大的耳鸣声,乃琳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
711外,太阳升了起来,乃琳两眼一黑,栽倒下去。
3.云雨还是彩虹 好黑,什么也看不见。闻见了有些刺鼻的药水味,床单上清洁剂的味道。好像听见医生说话了,他说什么?你可以进去看看她,不过……
谁要来看我?是贝拉吗?是贝拉吧。
眼睛,快给我睁开,快呀!
“医生!她醒了!“

接着又是嘈杂的声音。
发现来的人是然然,乃琳醒来后还是第一时间露出了笑容。她的声音嘶哑,打了招呼后嘉然便抬手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嘉然盯着乃琳脸上的伤口,脸上写满了忧伤,开口时还带着火气。
“你看看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然然,你听我说,咳咳,这都是值得的。”
乃琳喝了好几口水来润嗓子,尽管然然极力阻止她,她还是强忍着嗓子的疼痛说完了时钟的事情。嘉然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讶,转变为了一丝丝的怜悯。
她用手轻抚乃琳,像是在安抚炸毛的小猫。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又顿了顿,斟酌着语气说:
“乃琳,你要好好休息,等身体先养好了,我们再陪你继续——医生说你的身体状态不是很好。”
“然然,然然你帮我联系拉姐。你别看拉姐有时候憨憨的,但她其实可聪明了。她会帮我找到改变过去的方法的,有了这个时钟的话。”

嘉然抿着嘴巴看着她,说等她身体好起来之后,再慢慢地商量这件事。乃琳有些着急了,说:
“然然把电话给我,我自己找她,她会和我一起想出办法的。以前在A-soul,大家总是听她的。你听我说,上一次我可能回到的时间节点不对,如果回到更早一点的时候的话……”
“乃琳,你,你得和…和解呀“,嘉然眼眶发红,她为病床的女人难过。
“和解?我早就跟贝拉和解啦!你知不知道,那天她居然在机场等我等到哭出来呢,她……”
“够了,我说够了。你差不多该和自己和解了。“
乃琳直直地盯着嘉然,一字一句地说:
“你什么意思?“
因为不想听见嘉然的回答,她把被子蒙过头顶。
嘉然在走廊上和医生小声的交流着,她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交谈结束后,她急忙给向晚珈乐打去了电话。之后她回到病房门口,告诉乃琳明天她们三个会一起来看望她。

被窝下伸出一只瘦的筋骨可见的手,先是比了一个yeah,然后挥了挥手告别。这样的举动显得手的主人有些开心。
乃琳很开心,医生虽然告诉她在休养期间不能使用手机,她倒也没有多排斥。因为她知道这次回到过去,一定能改变些什么。
问题的关键是时间节点,回到的时间点越早、越关键,她就越能改变更多。
比如那个晚上,为了让她们第一次发生关系,乃琳用了一些小小的手段。后来因为拉姐的内疚,两人闹了许多不愉快。因为这件事,贝拉把她家里的情况拖了有足足半年才告诉乃琳。
这太久了,这一次,要把这个时间提前。而且,要用不同的方法。
红色的钟藏在被窝底下,滴答个不停。乃琳开始拨动指针,但是这一次她很小心,生怕弄错了圈数。因为这一次她将回到那个晚上。
掀开被子,乃琳钻了出来。她垫着脚尖走到门口,像只猫一样张望。
很好,走廊安全!乃琳出动!

大街上人头攒动,今天是七夕。乃琳的心怦怦地跳个不停,虽然她早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但在去酒店的路上还是紧张的直打喷嚏。
这一年是她们从A-soul毕业的第一年,也是她们俩初尝禁果的第一年。
酒店到了,乃琳走进去熟悉地报上自己的名字,也在心里暗暗吐槽:拉姐呀拉姐,让女朋友订房间的你也太直女了吧。到了房间,她径直走向浴室,要开始化妆打扮了。衣橱里,一套有些大胆的内衣在等待着贝拉。
酒店外两个街区的道路上,贝拉撑着脸坐在出租车里。毕竟打赌输给乃琳了呀,她想。按照自己的计划,她们今天应该是去看一部冒险动作电影,然后各回各家才对。
可乃琳那个家伙,硬是改成了去酒店一起在床上喝点小酒,用平板电脑看剧。
什么嘛!平板难道比电影院好吗!
其实贝拉不憨,潜意识里她隐约知道乃琳的意思。毕竟之前她也被暗示过很多次,可她们最亲密的举动也止步于亲吻。

