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夜叉》第二章 流星一闪

天将破晓，这时可见度还不高，镇内镇外皆灰蒙蒙一片。街衢甚是冷清，各家闭门闭户，还未有人来往，实际上就算是早餐店里早起的老板也不敢点灯，都怕夜里有怨鬼游荡，要等到旭日晒足一两个小时，遗留的污秽被净化了，才敢放心出门。
伊文塞特巡游到此，这般寂寥倒也符合他的预想，免得车水马龙时陌生的魔术士游走街巷，频繁闯入民众视野，引起恐慌。昨夜伊文塞特阅览完魔术士们围剿帕尔疣迦的报告，当即打消了立即投入巡逻的念头，他们已经竭尽所能制定战术、封锁路径、尽速集合、层层包围、多种法术施放和高频进攻，哪怕是铁牌和铜牌，四五十个魔术士联合作战也足以击杀银级的凶恶魔兽，却仍然奈何不了帕尔疣迦，最后被它“徒手”尽数击败。
伊文塞特早已感知帕尔疣迦的棘手，可他仍认为有消灭它的可能，但初步了解其实力后，贸然前去祓除怨鬼似乎并不妥当。敌在暗处不知何时显身、不知能使出何种特殊能力，会陷入下风伊文塞特也曾考虑过，只怕逼出了全力，两败俱伤不谈，若失手破坏了城镇是他不愿看到的。为此，伊文塞特连夜整合了帕尔疣迦出现至今的协会记录报告，并要在多数居民外出前实地调查城镇里的遇害地点，目前为止他已勘察完镇东南方，正向镇中心走来。

“果然，他们都只把帕尔疣迦当作一般厉害的怨鬼而没给予重视，毕竟菲尼斯大陆的开拓才是要事。”伊文塞特喃喃自语，“鬼灵的具现化本就需要消耗大量魔力，能获得这般强大的实体更是少见。战场上亦会有数万惨死士兵的怨恨凝结成的强大厉鬼，这么一个小镇，究竟是何等的生前执念滋生出了帕尔疣迦？”
“常理而言，冤有头债有主，来索命的孤魂野鬼很少滥杀无辜，然而受害人之间并无联系，同住在一个城镇却也是平生素未谋面。当然也不排除怨念过深，无理由杀戮泄愤的鬼灵，但若真是如此，成因恐怕得是历史上一场牵扯数万人的惨案和枉死。”
对付鬼灵，魔术士很少会去思考它的来头，不像对付魔力强大的生物可以从它的习性中寻找弱点，通常情况就算知道鬼灵因何聚成，实力不济的话依然无济于事。但凡事都有例外，炼金协会的记录里，也曾有人花数年时间查明真相，还历史一个清白，以此感化、超度了鬼灵升天。但这类做法并不被推崇，时间对于魔术士来说是宝贵的，花数年调查真相只为消灭一只鬼灵，这绝对得不偿失。为魔物讨一个公道，魔术士可并不是一群满怀正义感的团体，他们永远只是一群行走在刀尖上牟利的亡命徒。

街边花草树木凝固一般，沿路店铺吊挂的招牌亦未有动摇，飞禽离散不曾返回，走兽逃亡定居郊外，城镇交汇之处俨然一副画中景色，唯有初升的阳光还在延伸，可惜听不见它的脚步声。
“帕尔疣迦每隔几天出现，间隔和出现时间均不固定，但大多在黄昏、夜晚、拂晓之前。受害区域逐渐从城镇外围逼向中心，其中以东南方最严重。受害人数每次三人到十二人不等，似乎是以住宅为单位展开屠杀，尚不明确出现原因和撤离原因。”
伊文塞特忽然警觉，某人的步伐闯入他已习惯了的宁静的思考氛围中！其声不同于常人早起赶工，更像是故意放低脚步。纵然此人功力深厚，做到了近乎无声，可依旧被伊文塞特感知。再回过神时，伊文塞特才注意到巷子尽头显露出雕像的一角，原来这一路思考投入，伊文塞特不知不觉走过头，到了城镇中心的广场，而帕尔疣迦还未曾出现在这一带地区。

