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刃·天合九离》-章陆

吟兰堂内喧声不断，大乱不止，明月如同一叶小舟，被汹涌的人潮推过来，荡过去，她无助找寻着爹娘的身影，可所见之处，皆是指着她鼻子骂骂咧咧的恶人，姬氏德高望重的几位长辈出声制止，然而这些长辈的声音还是太小了些，他们又只得让十余名族内年轻力壮的人冲进人群，终于把明月两人给带了出来。
明月狼狈逃出人群后，终得见着了一脸担忧的爹娘，爹娘连忙迎了上来，担忧问到她：“月儿，没事吧？”，明月低着头，靠在娘怀里摇了摇头，见着他们，再是慌乱，也静下来了，先前委屈至极，可此刻，她却不想再向他们提起。
门口，这些闹事之人仍旧一副怨气冲天，势要讨个说法的架势，与姬氏的族人对峙起来，这时，站在姬氏一方中间，一个年过古稀满头白发，身穿灰麻长袍的老者举起了双手，“好了！诸位！请听我一言！”，这老者，乃是姬氏族内最有威望的人，明月的叔公，姬长乐。
“诸位！既然事已经发生，再多说什么，也已无力回天，如今明月已经回府，我们定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答复”，姬长乐说完，便唤到明月，“明月，过来”，众人闻言，静了许多。
明月靠在娘怀里，不想起身，娘只得叫到她，“明月，叔公叫你呢，快去”，明月方才抬起头来，娘给她理了理头发，用袖子给她擦了擦脸，“去吧”
“嗯”，明月低声应了一声，将怀中小白狼递给了娘，而后向着堂中央的叔公走了过去，刚走过去，叔公便问到她：“明月，我且问你，今日，你去何处去了？”

这一问，明月不知如何作答，若是如实说来，少不了被一群长辈训诫半天，见她不言，叔公逼问到，“明月，今日，你去何处去了？”
然而今日这等架势，她不说怕是不行的，明月只得如实说到：“我去了望月湖”
姬长乐身后另一个老态龙钟的老者闻言，顿时两眼一瞪，面色一红，一副恨其不争模样，对明月怒道：“你呀！你说你整天在干些什么！让你修习太爷传下来的古术，你修得如何！”
这老者与姬长乐同辈，名姬长志，姬长志比姬长乐年少许多，但他双目晦暗无光，双手颤颤巍巍，头发零落，外表却比姬长乐还年长许多，只见他一面训斥，一面走上前来，若不是姬长乐拦着，老者定要将明月好好教训一番。
老者被拦下来，仍在怒道：“你看看都选的什么人！年纪轻轻担不得大任！”
“好了！”
姬长乐知晓当前首要的，是将厅堂里的外人打发走，自己族内不能先乱起来，他再问到明月：“明月，今日你为何要令人将府门紧闭，不让这些人进来？”
明月低下了头，府门确是她令下人关的，只因她知晓这些人身患重疾，而她没那本事，可这要如何说才好啊，明月内心挣扎无比，而姬长乐又叫到：“明月！”
此时，吉球球脚步轻佻走了出来，瞥了一眼众人，笑道：“这些人身患恶疾，为何不去医馆？”

此话正说出了明月的心里话，也说得那些闹事之人面面相觑，未久，人群之中便有人道：“正因为医馆医治不了，我们才找上姬氏”
“哦？姬氏只有除魔伏妖之术，全无起死回生之能，将死之人，阳寿已尽，即便天神下凡也救不了，怎能怪罪到姬氏头上”
人群中，忽而又响起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你们看都不看，怎么就知道阳寿已尽！怎么就知道不是妖魔作祟呢！”，此声嘹亮无比，句句在理，引得闹事众人皆随声相和：“对啊！”
“平日里，我们对姬氏一族一向毕恭毕敬，所供的金银用度可不少，只为了你们能保我们平安，可你们倒好，一有事就闭门谢客”
这年轻男子就如一根火线，将闹事众人又点燃起来，“对！还我兄弟命来！”……“我的儿啊！”……“不就是想要钱嘛”……“我们不要钱，将那个罪魁祸首交出来！不然，你们姬府不得安宁！”
“此人也太可恶了些！”
吉球球恨得牙痒痒，欲要将那挑事的年轻男子找出来，明月连忙将她拉住，此事已经够乱了，不能再生事端。
“是族里的人吧！”，姬长乐暗暗叹气，原以为此些闹事之人不过是想讹些钱财，可他们将矛头直指明月，显然是有心人指使而为，“明月，你是族长，这事儿你来定夺吧，我看，赔他们些银两便罢了”
明月年纪尚轻，自小生在安乐家中，未经什么风浪，她不知如何定夺，也不明白，今日之事全是冲着她来，她只盼此事能早些解决，她看了一眼爹娘，可爹娘也是全无心机之人，拿不出什么主意，“全凭叔公吧”

