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同人)那里

(观前提示:大概是废稿,所以别那么严苛。发出来是用来敷衍你们的。)
撰写本文时听的bgm:JEWEL (璀璨)——浜崎あゆみ。
赛雷娅是个奇怪的女人。
在莱茵生命任职时是奇怪的,在拖着一大一小的目光找新工作时也是奇怪的,最后到了罗德岛当高级资深干员后,也是奇怪的。
当然,这样的奇怪并不是说负面,只是在本来就充满灰尘和蟑螂的房间里突然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开始通风,于这屋子里的人来说就是奇怪。她其实是相当板正的女人,因为这份板正,且这板正还要如换季时的流行性感冒一样传给其他人时,那些看着她的视线就变的多彩了起来。以至于后来关于她的传言越来越多,和煌一样离谱的都有,于是赛雷娅就莫名的陷入了因自身性格而铸就的困境里,疑惑着的同时又正直的行走,在其中陷得愈发深。
能够支撑她性格的是实力,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实力。但具体怎么形容要找参照物,但之前的那些参照物或多或少都有点血腥,所以举些例子来说的话:大概稍微动用下技艺就能让一栋修建完毕的八米大楼碎成饼干一样的渣。这足够说明赛雷娅有多强大,然而偏偏是这样的赛雷娅,在进行干员职业的选择时,毅然决然的划去「近卫」和「术士」,选择了任务最重且最凶险的「重装」。这在当时是被莱茵生命的诸位所惊讶调侃的事情,可等当事人被问及这方面的原因时,赛雷娅只说「因为持盾比拔剑更有意义。」

大家都抱怨她又开始说难懂的话,随后就忘却这件事,为她庆祝。那天梅尔没有泡在实验室里,白面鸮没有在玩色情游戏,麦哲伦买了香槟,就连和她绝赞吵架中的赫默都带着伊芙利特去了派对里。当时的赛雷娅难得没有摆出严肃的班长脸,用稍显轻松的表情看他们打打闹闹,把炸鸡的骨头戳进鼻孔里,或是在啤酒罐底部开动,模仿漫画人物的方式去喝酒。她觉得很新奇,但随后梅尔就呛到了,让她在哑然失笑中放弃了一个人偷偷去试验下的想法。
派对玩到很晚,所有人——除了赛雷娅都喝到很晚。等她从终端的聊天中脱出,发现醒着的只剩下赫默和自己。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躺着、坐着,还有窝成一团蹲在角落。赫默说,我们出去透透气吧,这里闷,不好说话。
她们拉开门,在稍微有点黑暗、但又有着点点星光照亮的走廊中一路走到头,直到看见舰板。赛雷娅伏在栏杆上长呼一口气,赫默顺手递给她一根烟。她没接,她是相当板正的女人,也是相当喜欢自己自然作态的性格。她问赫默会不会抽烟,赫默说会。但赛雷娅揭穿了她,因为拿着烟的姿势都不对,和电影里的那些女士不一样,看着像是小孩抓筷子。赫默沉默一会,揉了揉头发,把烟塞回新拆开的盒里。

她说,你真要在这干?事先说好,枯燥的很。若不是大家每天晚上的荤段子还有看上去可以放心结婚的好男人,我就准备辞职。
赛雷娅有点好奇,所以问她除了罗德岛以外还能去哪?赫默说哪都行,但这里安全。重要的是人情味,还有让人变得年轻起来的活力同荷尔蒙,跟变魔法一样。
她点点头,深以为然。赫默把这当做回答,便问她现在大概多少岁。赛雷娅回答的相当诚实,再过几个月就三十一,就要成为那些年轻小伙子嘴里不正经的老女人。听闻这些的赫默又问她现在是否后悔当年没在实验室里找个研究员凑合了。赛雷娅听着,不知道这是嘲讽还是哀叹。
干嘛要凑合。她认真的说,大不了再等等就是了,既然要变成老女人,那做事就老气些。
然后找一个偏执且喜欢抽烟喝酒骂人的有钱男人,生个像是伊芙利特一样闹人的女儿?赫默不无恶意的替她接上后半句,看她像是生气又像是苦恼一样皱起眉头。
她说,我讨厌抽烟,还讨厌小孩。难道就没有不生孩子不结婚也不用负什么责任的男女关系吗?

那是炮 友。赫默瞪她一眼,随后又取下眼镜开始擦拭起那些呼吸的凝结。
塞雷娅若有所思,说,如果不是名字太难听,说不定会想要试试。但察觉到赫默奇怪的眼神,于是服输一样的改了口。
“再等等吧。”她说,“我们不是在聊工作的事情吗,怎么回到这里了。”
“因为没有除了这以外能让你难堪的事了。”赫默回答,“如果有,那诅咒它短暂如流星,把你身上的扭曲和漆黑都照亮一瞬间后赶紧消失。”
“不该是长久如银杏结果吗?你一定是说错了。”赛雷娅直起身子,相当板正的摆出不会让腰部酸痛的动作,使人觉得流畅自然,很漂亮,和十七八岁的少女没什么两样。
赫默一边笑一边戴上眼镜,赤红的眼中却泛着些她觉得大可不必的东西。
“没有。”她笑笑,“来不及品味的东西会成为遗憾的。”
赛雷娅头一次见这么奇怪的诅咒方式,于是也开玩笑一样诅咒回去,愿她们的友谊和天空一样没有尽头,甚至没有开始和结果。赫默罕见的干呕一声,嫌弃的拎着酒瓶,带伊芙利特回宿舍。赛雷娅被留在舰桥上,而当她发觉露出的手腕已经被蚊虫咬出红肿的疙瘩,才想起来这两天陆行舰去的地方是湿热的原始林。