她在害怕,甚至两人抱在一起,亲得呼吸声都变得粗了起来的时候,她也在害怕。她怕这发生的太早,怕会伤害她最爱的女人,最怕的就是不能够给她未来。如果最后的结局是分开的话,那之前每一次的亲热都将是莫大的伤害。
无论思绪怎样蔓延,车子终究是停下了。她接到了乃琳催促她上楼的电话,心一横还是下车了。
房间内,乃琳换上了乖乖印有兔子图案的睡衣。贝拉松了一口气,被她拉着钻进了被子里。
乃琳告诉她今天不喝酒了,她有些开心,因为她不喜欢酒,有时陪着乃琳喝只是迁就她而已。
打开平板,放的居然是[超级硬汉猪大战火星人3]。怎么回事,乃琳是怎么知道她最喜欢的电影系列的!
贝拉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乃琳,用的是超级硬汉猪猪的眼神,痴呆中有一丝钦佩。
看完电影,心满意足的贝拉被带到了落地窗前,乃琳拉开窗帘。
烟花盛开在枝江的上空,花火组成的花瓣飘散,就像是天使的眼泪。

今天的七夕烟花不是取消了吗?乃琳怎么知道它还是燃放了。贝拉偏头,发现乃琳不在身边。那也好,她想,她悄悄擦去因感动流下的小小泪水。
转身,乃琳正在脱下兔子睡衣,她说:
“贝拉姐姐,我以为你在玻璃的倒影里会看见我呢。“
贝拉有些呆住了,乃琳的睡衣下,是另一套不可言说的内衣。
这是她曾经计划,在以后的以后,有可能会告诉乃琳的、会让她害羞到不行的秘密——这是属于贝拉的幻想。
她知道眼前的女孩穿上这种衣服会很美,毕竟她穿兔子睡衣都美得让她挪不开眼睛。
乃琳向她走来,脚步有些不稳,跌进了她的怀里。
贝拉说了些什么,连她自己也没听清。小小的空间里,在这一刻寂静的只能听见心跳。
素白如雪的肌肤,藏着无数秘密的躯体,上下滚动着、羔羊般细嫩的喉咙。怀里的金发女孩开口了,伴随着微弱的吐息。

“贝拉……要了我吧。“
激动到颤栗着,贝拉连牙齿都在打颤。她忘记自己怎么把女孩扔在床上,怎么撕开本就有些遮不住的衣物,怎样使潮湿的部位紧紧贴在一起。
在翻滚中,她的胆怯被忘却了。女孩们脚踝相抵,朝对方鲜美的躯体中给予也索要着勇气。
在到达愉悦顶峰的前一刻,她们两个同时感受到了前兆。贝拉死死抱住乃琳,紧闭着嘴巴。
湿热的气息从耳边传来。
“不要内疚,这一次我们会走到结局。”
抱着汗湿的被子,乃琳回到了病床。在不曾被改变的那个过去,她在七夕晚上把贝拉灌醉,两人半推半就的发生了关系,后来贝拉十分内疚,这甚至成了她的心病。
嘻嘻,拉姐,这一次过去肯定被我改变了。这样的话,你不用再内疚,我们也可以更早一起去面对你那难缠的父母了。
拉姐,我会改变过去的,就是这次,也许下次。病床上的人儿如此祈祷着。

贝拉,明天你会来看我吗。
4.作痛的裂缝 接到了嘉然的消息,珈乐第一时间就起身去找贝拉,虽然然然叮嘱她,这件事贝拉来了或许也不会有好转。
见到有些时间未见的队长,一番交涉后。小狼的毛都炸了起来,她揪住贝拉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
对方没有硬茬,而是低垂着眼眸,试着转移话题。
“嘉然,她怎么没有直接联系我。”
“懂装不懂?除了我以外,她们大多不想见你。”
不再像当年英气的贝拉挥手,想让珈乐把手松开,无果。她顺口回道:
“为什么不想见我?”
“分手也就算了,大家知道你家的难处。可你为什么分手后还要伤害琳?”
“我怎么伤害她了。”
“你他吗多久就交了新男朋友?那些媒体是怎么宣传的,会伤害到她的流言满天飞!”
揪住衣领的手更用力了,青筋暴起。