屋里吵成一片，外边却有一个异常突兀的声音传了进来：“好热闹啊！”
众人皆往堂外看去，只见一翩翩公子与一带刀随从向吟兰堂走了过来。
“是南司徒世子！”
人群之中，一些眼力好的人，远远便认出了南风。
“嗯，是他，前些日南河开坝，我见过他”，其中又有些好事之人，暗自猜测起他的来意。
南风这一来，人群终是平静下来，人们不敢太过放肆，他进了屋，闹事人群主动让出了一条道，皆向他作揖道：“南风公子好！”
南风则点头向众人致意，随后走向明月，明月先前还有不信，直到此时她才知道，南风是真的来了，此时见到南风，她忽然有些慌张起来，自己衣衫不整，满头凌乱，这一身狼狈样，可要怎么见他，见他过来，她连连低下了头，不敢看着南风。
南风浅浅一笑，与明月同站在了一起，而后向姬氏一族众人作揖道：“晚生深夜来访，多有冒昧”
南风自小便相貌出众，成人之后，更甚许多，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南风饱读诗书，其举手投足远比那些骄奢淫逸的同辈稳重许多，此时明月爹娘见着南风与明月站在一起，心底有一种莫名感觉，如同见着亲女婿一般。
姬氏一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崇高，只拜天地君亲，不用回礼，只见姬长乐面带笑意，招呼道：“世子突然造访，今日可怕要招呼不周了”

南风此来目的，便是要解姬府之困，当下他便追问到：“哦？如何说来？”
姬长乐便将事情原委一一向南风道来，南风在府外小摊观战许久，心中早已猜透此事来龙去脉，他当下点了点头，对姬长乐道：“此事便交给我吧”
他这一说，明月终是抬起头来，见着他，如同在大浪之中漂泊许久，偶遇一颗栖身大树，她满心感激看着南风，南风则胸有成竹般向她点了点头。
南风走到两方人中央，对闹事之众询问到：“门口那五位逝者可是各位的亲人？”
众人便答到：“是！”
“某自小涉猎医书，虽对医术一门不甚精通，但对一般病症也有些见地，诸位可听我一言？”
南风身为司徒公子，对众人不仅毫无架子，反而言语之中满是恭谦，已是给足了众人面子，众人连连道：“敬请公子道来”
“方才进来时，我已细细查探了一番，门口五位身患重疾，并非妖邪作祟一类，手有六指这位，周身多处红斑，而手掌面色发黑，其肝肾已损伤多时，绝非短时造成，右眼下有痣一位，周身消瘦无比，独脖颈与两眼肿胀异常，乃是死于心衰，年长妇人与年幼小儿，周身尽是网状紫斑，乃是中毒之状，此两人口中余有些蘑菇碎屑，是食了毒蘑菇所致吧，所说四位，皆是不治之症，另年长衣衫褴褛一位，过世于昨天夜里！不知此人之子是谁！竟全无孝道可言！当受杖责！”

南风手持白纸扇，一面踱步说着，一面审视着众人，一番话说完，整个吟兰堂里鸦雀无声，针落可闻，闹事众人面面相觑，带头之人更是心底发寒，头顶不禁冒出一丝冷汗，今日他们来姬府，本就别有所图，若细究起来，这其中念头只怕是藏不住的，到最后不仅捞不着好处，还免不了一场牢狱之灾。
姬氏族人则暗自松了口气，南风出面决断，话语中暗有偏助姬氏之意，这一关便算是过了。
南风又道：“此事小过在姬氏，而大过在诸位，我司徒府乃是百姓的父母官，未照料好各位，我府上亦有不可推卸之责，这丧葬所费银两，明日各户可到我府上来取，诸位早些回去料理后事，让逝者入土为安吧”
南风如此说，闹事众人再说不得什么，混在人群里的带头人一声道谢，其他人也跟着向南风道谢，而后稀稀拉拉的退出了吟兰堂，向着府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