原来如此,赫默确实是个混蛋。她想,我还准备原谅她的。
她给那些鼓起来的疙瘩掐出十字的痕迹,感受着又痒又疼的知觉像是蚂蚁一样爬上脊梁,闻见了赫默身上既熟悉又陌生的花露水味。
因为香味很漂亮很出彩,所以有时候赫默也拿它当香水用。顺带一提,赛雷娅也有一瓶,但两个人的味道不一样。前者是有些典雅幽深的紫罗兰,到她这里就变成了有些过分灿烂活泼的卡曼橘。
她还没用过,所以这时候才想起来。但她就算一路被蚊子追着回了宿舍,在空调充足又让身体忍不住绷直再松开的懒意中也没想明白在什么时候开封比较好。赛雷娅最终还是像个老女人一样收敛起十七八岁的光华,用深深的疲态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的喧嚣一晚画上句号,就这样给自己的入睡做了调剂。
赛雷娅开始工作。工作的内容很多,但又很少。多的时候什么都做,接待、实验、武器测试,战略会议组织,重要资料保全,脚后跟鲜少接地,没有一刻是能让她坐下来好好休息的,以至于赫默她们都习惯起赛雷娅在聊天的途中突然消失。而少的时候几乎又什么都不做,在办公室喝咖啡吃无糖手指饼干,看电视上所报道的、泰拉这里的苦难或者那里的庆典,还有怎么看都显得可疑的购物广告循环播放。而赛雷娅就在这之中失去看电视的耐心,就去其他地区转转。可她的休息表和其他朋友是错开的,所以每次凑过去都被人用好或坏的脸色与口气驱赶出来,让她大感无聊。只能吹着空调,浑浑噩噩的从中午十二点睡到下午四点,迷迷蒙蒙的醒来,拿起终端,却发现一个像样未接来电或是未读消息都没有,待机界面干净无比,像是她的生活似得,一尘不染。

如此,赛雷娅吃过晚饭,再去转转,一天就这样结束,看着临到睡前群聊里欢实的朋友们,终于等到她们话题的间歇。赛雷娅没说什么特别的话,既没有一天的辛苦或是奇怪有趣的见闻阐述,她只是趁这时翻遍聊天记录,长长的,要翻十分钟左右。然后心满意足又稍微有那么一点期待的打出一个晚安,等了好久才看见白面鸮回复同样的一句。于是赛雷娅关掉终端,合上眼,在灯光消失后残留的那点流明中睡着。
赛雷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习惯这样很久了,但不得不说,习惯是个相当可怕的东西。有时候她脑袋里的想法就像是按下就会让身体付诸行动的开关,但这时候习惯就会成为钻进按钮之中的铁丝,和她的主观意愿进行一场拉力赛。可赛雷娅恰恰是个相当板正的女人,因板正等同于用习惯束缚自己,所以每到这时候她就会输掉。但这没办法,她输给的不是赫默也不是任何人,是那个她既喜爱但又有点讨厌、有点嫌烦的自己。
——这是她每次感到身体的活力和那么点向阳的意愿被自己下意识的剥离后,惯用的、用来说服自己、且自己绝对没法反驳的一样借口。赛雷娅不喜欢自我否定,那其中的代价太大,类似于把自己过去的生活全数抛弃。倘若自己在哥伦比亚经济大学学到的金融理财方面的知识突然被财务部的人报以一句「暂不需要」,那么那时候产生的困惑和难过就和自我否定的程度划等号了。

她第二天起来,依旧没收到特别的工作委托。药物研究的成果已经交给医疗部,剩下的就不关自己的事情。一个星期前把盘踞这附近运输要道的萨卡兹的脖子一个个拧断,于是连重要资料押送也不必自己动手,会议也借此退出她的责任范围和视线。今天的电视播放的广告也很无聊,手指饼干变得不好下咽,咖啡变得更苦,喝完后嘴巴就开始发起怨怼的酸涩。这些让她面前的视野突然像是被吸尘器卷入,猛地就开始向后拉伸,变得狭窄、拥挤。于是赛雷娅站起身。她想,自己大概是眼睛累了。于是看着窗外的那些草和树,听见咕唿唿的鸟鸣,看了半个小时。
可鸟到底飞着,草木是一样的,偏偏罗德岛一直行驶。但从她这里看,时间,空间之内,三者永远都是相对静止的,这样的结果一路延伸出去,不会蜿蜒,更没有突然的转折之类,一眼望得到头,仿佛今天的情况是这样,一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的情况也是这样,毫无变化惊喜可言。她忽地不想在这样的景色中打起自己的精神,于是把只喝了两口的速溶咖啡倒掉,而后内心的习惯和素养又开始剖析她的行为和意图,指责她浪费、不会生活。赛雷娅洗着杯子,听水流哗啦啦的声音,最后感到腹部和胸口有一股暖流涌上来,眩晕的瞬间,她就开始不住的干呕,最后哇的吐出青绿掺杂暗红的一堆,喉咙火辣辣的,大抵是被反上来的胃酸灼烧。她不知道是该先洗池子还是漱口,是先让自己精神些还是先去看医生,是先想办法把倒掉咖啡的负罪感清除还是先把窗户打开散味通风。

