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号试验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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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您真的能治好我儿子吗？”年迈的父亲哽咽道，他的眼角还有着眼泪流过的痕迹。
“教授，求求您，要是我儿子能够救活，我什么都答应您！”母亲跪下，哭喊道。
“肯定能救活。”教授面不改色地说着，停顿了一下后，他问道，“只是——真的什么都会答应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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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繁忙的大城市，“快”生活早已成了人们的生活节奏。来来往往的人群在四通八达的街道上穿梭，朝着明确的目的地奔走。
夕阳在一点点下沉，人们却仍在忙碌与奔波。或是在下班途中接到客户的电话，或是想早点到车站挤上一班能够快点回家的公车，又或是急着处理孩子需要监督签字的功课……
为什么人们不能过得稍稍放松一点、惬意一点呢？比如说，溜达到很少人去的小巷里，喂喂把这里当做温暖小窝的猫咪。

男子这样想着。
他坐在地上，手提的公文包被放在一旁。他的手里有一只正在蹭着他吃罐头的小花猫。
“小花啊，你真是不让人省心。”等它吃饱，男子温柔地抚摸着这只小猫，他的工作服上蹭了一身的猫毛。
花，这个字，对他来说莫名的特殊。
就好像他曾经也这么称呼某个人，某个他想不起姓甚名谁的人。
现在这个名字，归了这只小花猫。
男子看了看表，到了该说再见的时间。
“明天再来看你，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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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这个月的工资发下来，应该就能给小花打造一个家。在自己家里住，总比在外面流浪、可能还要被别的猫狗欺负要好。
男子提着新买的猫罐头，走进小巷。
“啊！”
“抱歉！”
男子低头致歉，是个小姑娘。

“你、你是在跟我说话？”小姑娘的反应有点奇怪，她依然捂着鼻子，低着头。
男子有点疑惑，正当他要开口，他感受到脚底有什么在蹭他。
低头一看，是小花猫。
“别乱跑呀小花。”男子将公文包挂在肩膀上，把小猫抱了起来。
“小花？”小姑娘抬头，错愕的眼神看向男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补充道，“它……这是它的名字吗？”
“是我自己取的。”男子这才打量起小姑娘。
她虽然仍捂着鼻子，但能依稀看到脸上隐隐约约有着些许雀斑。
虽然没有背着书包，但应该是个附近学校的高中生。男子想道。
“这样啊。”小姑娘轻轻点点头，“好巧……我的名字也有个‘花’字。”
“你认识这只猫？”男子问道。
“认识，我逗过它几次。每次我要走了，它还在跟着我。”小姑娘说，“你呢？”

“我每天这个点都会喂它。”男子摸了摸小猫的头。
“那……我先走了。”不等男子回答，小姑娘像一阵风一样，不见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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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二十多岁了，有没有谈女朋友啊？”
男子和小姑娘坐在台阶上，小猫躺在小姑娘的腿上。小姑娘一边抚摸着小猫，一边随口问道。
“你这语气，有点像我妈。”和小姑娘熟络起来后，男子也会和小姑娘开起玩笑。
他往后一仰，双手撑着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没有。”
“那你什么时候谈呀？”小姑娘转过头来问他。正如男子猜测的，她的脸蛋上有些小小的雀斑。
“不知道呢，也许不会吧。”
“为什么不会？”
男子面对小姑娘的追问，只是苦笑两声，然后沉默了。
“喵呜。”小猫蹭了蹭小姑娘，跳到了男子的腿上。

从小巷外吹进来一阵风，凉凉的。
“他们都说，我曾经有一个女朋友。”
过了许久，男子忽然开口。
“虽然是早恋，但是我们从初中，一直谈到了高中。”
“高二的暑假，我和她约着去玩。我们上了高速公路，想去郊区。那时候还有别的几个朋友，不过不坐在一个车上。那个车，除了我和她，只有司机。”
“那个年纪嘛，他们说，要让我们好好享受二人世界。”
“然后出车祸了，我活了下来。”
“司机当场死亡。”
“她抢救无效，去世了。”
男子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怎……怎么会……”小姑娘低着头，紧紧抓着衣角。
“想象不到吧？”男子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背，“死亡其实就在我们身边，它没有那么远。”

“你一定……很爱你女朋友吧。”小姑娘有些哽咽。
“我想，我把我的感情和青春都献给了她。”男子轻声说道，“我也很想知道，是怎样一个姑娘，我会这么喜欢她。”
“什么？”
“我出车祸后，所有关于她和与她有关的记忆，我全部忘记了，只能从身边的人的口中得知。”
“经常会有类似题材的影视作品吧，可这发生在了我身上。不可思议，无法理解，同时又很好奇。”
“我连她的长相和名字都忘记了，更别说感情。”
“没有照片之类的吗？”小姑娘问。
“我父亲说，当时他为了救我，签了一份协议。那份协议让我不要追究我忘记的事，尤其是不能让我看到我女朋友的照片，和她的任何个人物品。”
“这有点奇怪。”小姑娘皱起眉头，“为什么？”
“不清楚，可能怕我有什么后遗症吧。”男子摇摇头，摸了摸小猫的额头。