“你知道吗?有一次乃琳被狗仔堵在我家门口,他问乃琳:如何评价这份廉价且虚伪的队内爱情?”
“乃琳她,乃琳她说:你们这些只知道乱吠的狗,我们对彼此的爱,就算是稀释一万倍,也比沸腾的糖浆热烈。而这足以烫死你们这群该死地狗。”
“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我给了他一拳,把他的牙齿全部埋进土里。而现在我劝你不要让我这么做。”
面对着威风凛凛的大狼王,贝拉只是低着头,试图藏住眼神里的脆弱与痛苦。好一会儿,她才止住口腔内的颤动,试图让接下来的话平静且理智一点,她说:
“所以呢?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一起走向新的开始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去你吗的选择!”
重击,右拳,侧脸,内侧的牙齿刮破了口腔,血的味道。被狠狠地来了一拳很痛,但是这痛楚让她得到了一时的解脱。
贝拉倒在地上,喘息吹动了浮土。她试图起身,却被珈乐压在身下。拳头,拳头,拳头,拳头如雨点般落下,好痛。

乃琳她肯定比我更加痛苦吧?贝拉想,曾经作为被深爱的人,没人比她更懂乃琳的爱。
可是到了不得不做出决定的时候,她选择了结束关系。她不想让乃琳继续挣扎下去了,她们的感情得不到爸爸妈妈的认可,或是说被坚决的反对着。
乃琳上门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模样让她痛苦。她的宝贝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她被贝拉家的长辈羞辱时,自己无力去保护她的周全。
可每一次,每一次乃琳都对她露出笑脸,说这一次有很大进步,下一次叔叔阿姨绝对会认可我的。
如果贝拉受到天大的委屈,她也许会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可如果是乃琳遇到了这种委屈,她则不得不做出最艰难的决定。
在最后一次前往美国的反抗失败后,贝拉主动切断了和乃琳的一切联系。她是在怎样的决绝之下,做出这样的决定的,其他人怕是不得而知。
此后的一切相较之下,倒是轻松了些。
找到假的男友,肆意宣传。铁下心来不去探望生病的乃琳,就连那次她突如其来地昏倒,自己也只是站在病房外望着昏迷的她。

所有说得上名字的负面情绪会在深夜化为绝望包裹住贝拉的全身。她只好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
这样做,对乃琳最好。如果分开后能有一个人先走出去,两个人才能都走出去。如果两个人都走不出去,被过往纠缠,只会回到那个当初让她们分开的地狱。
贝拉双眼失神的望着天空,泪水不觉间流过青肿的伤口。珈乐看着她这副模样,停手,她也哭了。
泪珠一滴一滴地砸在贝拉的脸上,她说:
“……琳,琳她的精神出了很大的问题,医生说,说她……”
过了一会,贝拉忍着伤口的剧痛,含含糊糊地说:
“…现,现在出发。”
5.这个誓言下眼泪允许被纵容 病床前,向晚扑在乃琳的胸口哭个不停。一旁的嘉然两只手都没能闲着,一只手轻抚晚晚的背,另一只手放在乃琳的头顶。
“呜呜乃琳,乃琳你这个大笨蛋。要快点给我好起来啊。”
“好啦,哭哭啼啼的,小心我封你为哭哭二号哦”,乃琳跟她打趣,她说: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说不定很快我们五个人又可以像从前一样了。”
然然和晚晚面面相觑,小心地问道:
“乃琳你,又回到过去了?”
她有些脸红,这件事可以说出来给两个小的听吗?
“是的呀,回到了不得了的过去呢,还和贝拉她做了很不得了的事。这一次说不定什么都能被改变呢。”
说完她有些累,闭上眼睛,说道:
“不过也说不定,说不定要回到更久之前才行……但无论如何,我有了挽回一切的机会。”
过了一会,然然和晚晚去上厕所了。都多大的人了,还一起结伴上厕所,一点不像她和贝拉。
又过了一会,有医生进来了,是个白胡子的老爷爷,对着她问东问西的。
她在心里无聊的翻起了白眼,随口回答道:
“我最喜欢的颜色是红色,因为我的女人最适合这个颜色啦!嗯?她的名字是贝拉,刚刚不是告诉你了嘛,我未来的新娘。如果你现在能别问了,到时候给你发请柬哦。”