她坐在地上,到底一个都没做。池子里的水越积越多,最后溢出来流到地上,浸湿了她的手脚和衣服,脑袋依旧发晕,喉咙的灼烧感没有消失,鼻腔中是难闻的呕吐物发酵味,那些一直在耳边啰啰嗦嗦的、来自己身的喋喋不休开始新一轮的吵闹。她就这样坐着,最后发起了呆。而当赫默和麦哲伦闻讯赶来,整个房间都被水泡的发涨起来,又闷又臭。
赫默看着堪堪朝自己扭过脸来的赛雷娅,头一次没有骂她也没有说难听的话恶心她。只是把她扶起来,替她换了衣服,途中指挥着麦哲伦多带点无人机,要是不够就找罗德岛借,再不够就把梅尔也叫来,反正要把办公室清理干净。她给赛雷娅擦了擦脸,开了窗。夏天少有的风呼啦啦的刮进来,连带着收拾的差不多的房间,味道一下子轻了好多。
麦哲伦买了罐暖胃的八宝粥塞给赫默,赫默转头又塞给赛雷娅。可末了赛雷娅却说,我想喝冰镇的甜饮料。
赫默说,你喝个屁。麦哲伦尬笑着拉住她,问赛雷娅想喝什么,是可乐橙汁还是运动饮料?正好她和赫默都想喝,可以趁赛雷娅的要求放松放松。赛雷娅回过神来,要了蜜桃味的果茶。赫默气得说不出话来,于是和麦哲伦一样选了原味苏打水。

饮料是麦哲伦出的钱,也是麦哲伦跑腿去买的。因为售货机和小卖部离办公室太远,所以在距离麦哲伦回来前的五六分钟,赫默问赛雷娅:“你怎么老年痴呆了?”
赛雷娅抿了抿嘴,随后说并没有,可能只是过劳,休息下就好。
但赫默却调出终端附带的自拍功能,让她看看自己现在脸是什么怪异的模样。赛雷娅低下头,看见的是很久都没在自己脸上出现的黑眼圈,还有眼白上分叉出的像是枯枝一样的血丝和发青的嘴唇。
“你的眼神都死了。”赫默拍拍她的脸,不无气恼的说,“你准备什么时候进棺材?”
“反正在你之后。”
“哦,这句话倒是有个人的样子。”她满是辛辣的咧开嘴,“我还准备把你送进精神病院的,在这之前。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赛雷娅没听明白,于是说:“你是不是擅自替我决定了什么?”
“是又怎样?你睡两个小时,收拾收拾自己这幅神憎鬼厌的样子,出去散散心。这附近的城多得很,随便你逛,吃喝玩乐都好,只要别食物中毒就行。”

“赫默,没人说过你特别像人亲娘吗?”她瘫在椅子上,“我妈都没你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那你叫声妈听听,我就不管你了。”赫默哼了一声,觉得面前坐着的不是人,是镶在办公桌上的钻石。
“妈。”
赫默气急败坏的把无人机的遥控器砸在她脑袋上,说妈妈的好大儿呀你可死去吧。然后就气冲冲的从办公室大踏步的走了出去。中途撞见姗姗来迟的麦哲伦,什么也不解释就把赛雷娅的那瓶打开喝了一半,拧好盖子后拿走了自己的苏打水。麦哲伦愣了近乎一分钟,只能苦笑着买了新的。
她看着赛雷娅咕咚咕咚的喝着饮料,斟酌着说,赫默其实很关心你。
赛雷娅点点头,但随后又摇摇头,用变得软化些的声音说:“是的。我想假若我不接受她的提议,恐怕你也要开始唠叨我。所以我去就是了。”
“真的?那你要去哪?可以的话我也......”
“——我想去能喝饮料、吃好吃甜品的地方。”她打断她,语气又恢复为从前不容置喙的严肃。“就一个人,谢谢。”

麦哲伦无奈,在祝愿她玩得开心后也出了门。这下办公室变得清凉又干燥,连原本刺眼的日光都温和下来,呕吐物的味道还有晕眩的感觉被冰凉的饮品抹除干净。赛雷娅第一次惊讶于自己的选择,她原本以为这些东西除了增加体重以外毫无其他用处,营养程度不如白开水。但最恶心犯难的时候,让她舒缓下来的却不是白开水,竟然是饮料。
又甜又清爽,余味很香。赛雷娅有些遗憾的想,但不是和自己一样的板正。
兜兜转转,晃来晃去。赛雷娅在来到这里之前以为世界上所有的喧嚣都混在这滩名为「大街」的水里。可当她越过关卡,一步一步踏入后才发现,除了偶尔会在一侧响起咕噜噜的引擎发动声以外,城市竟然安静到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可听清。没有建造的噪音,也没有什么人因为什么无聊或特别的理由去大喊大叫,所有人在街上,其实比任何一个地方的自己都要文静,轻声细气。这真是神奇且让赛雷娅意外的景象,堪比优等生的自己突然要去做不那么优等的时候的那份意外的心情。
赛雷娅本是准备阻止的,因为在浴室洗澡时脑袋里的成熟稳重一下全都消失了,像是涂在自己皮肤上的肥皂泡或是抹在银发上的洗发香波,被水一冲就化作再也找不回的影。她莫名的有些恐惧,脑子里出现各种幻想,这些幻想有些是合理的推测,有些则是离谱到无法直视的妄想。仿佛有声音在借此无声的告诉她:「赛雷娅啊赛雷娅,从机械上脱离下来你就什么都不是了,没有任何可能性也没有任何希望啦。」而她又开始扭脸看向四周,发现什么都没有,没有说话的人,也没有那些在她眼中呈现、只有她看得见的幻觉,她发觉自己的拳头可以挥向任何人、任何事、任何物、任何精神。但唯独击不中生活本身。