小猫慵懒地躺在男子怀里，甩了甩尾巴。
“前段时间，我回老家，也是我上高中的那座城市。我经过那段高速公路的时候，莫名地开始大叫，把司机吓了一跳，差点又出了车祸。”男子继续说，“我父母比我更紧张，叫我以后宁愿绕路，都不要再走那段路。”
小姑娘没有说话，男子觉得她是被吓到了，于是也没继续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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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好晚呀。”男子赶来的时候，小姑娘已经给小猫喂完了罐头。
由于最近工作的缘故，男子没办法天天来看小猫，只得将喂猫的工作托付给小姑娘。
“抱歉抱歉。”小猫在男子的腿间打转，被他抱进了怀里。
“最近工作很忙啊，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小姑娘打量着男子的衣着，他可能是跑过来的，喘着大气，工作服也有些凌乱。
“最近是很忙，但今天不是因为工作。”男子将小猫放下，“今天，有个女同事跟我表白了。”

“表……表白？！”小姑娘很是吃惊，然后点点头问，“那你答应了吗？”
“没有。”男子摇摇头，坐了下来，“我觉得，我还更喜欢我女朋友。”
“你都不记得人家长什么样子了，还说喜欢她。”
“但是我可以猜。”男子说道，“我觉得我的理想型，应该是白富美吧。大长腿……”
“打住！”小姑娘有些脸红，“我我我……我是高中生啊！别在我面前……”
“哈哈哈哈哈。”男子笑道。
“别笑了！”小姑娘气鼓鼓地说。
“如果我还能见到她……我好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男子的语气忽然变了。
“那如果你们见了面，发现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呢？你什么都忘了。或许对你来说，她已经变成了一个被你神化了的存在。实际上，她没有……”
“不会。”男子坚定地打断了小姑娘的话，什么也没有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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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再也没有来。
小巷里冷清清的，只有他一个人。
噢，还有一只猫。
最初男子遇到这只小猫的时候，也是这样冷清。只是现在他觉得，这条小巷不再是他熟悉的小巷了。
每次下班出现在小巷，喂小猫、和小姑娘聊天，好像都成了每天必做的、理所当然的事情。
已经习惯了下班后一段不长的“慢”生活。
每次喂着小猫吃罐头，启唇想要说什么，或者已经说出口了什么，又止住了。
想要听到应答的那个人没有来。
在这之前，没有任何先前的预兆。
他甚至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去寻找她。
我还想，和她说好多话。倾诉也好，只是单纯的聊聊天也好。
这是男子第一次，除了女朋友和远在老家的母亲，第一次这么思念一位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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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郊区的那个地方啊，已经拆了。现在只是一片居民楼，没什么值得看的。”
“没事没事，只要您带我过去看看就好，就走那条以前都走的高速吧。”
“唉，好吧好吧。”
有一天早晨醒来，他忽然想去那条给他带去过两次“事故”的高速公路看看。
他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他觉得再不去，就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见不到什么呢？
他请了个假，没有告诉家里的人和其他同事，悄悄回了老家。
现在他坐在车上，车在高速上行驶着。
拜托。男子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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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到了，我们就去看松鼠吧！”
“听说那里的松鼠不怕人，可好玩了！”
“好。”他听见自己说道。
左侧是个梳着两个麻花辫，脸上长了些许雀斑的小姑娘。

她靠着自己的肩膀：“不知道那里有没有猫。哈哈，有很多猫的话，小松鼠应该都吓跑了。”
意识忽然就断了片，再次听见自己的声音时，好像已经有什么事发生了——
“叶花，抓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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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一次走这条高速还是高中的时候。”男子打量着周围，说道，“已经变化了好多啊。”
“几年前，前段路出过车祸的，把旁边的栏子都撞飞了出去，就都重新修了修。”
“出过车祸的地方啊，就在前面。你看，在那边。”
好多好多血。
鲜红的血，充斥着血腥味道的血。
我不想死。
她，她呢？
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
方才好好的男子突然开始大声喊叫，年迈的司机被吓了一跳，一打滑——
就在这时，男子听到一道声音。

“别怕。”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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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到了到了，怎么睡着了。你看这是不是你以前记忆的地方呀？还有没有什么记忆呀？”
“啊。”男子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眯起眼睛，朝车窗外看去，“是是是。”
外面是一片高高的居民楼，一个小区连着一个小区。
有些还没完全建好。
有些还没有完全消失。
镇定一段时间后，男子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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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那个出车祸的试验品，最近复诊的时候不对劲。我怀疑他想起来了什么。”
“所以你是怀疑，我们的试验出了问题？”
“可能如此。不过，也可能是试验品出了状况，比如没有按照我们的方式去做。”
“你的意思是，试验品没有按照我们的复健步骤，提前进入了下一步环节？”
“恐怕是。”