医生合上本子,对她微微颔首示意,走了出去。
在病床上,被没收手机的乃琳,晃起了脚。
“初步诊断是重度的精神分裂,患者有很严重的臆想的症状。我的建议是立刻开始药物治疗。”
向晚罕见地生气了,她警告医生不要乱说。
“而且结合她刚刚入院时的精神状况来看,似乎她所有不好的记忆都被封存起来了,这可能是一种身体的应激反应。”
“以她现在的精神状况来看,她恐怕,无法承受这些。”
床上的人影翻动,背对着来客。
拉姐呀贝拉,你终究还是来了。可是,我可不能轻易露出来,已经原谅你的模样。乃琳在被子下努力撅起屁股,这是在告诉贝拉,要请她吃屁。
贝拉缓缓地绕到她的身前,她走路声音很轻,可乃琳就是知道她走过来了。于是她把眼睛用力闭上。
可好一会都没有动静,她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接着便惊讶着伸手去摸贝拉的脸。

“你,你的脸怎么了,伤的好厉害。”
贝拉侧头躲开了乃琳的抚摸,说自己在野外遇见狼了。乃琳像个小孩子一样,天真的问:
“你这么厉害,一定把狼给赶跑了吧?”
不等贝拉回答,她自己就连连点头。因为脸庞消瘦而显得更大的眼睛里,好像有许多一闪一闪的星星蹦出来。
“因为我的贝拉——最厉害啦!”
接着乃琳问了她许多过去的事,像是在一一确认着什么。贝拉哄着她喝了药,快要睡去的时候,她的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这就对上了,奇怪,这里有有些对不上。一定是哪里做错了,没关系,下一次我会……”
她熟睡的侧脸,一如当年。哪有什么东西会一成不变,一如当年呢?可在贝拉眼里,乃琳就是和从前一样美。
她的手腕露在被子外面,贝拉几次伸手过去,又咬着下唇停住。仿佛她面前的是一件素雅而又脆弱到极致的瓷器,只需轻轻一碰,这个女孩就会碎成无数的小块。

手终于握在了一起。漫漫长夜里,一个女人需要些微的温暖。
又一天晚上,乃琳闹着要出去看风景,她抱怨自己的房里没有窗户。贝拉带她去了医院的小花园,在一棵槐树下,乃琳提起来时钟的事。
她滔滔不绝的讲了半天,然后看出了贝拉的紧张,笑着说:
“没事拉姐,等身体养好之前,我不会再用它了。之前用了两次,我的头都好痛哦。呜呜,好痛哦,要抱抱。”
有些陌生的拥抱,但也足够舒适。两个人的小小别扭在慢慢融化,贝拉闻着乃琳的发香,好一会才开口。
她用词很斟酌,但也因为紧张而磕磕巴巴的。她说如果我们之后能继续在一起的话,乃琳你能不能别再用那个钟了。
乃琳微笑着望着她,眼神就像是洞悉了一切。
“乃琳,我那个所谓的男朋友,是假的。如果你答应的话…之后的一切我会安排。同婚,你知道吧?”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接着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

“……届时,我们会嫁给不同的男的——但那是假的,我们会好好伪装起来,乃琳,这一次我会陪你过一辈子。”
乃琳耐心听她说着,没有露出更多特别的表情。贝拉说到最后,情绪失控,不停吸着鼻子。
“这样的话,我们的过去就可以被忏悔。然后我们一起把它忘记,往后的每一天我们都可以腻歪在一起,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乃琳点点头,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说:
“你还记得我们发过的誓吗?”
一对情侣或许会有很多个誓言,或大或小,有些被铭记,有些则被遗忘。最庄重的誓言当然是关于未来的,两人互相为对方应许一切。
那是最美、回忆起来简直让人窒息的甜蜜。
在二十一岁的盛夏,某个空气中弥漫着栀子花味的晚上。那天枝江遇上了大规模的停电,女孩子们不用练习了,大家嘻嘻哈哈的一起去天台看星星。
没有了光的污染,夜空上隐而不见的繁星重新铺满在漆黑的画布。牛郎、牵牛、织女, 贝拉用手指点着,给乃琳说着星星的名字。