这比我想象的还要悲哀的多。赛雷娅喃喃道。
于是,如同是在和自己的身体以及那样的声音作对抗,表现叛逆。赛雷娅最终还是没有食言,主动请了假,人事部的干员头一次见她这样,看她洗了澡化了淡妆,还以为她是要去相亲,一时间所有人都对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嘴里还说着不知道算是祝福还是欣慰的话,给她多批出来两天假,让赛雷娅有点感激,之后又认为自己有些无耻。
她就这样出了罗德岛,最后进到离那里最近的城市。她转来转去,百无聊赖。她对自己说,因为今天出来是为了放松,所以不要吵她。这样就像是念了咒施了法,那些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和制约就会因为这些看上去很幼稚很天真的行为而失去效力。赛雷娅去了各种地方,游乐园、奶茶店、拉面屋、大学开放地、还有小吃摊以及超市的甜品贩售区。那些地方尽是色彩缤纷的好去处,放松压力也好,收揽心情也罢,甚至是用来挥洒已经追不回来的青春,都不失为好方法。
而她走进游乐园,高空项目让她想到心脏病和惊吓过度导致的休克,所以她一处一处的PASS,转了一个小时。只和那群带着小孩的成年人一起坐了旋转木马和全程平平淡淡缓缓前行、连个起伏转折都没有的小火车。而小火车滴滴的音乐响了很久,到了下站的地方,她莫名的去自己的手提包里翻车票还有行程卡,结果什么也没翻出来。赛雷娅下了车,她觉得麦哲伦说的游乐园一点也不好玩,是骗人的。

可此后的事情就开始着了魔似得,做什么就不成什么。赛雷娅没明白自己在奶茶店说不要牛奶不要茶只要冰水时店员的脸色和眼神那么难看。也不明白拉面屋的老板为什么在听到别放葱蒜香菜盐味精的要求后给她端了碗白水煮特价挂面。大学开放地的教授在旁听的过程中出了错误,因为第一时间在堂上帮他指出,结果被人毫不留情的赶了出去。小吃摊看见她经过的地方都变得气氛险恶,所以还不等她问清楚可乐饼的油炸时间能不能控制在九十度三分半之前就收摊走了。而超市的甜品区她逛了好久,最后也没有找到自己能吃的,不合适的成分全部超标。
赛雷娅颓唐的坐在超市外,和水泥粘合的倒U型护栏让她觉得很硬很铬屁股,她看着周围的人群坐在和自己同样条件的护栏上,但似乎都笑得比她还要快乐。她想知道,为什么一样是游园逛街吃饭喝水,唯独自己没有像其他人那么享受、那么开心。且还被各种她实在想破脑袋也不明白的原因困扰起来,导致被各种人讨厌、避开。赛雷娅左打量右打量,认为自己或许该去找个人问问原因,可这时候先前所经历的那些事终于起了些作用,让她在像是电视记者一样正经询问路人「你为什么快乐」前认真的考虑了下。

她还是没去,不止是因为这样做会被人当成脑袋有问题的精神病,也是因为心累。赛雷娅不是小孩子,没有他们的精力。青春和活性全都随着二十到二十五岁的研究和独行,二十六到二十九的经验及意气风发,三十岁的突然出逃还有即将到来的、三十一岁的孤寂不耐受一起,全都落在向前进发所经过的路上,像是被人随着时间流逝而一点点撕扯下的各色花瓣,有红有黄,有蓝有绿,有橙有紫。但赛雷娅清楚的时候不过停下歇脚的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随后就又要开始行走,又要开始逐渐背上独属于这个年龄的疲惫无奈和复杂。
她说,我果然变成又肮脏又讨厌的老女人了。
不过声音很小,即使是她,也清楚一些话是不可以当着很多人的面说的。事实上也确实无人听到,赛雷娅因此松了口气。她没忘记今天下午出来是为了吃甜点,而目前已经转过许多地方,现在看来,如自己所愿吃到的可能性无限向零趋近,她查查自己的钱包,发现里面的龙门币多到溢出来,连信用卡都是黑金色,她盘算一下,如果像诗怀雅或是杰西卡小姐一样用钱解决的话,那么兴许要求就会被满足吧。