“该死，还是让试验品提前接触到了爱情的‘遗留物’吗？明明已经给试验品摘除了‘爱情’。”
“还是没有完全摘除。可恶，这次实验等了这么多年，还是失败了！”
“快，我们需要寻找新的试验品。”
“什么？失败的试验品，我们不需要。”
“我不允许失败的试验品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处理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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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啊婆婆，为什么你们会这么耐心地听着我诉说以前的事呢？”叶花坐在婆婆面前问道。
“因为诉说了，有些遗憾才好忘记，有些感伤才好忘却。诉说完了，就可以喝汤了。”
“真的吗？”叶花说道，“但是我不想忘记。”
“我还有很想见的人，很想见很想见。”
“好想再一次见到他……”
“姑娘，婆婆我啊，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再见到他。只是等你达成你的愿望后，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只要让我能见到他，我什么都答应您！”
“希望你能兑现你的承诺。”
婆婆一边说，一边变成了一位少女的模样，“走吧，我带你去见你想见的人，不过有时间限制。等过了时间，你就要永远留在这里，永远。”
“我答应……您。”叶花诧异地看着婆婆的变化。
少女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眼神有着些许复杂的情绪。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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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会出事。”少女打开一把折扇，告诉叶花，“在他曾经出过事的高速公路上，再一次经历一场车祸。”
“什么？！”叶花一惊，慌忙问，“他会死吗？”
“傻丫头，他要是死了，你们就可以一起投胎转世了，你还没见到他，也就不用留在这里了。”
“那他会死吗？”叶花仍追问道。
“你可以救他，反正你是灵体，他们看不见你。”少女将扇子收起，撇过头，没有正面回答，“救了他，你待在他身旁的时间会减少一半。”

“但如果不救，说不定你们下一世还会相遇。想救他，就要付出代价。路我引你到这里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随后，少女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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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叶花看着少女，眨了眨眼睛，“姐姐。”
“哈哈哈哈哈，我已经很久没有被叫过姐姐了。”少女温柔地摸了摸叶花的头，“你最终还是救了他。”
“我想让他活下去。”内心有千言万语，最终的解释只有一句话。
“他命不该绝，至少是那时。”少女说，“如果你没救才是灾难，你会被强行喂汤，然后转世成恶人。”
“那如果我没救他呢？”叶花问。
“我会救他。”少女敲了一下叶花的脑门，“至少在这件事上，你做出了我想要的决定。”
“你能干预人的生死吗？”叶花好奇地问。
少女顿了顿，看了一眼四周：“我不能，但你要知道，即使是在这个地方，也有恶人存在。可能是和我一样职责的人，也可能是死去不久、偷偷跑掉的灵体。所以你要小心，也要多加防范。”

“这个世界，不全都是安全的。如果在这个世界死了，就真的魂飞烟灭了。”
“好的。”叶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少女拍拍她的肩膀：“放心，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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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
我为什么死呢？
我记得是刚刚拿到工资，盘算着给小花买什么样的猫窝，当然猫爬架也少不了。可这一路我走着走着，忽然打消了让小花住在家里的念头。
如果她回来……
如果她会回来。
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尽管康复机构已经对我有所怀疑。他们怀疑他们的，我也合理怀疑他们有事情在隐瞒我。
算了，那些让人头疼的事就先放放！
住在小巷子，该给小花买什么东西呢？一个豪华的窝应该少不了柔软舒适的垫子。还有喝水吃饭的食盆，还有……
有一阵脚步声，好轻的脚步声。

等等，难道——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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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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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下子接待了五十多个人，听人诉苦水听得我都有点想吐了。”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下，叶花就向少女抱怨道，“我理解你了，完全理解你了。还有人讲我是老太婆的！”
“哈哈哈哈，习惯就好习惯就好，我们肯定得乔装打扮一下。”少女笑道，随后话锋一转，“今天我来找你其实有别的事，跟我来。”
“什么事呀。”
“到了你就知道了。”
少女拉起叶花的手，绕过刚死去灵体排队进入“心理咨询室”的“人群”。
“多亏了那些男生，才能将走失的灵体带过来。”少女望向前方密密麻麻的人群，介绍道，“他们的工作，你可以理解为鬼差，通常是两个人一组进行的。”
“他们中，有你想见的人。”

“你看，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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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小剧场。
《关于少女年龄的问题》
少女：什么，我多少岁了？你礼貌吗？
少女：我也就比你奶奶的奶奶的奶奶的奶奶的奶奶的……还要大吧。
《关于少女生前》
少女：这个就不要打听了，答应我好吗！
《关于为什么男子能看见叶花》
少女（将折扇捂住脸，笑）：你猜。
《关于教授的身份》
教授：特殊职业，请勿采访。
助手：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教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研究。
《关于小花猫》
神秘人：好可爱的小花猫，好乖，那我就不客气地抱走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