晚风是温热的,两人的额头都沁出了汗珠。
贝拉担心乃琳无聊,说要送一颗星星给她。
“那我给这颗星星取名沃矮泥好了。”
“沃矮泥,沃矮泥?好奇怪的名字哦。”
“再说一遍星星的名字,拉姐。”
没有立马回应,贝拉好像发现了些什么。可她还是红着脸握住了乃琳的手,今天她决定要接受女孩的心意。并且回应她:
“我爱你。”
在被繁星簇拥的盛夏里,陷入黑暗的枝江无法阻止,星辉披洒在她俩的肩头。
无数,无数的群星与她们的三位好友,见证了接下来幼稚青涩的誓言:
“我不要给你短暂的爱,我要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我要一直都是最好的乃琳,要一直和最好的贝拉在一起。”
“我当然记得,乃琳,如果你答应我的话,我们这次真的能一辈子在一起了。不管以怎样的形式”,贝拉有些没能理解乃琳提起这事的用意,可也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贝拉,你没懂。我们先回去吧,有些凉了。”
5.回到当初爱你的时空 我欺骗了贝拉,过去的滋味实在是太甜美了。乃琳看着趴在床沿的贝拉,她睡熟了。
有几个晚上,她趁贝拉没有注意,偷偷转动了时钟。回到过去的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尽情重温她们美好的时光。
实际上她见到贝拉的那一刻起,就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必要改变过去了。
现实的泥潭,无论如何搅动,只会让人越陷越深,最终会淹没她们的头顶。
也许她们会学会在泥浆中艰难地呼吸,也许一起努力遮掩并不完美的未来,没准跌跌撞撞,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正如贝拉不想让乃琳继续受到伤害,乃琳也不想让贝拉承受更多家庭和社会上的压力。
可她无法忘记贝拉的好,也不能再自私地向贝拉索取更多的爱了。她想,你能来看我,真好。可是贝拉呀,我多想你能对我更好一些,再好一些。

世界也要对我们再温柔一些就好了。
她伸出手指,想要拨动指针,可下一秒就被握住。
贝拉的眼睛在黑暗之中反着光,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她不安地说:
“乃琳,我梦见你…你离开我了。真是个坏梦,都把人吓醒了,你伸着手要干什么?”
“我不会离开你的呀,宝贝。只是我,我现在想稍微回到过去一会,不然,我不知道,我感觉很奇怪。”
“又是那个钟!乃琳,没有什么能让时间倒流的钟。”
乃琳急着摆手,又将手放下,转而握住贝拉的手。她急着开口,险些被自己的气噎着。
“你听,它又在滴答了”
“拉姐,你听我说,那个钟,那个钟真可以帮到我,你那么聪明,一定能想到办法对不对?你说,我要回到哪一刻,才能……”
贝拉觉得自己的心被揪住了,可她还是开口了。
“就算真有那种逆转时空的力量,我想也无法阻止我们的分开。但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们要一起重新开始……”

乃琳无法再听下去了,她好像有些头疼起来,捂住了头,嘴里嘟哝着。
“是的,是的,贝拉这么聪明,她说过去,结局无法改变,那看来应该是无法改变了。”
“这样的话,只好,拉姐,我不愿意再奢求,麻烦你更多了。”
她的语速越来愈快。
“我会回到过去,一直陪在你身边。”
说完她猛地推开贝拉,下床往病房外跑去。
所有痛苦的回忆向她一起袭来,过去掩埋的伤口被拆封了。
叔叔阿姨好凶。贝拉好沮丧。他们的话好难听。贝拉不在我的身边。公寓外面是不是有什么声音好可怕。贝拉不怕闪电真好。我们说好要一起养一只猫。我们五个人多久没有完整的聚在一起了?好痛。这不是我和贝拉一起去过的首饰店吗。男朋友是什么。眼睛好痛。别问我这些问题。救我。头好痛。呼吸好费力。眼睛好痛。为什么不同意。为什么我们不能领结婚证。还有别的办法吗。贝拉总是露出疲惫的苦笑。我该走了。有好好地跟贝拉道别吗。我该走了。