赛雷娅想到这里,认为倘若在下一家碰了壁,那么就乖乖回去,然后继续这样的生活。反正转来转去,脑中的疲惫和呕吐感都去了大半,以后但凡出现这样的问题也有自我治疗的先例。这是稳准不赔的事情,她想。淡金色的瞳在这之后开始在基本都被自己逛过一遍的街上扫视,挑挑拣拣之下,只剩下一家看起来过分狭小的咖啡厅,装潢虽不能说精美,但大概可以看得出主人于这方面的品味考究,配上细小到需要驻足观察才可看见的店名「Where you can't find it.」,这店仿佛就成了中古时期需要跋涉一番才可寻到的、用来忏悔自身罪孽的小型教堂。
她趟过马路,稍微高上些的鞋跟踩踏柏油路面发出嗒嗒的声音。距离就变得愈发近,赛雷娅借着六点半亮起的灯光在不太透明的玻璃橱窗上看清自己的面貌,下意识的整理起自己的头发和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整齐的衣领,这之后又对着自己的袖子嗅上几下,确认也没有奇怪的味道后,才抱着碰不了运气就碰死在枕头上的想法推开了门。
风铃澄澈的声音在耳边响动,后续的一句「欢迎光临」就为前者做了衔接。她昂起头,看见的是只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男人们,还有正擦着SHOT杯的年轻侍者。所有人的眼神都因她的突然出现而朝她汇聚,一时使得赛雷娅有些手足无措,她如今是咖啡厅唯一的女人,且有一副让人浮想联翩的漂亮脸蛋和不错的身材,自然就会被单身汉用上相当失礼的视线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好在她唯一露在外面的只有被汗水淌过的锁骨和白皙的双手双臂。牛仔蓝的夏装看上去松垮,事实上是会在微妙遮挡起可能会走光之处的类型,因此无论被怎么看,最终也只有像是被压缩在椰子壳里的柔软胸部和被哑光型丝袜束缚的腿又被暗自品鉴一番。

侍者见她半天吐不出一个像样的单词,干脆招手引她去坐了距离人群最远的地方,也即比较靠近吧台的高脚椅处。赛雷娅感激的望了他一眼,暗自记下对方黑发黑眸透出优雅的模样,决定点一单来稳固心情,也算作感谢。她并不急着点下甜点,只说先来杯咖啡,而对方似乎听不太懂通用语,这迫使赛雷娅又要开始从自己已经记不太清的维多利亚语存贮中挑挑拣拣,最后勉强凑出五个单词构成的简单短句——“Have a latte polysaccharide,please.(一杯拿铁,多糖。)”
她看着侍者认真倾听的模样,随着他一点一点的脑袋,心中对于遗忘知识的懊悔越发攀升。赛雷娅担心自己的语法有错误,倘若对方是不拘小节大嗓门的类型,那想必会让她相当丢脸。她突然有些理解先前被教授从大学开放地赶出去的原因了——论谁落到这般窘迫的境地,恐怕都不好保持冷静和良好的道德素养。但好在她这幅模样被侍者尽收眼底,他狡黠的朝她一笑,轻声告诉她六点以后不卖咖啡只卖酒,现在这里算是酒吧。

他说的是通用语,却让赛雷娅呆滞了一下。她才明白自己在先前的窘态大都出自年轻侍者的玩笑,而正是因此,紧张的感觉被这样的小把戏去除了七成以上。她感到自己捏紧菜单一页的指尖不再颤抖,莫名扑通扑通的心跳似乎也以温驯的方式安顿下来。想要指责他的话语到底变成了一声放松的吹息,让他也变得随意许多。
“这里,除了酒以外就没有其他饮品了吗......?”她小声问。
“有十二月以上的小孩最爱喝的全脂牛奶。”侍者指着菜单最角落的一处,赛雷娅因此看见了先前被忽略的选项。“您不擅长酒精饮品?”
“不,只是我一会儿要开车。”
优雅的青年了然许多,从手边的墨绿色箱中抽出看着就水乳不均衡的一瓶,在发出吸管刺穿锡纸层的「噗」声后推到女士的右手边。而真相是赛雷娅撒了谎,她一直不喝酒的原因是因为那玩意又苦又酸又涩,并且喝了之后就会让自己意识不清,更别提是在这种时候。即使喝牛奶的行为和自己外露出的样貌不甚相符,也有被他人看轻的可能,但赛雷娅有自己的目的,为了达到目的从而忽略掉不必要的多余行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是个板正的女人,所以没什么好羞耻的。

她啜饮一口,发现是冰冰凉凉、毫无特色的代糖味,又感受到肩膀确实被凉气毒辣的抚摸,便猜测冰镇的感觉和这有不小的关系。她暂时不知道该怎么提出自己的要求,或者说现在的气氛适不适合进一步追加,也有被误认为得寸进尺的可能。赛雷娅做不出选择,于是她决定先等待,待那些眼神不太干净的男人们离开,那时候或许会好说话些。剩下的时间就用来玩终端或者让眼珠转来转去,这大抵就是现如今最好的打发时间的方法。
咖啡厅很小,这是赛雷娅在进入之前就清楚的事情。里面的空间则和那位侍者一样骗了她一把——看上去还算宽敞,座位器具装饰的摆放都有很好的留出空间,不至于让自己显得拥挤又窒息。远处软质的沙发和木质的桌错落有致,大体是瓷砖白和金黄的靠枕用上一比二或是二比一的比例搭配,加之就在其后呈网格状攀附的绿色藤蔓:赛雷娅堪堪认出那是被认真养育的绿萝。一切的一切最后混在暖黄的光里,可惜咖啡味只余下一点点,剩下的全是和这副和谐的气氛完全不相符的酒气。否则赛雷娅恐怕会忍不住多享受一些。