以这座五米高的初代镇长石像为圆心规划出的一片圆形空地就是尼尔斯镇的开拓者广场，伊文塞特现站在雕像下，他只知这是为纪念初代镇长的功绩而设立，但更详细的不甚了解。不过比起细想初代镇长的雕像，眼下从对面巷里传来抱有敌意的步伐更令伊文塞特在意，他故意后踏一步，试探对面那位还未现身的魔术士高手会作何反应。
“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呵呵。”那人嬉笑道，“后退一步，莫非你怕了？”
“如果你是天微亮赶着出任务的魔术士，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见来者仍旧不肯露面，伊文塞特转身将往别路。
“我叫戴维，铜牌五星。你呢？外来的。”
对面街巷死角出走出一人，一双锃亮的骑士靴仿佛从不沾染尘埃，腰带两侧各佩匕首和细身剑，内披一件锁子甲，外面是整洁的蓝色布衣，其胸口处绣有黑鸦之翼，而更瞩目的还是宽边软帽上插着的一根黑羽，竟在阳光照射下映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泽。

戴维抽出通体银白的细身剑，其环绕剑格的线条勾勒出飞散的流星，两面也镶嵌有翠绿的六边形宝石。他先端详了会儿剑身，后倏然剑锋直指伊文塞特，但又很快放下，光泽剑刃中倒映出伊文塞特直勾勾的眼神。
“怎么？不愿意说出级别，起码也告诉别人自己的称呼吧。”戴维不经意笑笑，同时手里把玩起细身剑，手指转动得灵活。
“伊文，这么叫我就行。”
“好的好的，伊文。”戴维接着说，“我的旧友告诉我，昨晚镇里来了个奇怪的家伙，穿得简陋，也没甚好兵器，却在调查帕尔疣迦的情报。我想知道，这个人是不是不自量力、自寻死路？你说呢，伊文？”
伊文塞特不做回答，就在刚踏出离开的第一步时，身后风压骤增，似有力士舞刀劈来。伊文塞特急转身挥出斗篷，轻飘飘的布料正面化解了袭来的风刃。

这一旁戴维拍手称赞：“反应很迅速！一瞬间将法力注入斗篷，轻描淡写地防下了我的攻击。”
“魔术士之间的切磋，若无必要，不应使用法力，这对你我都好。”伊文塞特拍拍衣袖，面无感情回复说。
戴维嗤笑道：“这我当然清楚，但我就是想知道。伊文，你真有本事祓除帕尔疣迦吗？”
“直说吧，你的目的。”
“何必把我想得那么复杂呢……”戴维持剑跃向伊文塞特，“我不是说了么，我凭什么相信你不是去送死呢！”
伊文塞特掣出背上的剑，顺势向下一打便卸掉了戴维的刺击。戴维收剑再斩，伊文塞特迎刃格挡，乒乒乓乓数回合后，双剑相持不下，两人眼中也紧盯对方。
戴维斥道：“你这把锈剑是怎么回事？就这也想降住帕尔疣迦！”
“对魔术士来说，用得惯的武器才是好武器。”伊文塞特架开戴维后撤几步，“你这剑技，还有刚才的风刃，不像是个只有铜牌五星的魔术士。”

“看你是个外人，告诉你也无妨。”戴维丝毫没有停手之意，架好招式举剑继续刺来。
“我的真实级别可是银六，我这帽子上插着的羽毛，就是我在开拓前线杀死的一只等级银六的怪鸟身上取下来的。”
“既是银牌高手，为何从前线退下，来这边陲小镇？难道帕尔疣迦也是你的目标，怕我抢了你的猎物么。”伊文塞特毫无进攻意味，只轻易招架下戴维的进攻，每一轮剑击都能顺势而为，借力将其化解，
“怎么会，我来这小镇可都半年了，那会儿帕尔疣迦还没现身呢。我之所以来这，我想你也是清楚的，新大陆的探索会有怎样未知的危机。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选择成为魔术士可不是为了送死，前线开拓风险太大，于是我逃到了这尼尔斯镇，当了某富人老爷家的护卫。当然老爷为了让我能全心为宅邸服务，帮我伪造了铜五的牌子和身份，这样镇里出现了稍微厉害的魔物，分会也不会优先想着派一个铜五去解决。”