没跑出几步,就似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她停下脚步,原地转起手指。穿梭时间画面的钟,从反方向开始移动。
门被猛地踹开,一切的画面即将冻结。贝拉跑出来了,走廊上传来骚动。
贝拉站起身来要去追乃琳,结果趴得太久腿脚麻木了,在地上栽了个跟头。
她锤着大腿,拼死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向门外。
她看见乃琳在转动手指,是不是来不及了?自己应该做什么?要怎么阻止她。你不是大聪明吗贝拉?
乃琳拨动了除她以外没人能看见的时钟,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看着风一样冲向她的女人,她想,可惜我已经不是最好的乃琳了,你也不是最好的贝拉了,所以……
短短的几步路,贝拉已经跑飞了一只鞋子,赤脚贴在冰凉的瓷砖上,那女孩离她近在咫尺。
她听见了一声:
“……再见。”
我要回到过去,可惜不能和你再见了,这应该算是诀别吧。

有那么一瞬,乃琳的眼神不再动了。
她看见拉姐笑颜如画的答应了她。她们的誓言就是在那一天立下的。星空慈爱的包裹住她们,不愿她们再受到一丝伤害。
熟悉的盛夏到了,晚风带着温热的芬芳。乃琳就这样温和地回到了那个良夜,但也许会是其他幸福美满、和贝拉一起度过的时光。
此后她再也没回来过。
6.写在最后的话 这个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难以想象,二十年后我也从爱哭鬼变成铁石心肠的女人啦。
把故事记下的时候,我没有哭哦。但是前几天在民政局门口,看见两个女生肩并着肩走进去的时候,倒是小小的哭了一场。
乃琳你这个笨蛋,肯定不会想到自己走后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吧。现在你在她们心中的地位就好比黑帮眼里的关二爷哦。
毕竟这项法案的通过,离不开你的公众影响力呢。之前是当偶像,现在你醒过来的话,可以一步到位,直接成为少女们的偶像啦。

你现在呆在疗养院里,一直被我们照顾的很好。只是你成天不说也不笑,整个人就是呆呆的坐着。医生说你是什么……我才不信勒!
我知道的,乃琳你只是回到过去旅个游而已,玩累了就会回来的吧。
贝拉还在等着你,因为你们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一起披上婚纱了。所以,快回来吧乃琳。
(完)
彩蛋 她年轻时喜欢脑袋上戴个晃悠悠的装饰品。现在她老了,只希望一切平安、安稳。她不再佩戴任何饰品,也不再穿花哨的衣物。
任何有意义的事物的添加都会压烂她千疮百孔的心。
忧愁和悔恨爬上她的眉头,在那里留下永久的痕迹。她有时觉着现在那个人突然回来,看见她的模样,一定是失望满满的吧。
贝拉推着轮椅,走在静谧的石板路上。月光洒在两人的肩头,没有人说话。疗养院的空气很好,适合病人休养。
照顾身前的女孩,是她这二十年来每日的功课。过去每天晚上她都会带她来这边走上一段。

现在这条石板路贝拉闭上眼睛都能走到尽头。事实上她就是这么做的,当脑中充满无尽的后悔和自责时,闭上眼睛会稍微让她好受一些。
这时,奇迹的声音响起了。
“滴答、滴答、滴答”
贝拉猛地转头,树梢上出现了一座金色的钟,它规律地旋转着。
她脸上肌肉扭曲,五官堆积在一起,露出难看的笑容,她早已忘记如何笑了。
她松开轮椅,朝钟走去。
无声的泪挂在脸上,她用细微的声音说道:
“在过去等着我……,乃琳。”
细小的声音本无法被传达给任何人,可是隔着漫长的光阴、无数琐碎时光长河的另一头——
乃琳却听见了,她徒手撕开面前的画卷,时间的长廊被她揉碎撕烂。光和热迸发,阻碍着她的前进。仿佛有一千万只马匹拖住了她的脚踝,她艰难地朝前迈步。她用尽所有力气伸出手指,要去触碰女孩所在的光幕。
“贝拉拉拉拉拉拉拉拉——!”

金色长发的女孩从轮椅上站起,把手上的红色时钟朝树上扔去。
金色的时钟和红色的时钟一齐粉碎,贝拉惊讶着回头。
露出贝拉一定熟悉的,稍微有些调皮的坏笑。她说:
“在未来久等了,贝拉。”
已完结百合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