打破这份享受的不是侍者,而是自她进来开始就不间断打量她身体的那群聚堆喝酒、带胡茬的中年男人。不过出乎赛雷娅的意料,上前打搅的只有一个人,对方豪气地说要请独身女士一杯,不由分说,伸手挪开她的牛奶,将颜色看起来透亮温和的湛蓝酒液充作替代品。回去前更不忘提一句这杯是香甜而无酒精的版本,即使喝了也能开车。
侍者有些意外的皱起了眉,不过随后就改换为优雅得体的笑。
他抬手打开电视,正好,在放映中的是哥伦比亚古早戏剧。戏剧的声音有些大,但似乎有被特意控制过,让人觉得困扰但又不至于使得人大声要求关闭。不过戏剧的内容足够精彩,倒是一下吸引住了大部分人的目光,没有被出声抱怨。侍者晃晃手腕,雪克壶加了冰的声音托此而轻微到几乎可以被无视,他转过身,像是要去备齐新的调酒食材。可他又驻在原地,看着微微屈身的样子如同烟鬼在打火。而此时的戏剧已结束第四幕,恰是掌声雷动的时候。侍者笑嘻嘻的在水池边洗了手,顺带洗了还留着些许蓝色液滴的杯子。

剩下的男人们回过神,才见到赛雷娅端起比刚才冰了许多的杯子轻呷一口,发出咕噜的吞咽声。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随后一个个插着口袋走出门去,让风铃叮叮当当的响了一分钟有余。她环视一圈,发现咖啡厅只剩下自己和侍者,这才支支吾吾的说:“也不很甜,是健康范围内的味道。”
“因为这味道有赖于糖浆,而非掺了点代糖的听话水。”侍者把杯子搁回高架上空出的位置里,那里不大不小,刚好够塞进这一个。
“什么是听话水?”她问。
“哦,这个啊。”侍者拉出相对较低的一把凳子,松松垮垮的坐在上面。“促使强奸犯入狱的有力帮手,一杯就能让漂亮女孩在十分钟内不省人事。”
“.......那刚才?”
“怎么看都是被盯上了。”他实话实说,“虽说不知道客人您在这方面有没有自觉,但今后出门在外,还是不要轻易吃或喝陌生人给的东西比较好。”
赛雷娅有些错愕的看着那群人出走的方向,于她而言,这样怪异又危险的事情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她本不愿说新奇之类的混账话,但根据任谁都不敢对自己使用下流手段的过去来看,她还是忍不住说:“原来我很好看。”

“是呀是呀,简直和钻石一样闪耀璀璨,但这就是让人头疼的优点。”侍者挠了挠头发,露出些古怪又无奈的神色。“不过不用担心那群家伙,我的朋友里有秘密警察,稍后就会带着录像证据把他们从门口带进五乘五大小的小盒子里待个两三年。”
“待在那里不走原来是为了观察我的反应啊。”
赛雷娅莫名的遗憾起来,她还准备看看这些人要对自己做些什么,然后把他们的脑袋一个个压进井盖里,再用钙将他们变成只能呼吸的行为艺术石雕。第二天一早就会成为促进旅游业发展的新标杆乃至新风向,这样自己偶尔也算做了件不被人讨厌的事情,真好。
“等着捡尸的。”他说。
“怪不得。”赛雷娅听见刺耳的警车铃声,“你调的很好喝,可以再来一杯吗?”
“不开车了?”
“不想那么早回去了。”她喝干净那杯叫不出来名字的酒,“今天没有办到一件事,一件都没。既然这样,走路也不是不行。”
侍者听她自然的把话圆回来,耸了耸肩。“就这杯,不要其他?”

“糖浆多给五毫升的话,我就想要甜品了。”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那是相当温和且柔软的笑。和浮于表面的优雅不同,自然而美丽。赛雷娅还未见过这样的笑,但似乎只是这一下,整个在咖啡厅和酒吧之间摇晃的气氛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事物锚定起来。她呆滞几秒,连呼吸都有点慌乱。
“您一点也不像是板正的女人呐。”他一边说一边开始晃动瘦削的手腕,“得寸进尺的。”
于是冰块晃动碰撞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听上去一点也不慌乱,很有规律、很有节奏,但声音确实很单调。侍者并没有和她想的那样将蓝橙力娇酒上窄下宽的玻璃质瓶高高的抛向半空,在旋转三百六十度后用撑起青筋的手背接住,也没有把泛起水雾的雪克壶扔来扔去,险之又险的让其擦过自己的鼻尖。整个过程中,他也只是平淡并普通的去摇动而已。赛雷娅在这里变得失望,她想这位年轻的侍者多半没有认真的去为她调制,大概是因为多余的要求。
“嘿,别这么看我。”他像是从余光中读取到赛雷娅的视线,“你想要的是花式调酒,可我是严肃派的,我们兴品质不兴表演。”