“帕尔疣迦出现至今，你一直在袖手旁观吗？”伊文塞特再次弹开细身剑，扭身一脚踹飞躲闪不急的戴维。
戴维后踮几步稳住身姿，见伊文塞特只守不攻，他放下心去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随后说道：“我深知，自帕尔疣迦出现伊始，就不是我能战胜的对手，但凭我的本事和老爷的财力，能制作出保护宅邸的结界就已足够了。不过这并非是长远之计，如今有个外来人说要解决这桩麻烦事，我自然想试探试探他的实力。你似乎还没认真起来，仅仅是和我不相上下的话，还远远不够啊！”
戴维第三轮进攻，刺击与斩击的速度比前两轮更为迅猛，兵刃相接火花噼啪迸出，细剑挥砍风压飕飕袭来。戴维见一味进攻无法讨到便宜，连续卖出几个破绽，试图引诱伊文塞特出手攻来，可伊文塞特仍用一把锈剑持防守态势。
“果真是把破铜烂铁吗！”

战至三十回合，戴维急后撤数米，催动法力将能量凝聚至剑锋，伴随剧烈的气旋环绕周身，剑锋一点直指伊文塞特。将法力汇聚一点，急剧压缩下砰然激射，只需瞄准目标，超音速的魔力流将裹挟直径不足半公分的风刃贯穿沿途一切，而这一切对戴维来说仅需两秒，期间无论对方是战是逃，仍避免不了暴露在他的射程中。能量汇聚完毕，戴维向前一刺，剑刃最顶尖猛然射出半透明的魔力流，后坐力掀起阵阵尘浪。
“以贯穿力而著称的一招——流星一闪，有本事的话你就给我挡下来吧！”戴维这般认为，或许为唯有如此才能逼伊文塞特认真对待，当然他也已经考虑过如果伊文塞特接不下这招，后续造成的伤亡损失该如何赔偿。
超音速风刃化作箭矢射来，此时两人相隔甚至不足十米，这般短促的时间内，加速思考的戴维已准备好了获胜感言。然而伊文塞特怒目横眉，箭矢近在咫尺，但时间的流转仿佛愈发缓慢，他举剑上挑，剑锋划过之处竟形成明显负压，斩出的一刀从正中间切割开风之箭矢，并将原本凝聚的魔力流击散。流星一闪于伊文塞特面前化成两股流风绕向两侧吹拂而过，至于劈开箭矢的风刃也在戴维跟前自动瓦解，但变作了强风拍打在他脸上，险些吹飞了帽子。

见伊文塞特仍举剑做准备之势，戴维弃剑慌忙挥手，说道：“够了够了！我承认你的实力了。”
“呵呵，跟你完全不是一个境界！你该不会就是总部派来的人吧。但老爷得到的消息里只说炼金协会的船往支部去了，没说过有派高手来尼尔斯镇。”看见伊文塞特收回锈剑，戴维也松了口气，拾回细身剑纳入腰间，朝他走去。
“习惯了独来独往，我并不希望有太多无关的人介入我的工作。”说罢，伊文塞特亮出身份牌，虽只有一瞬，却也惊得戴维目瞪口呆。
“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请容许我再做自我介绍，在下是杰斐逊宅邸的护卫总管，炼金协会银牌六星魔术士，曾在开拓前线被誉为‘流星剑士’，名为戴维·玛蒂奥。”戴维停顿会儿后说，“方才的切磋，让我想起一个传闻。伊文，你知道吗？在贝摩斯大陆，有一位魔术士，武艺冠绝，只身屠戮众多魔物；身姿迅敏，战场中如入无人之境。对敌人从不心慈手软，对目标只以杀招相见，常被同为黄金级的魔术士们称赞为‘无常夜叉’！伊文，伊文塞特，他们说的，就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