她尴尬的回以一个哦,头一次知道这种事也有复杂的派别之分,就像莱茵生命里因为研究方向或是理念不同而互相攻讦的研究员们。赛雷娅这么理解,所以一下就明了很多。她转而注视起青年将酒液滴在虎口处,对方舔舐的动作只持续了一瞬间,之后就被过滤的动作遮掩。她知道饮品差不多已经做好,可想要取出终端留下照片的想法不知道怎的突然就衰退许多。而在她犹豫的途中,他已经将新的一杯推至面前。
“请用。”
赛雷娅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迅速、不加品味就灌进肚里。她一点一点喝,不仅是觉得这样会让自己看着不那么没礼貌,同时也能给自己留足时间用于点下一单。她喝一口就没话找话似得向侍者抛出一个问题,有些问题是私人的,有些问题是宽泛的,有些是明显会惹人生气的,还有些是她自己听了都嫌弃自己弱智的。但或许可以说幸运的是,不论她问什么,青年都能用不让人感到无趣的方式回答,始终不缺礼貌,不卑不亢,不至于过分疏远,又不会使人感到过分靠近。
她也在这一问一答的途中知晓了不少事情:比如侍者只有十九岁,比如这里不是他的店,比如他出来打工的原因是自家企业缺钱,没法改善员工伙食质量,比如他其实花了好久才从黑大衣所造成的社交恐惧症中脱离。赛雷娅惊讶于他只在这种年龄就活得比谁都要成熟、比谁都要精明,比谁都要厌倦年少轻狂和傲慢无知,这下她突然不知道是该羡慕他,还是该生出些温柔的、适合给予他的关怀心了。

赛雷娅最后也没说出什么特别的话,唯一做到的行为就是在对方还未感到烦躁之前要了推荐的蛋糕。没有说具体要什么,而是要他做他最擅长的就好。这实际上就和那些去了酒吧会对调酒师说「调一杯适合我现在心情的酒」一样令人讨厌,相当挑战职业者的耐心和控制情绪的能力。于是侍者干脆当做没听见,去冰箱捣鼓几下,给了她一碟橡树色的布朗尼。上面除了螺旋状花纹的奶油外,只有一点巧克力才会有的馥郁香气。
“我想要不那么甜的。”
“你会苦到皱眉头的。”
“我在减脂期,巧克力热量很高。”
“这是黑巧克力,百分之七十五的。”
“核桃碎.......”
“——可以不吃。”
这位侍者先生真是温柔又富有耐心的人。赛雷娅吃了一口就这么想。这是今天以来第一次没有被拒绝,要求也被彻底满足而未遭人厌恶。
——真好吃,又苦又甜,核桃仁的香味恰到好处,奶油竟然是咸的。
这位顾客小姐真是满载幸运又偏执的人。侍者看着她小口塞入的动作,安心下来。认为到底一脸颓唐的样子是源于自身毫无自觉的性格。

——可以的话一会还请给些小费或者点些昂贵的酒吧,当你欠我的。
他们各自在脑袋里划着属于自己的小九九,听上去充满了大人的卑鄙和年龄增长者的无耻虚伪。赛雷娅浑然不知,终于没试着用三十一岁的身体遮掩其实和十七八岁差不太多的内心。她吃得很开心,难以言喻的开心,就像炎国传说中的铁树开花那样惊喜。这是对赛雷娅来说少见的、回归于早年抛弃的任性和随意、不囿于板正和习惯的自由时刻。人会因自由而多少获得些未可知的幸福,所以只是在这还未动身回到公司的时刻,赛雷娅觉得自己变得不再像中年抑郁的老女人了。
“还有剩吗,这个叫布朗尼的。”她放下叉子,问得是和心满意足的表情不甚匹配的话。
“这份其实是我的晚餐。”侍者皮笑肉不笑的。
“哦......那真是遗憾。”她摇摇头说,“倒是菜单上的称呼比布朗尼玄妙多了——甜蜜的错误。”
“看起来您相当满意。”他回答道。“愿您能在品尝过错误后,重新回想起正确所代表的动力和勇气。”

赛雷娅支起身子,有两张数额不小的龙门币被她无意识的动作挤压出去,最后压在沾染了些食物碎屑的白瓷盘底。就侍者看来,这小费比他干一个月拿到的工资都多。
“那当然。”她嘴角微挑,“我可是个板正的女人,也会去做贯彻板正的事。”
“没见过撒卡曼橘味花露水、穿牛仔色夏装的板正女人。”侍者点点钱,开始像个熟练的烟鬼似得取烟。
“照你来看呢?”赛雷娅露出真挚的笑。
“该是紫罗兰的。”他吸了吸鼻子,又说:“但我觉得您这样也不赖,板正的反面未尝不可。”
“这话真好。”她伸出手,“我叫赛雷娅。”
“Blue Hawaii.(蓝色夏威夷)“而此后侍者又迅速改口:“这是酒名,你只管叫我栀子就行。”
赫默看见赛雷娅在办公室脱了鞋,一下一下给脚后跟抹着药。又想起昨晚上十一点半才到宿舍时她轻松了许多的神态,不禁有些吃了枪药的不爽想要对她吐槽。但那已经是昨天中午的事情,赛雷娅也确实按照自己说的去做过,现在确实找不到能够占理的点,所以赫默只能摆出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表达其歪七扭八的欣慰。她说,瞧瞧,妈妈的好大儿在外面转来转去,究竟还是伤痕累累的跑回来了。都怪妈妈都怪妈妈,非让你出去受这样的罪。可你自己也活该,听妈妈的劝干什么,哎,什么叫贱啊?

赛雷娅没理她。因此赫默就感到一种被小瞧的轻蔑了,这轻蔑让她每说出一句,所踩踏的、名为格调的楼梯就会朝下降一阶,以至于说到最后赫默自己都开始察觉到自己的行为特像赌气的小屁孩,而赛雷娅一如既往的像是她自己所说的三十一岁老女人,居高临下的站在楼梯最高处看着她,偏偏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让赫默觉得十分尴尬。尴尬的结果是莫名的羞耻,羞耻的延伸理所当然就变为亡羊补牢似得沉默。
这时赛雷娅才为自己后脚跟的摩擦伤上好药。歪着头看向赫默,问了句你说啥?
赫默还是没忍住,破了大功。她和这头死钻石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感受到她多如牛毛的气人要素也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甚至她自己在这方面还向来主张宽容忍让。可就这一会,赫默忽然就觉得在莱茵生命共事的那几年,赛雷娅多少该感谢自己、麦哲伦、梅尔、白面鸮的不杀之恩。不然这么一个讨厌又自以为是的雌性天灾怎么能被放出来祸害泰拉人间呢。
她深吸一口气,对赛雷娅说,“没啥,就是问你玩得开不开心。”

“还行的。”赛雷娅把碘伏的暗红盖子拧好,“虽说被好多人好多事拒绝,但就结果来看相当喜人了。”
“怎么连高兴的事都能透出这么一股遗憾的样子.......”
“哦,年龄大些的保守者都是这德行,你谅解下。”她把白里透红又不缺肉感的右脚搭在茶几上,同赫默视线相交。“我们一旦生活的久了,就会对生活感到疲惫,这也是没法避免的事情之一。”
“是没错,所以我当时就和你说过这里很枯燥。”赫默摊手,不无讽刺之意。“但我的好大儿没听啊。”
“这梗差不多要过去了吧,要我向你道歉吗?你应该知道我不是知错不改的人。”
“没事,妈妈看到你这幅吃瘪后莫名开心的样子就解气了。所以赛雷娅,和我说说你都玩了点什么?”
赛雷娅不晓得怎么说,她想想。但大脑深处关于文学系的库存空空如也,回馈于她的只有几个起不到作用的函数和象限公式。她找不出什么可以用来形容那个像是安宁干净的池塘突然被投入一尾彩鳞金鱼的傍晚,更不清楚那段时光对她来说是好是坏。但如果赫默询问起她的感受是开心还是不开心,那赛雷娅想必会说开心,且一定是让她感到肩膀的重荷被轻轻摘去的、轻松的开心。可惜赫默并未表现出对这方面的兴趣,因此赛雷娅想了好久,也只能给出这样的比喻——

“恰如雪化。”
“啊?”
“只是这种感觉罢了。”她说,“我想你说得对,有时候出去逛逛确实会让心态好些。不,可以说是好很多。不过我什么都没玩,就是吃饭和闲逛。”
“你真的去吃蛋糕了啊......可我记得你讨厌甜品吧?”
“也有不讨厌的,就在昨天才清楚自己的防守范围不至于过分宽阔。”
“你这样形容,我都好奇了。”赫默咽咽口水,“什么时候再去,让我们也看看。”
赛雷娅摆出得意的、但又有些像对之前的嘲笑和讽刺予以回击的态度:“怕你们吃不下。”
赫默这下知道她是不准备告诉她些什么了,于是借此放下了自己抱持了整整一天的担忧。就这样视若无物的抛开。她猜测她一如既往的板正、死脑筋,没情理更不懂人性,好像嘴巴的毒性也比之前有了某种程度和意义上的提升。而除此之外还能看到的变化,大概是赛雷娅终于没有瘫软在三十一岁这种没趣的属性上,多了玩笑的恰当融入与可以合理将板正稀释掉的秘密,不得不说,这是成熟者才有的魅力。

好吧。赫默说,这次能坚持多长时间?我是说下一次像个束手无策的小婴儿似得窝在呕吐物和水洼的时候,在那之前。
赛雷娅想,何至于呢?兴许之后的自己会开始怀念那种茫然无措,和小孩子一样脆弱无力的时刻。自己目前为止还是第一次也将会是最后一次,因为工作而犯这般好笑的毛病。剩下的就是和这告别,然后继续过不会再出现此等事故的日常,工作——吃饭——休息,这样的三点一线,但直到昨天为止。似乎又可以添上新的地点。
工作——吃饭——休息——「Where you can't find it.」
“等我认为可以的时候。”
她起身,拉开了手感粗糙的窗帘。阳光和雨一样贴近,穿过防盗窗碎成大块大块的斑驳陆离,从她亮锃锃的角开始,一直流泻到她的银发、侧脸、肩膀手臂,大腿脚底,成了光和亮的沼泽,只有她一人单调的伫立。
“把这两天欠的工作补回来吧。”
赛雷娅回过头,正好看见赫默从无人机那里吃力的搬下来厚度约三厘米的训练建议表,噗通的放在桌上。

她还看见赫默笑的很讨厌,很灿烂。
[ID:82764968] 侵删没写完,但我不想写了。后面要写估计还有两篇吧,结局想好了,中间没想好。之后我要是想起来写写,想不起来就不写了。反正这个当结局也行,又没人期待也没人看。
明日方舟博士被同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