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歌/雪琴】没有明天 第十二话:渴望

感谢鹿殤茸大大的捏图 脸型:夜醉风,墨羽尘凌雪阁:姬影
长歌门:雨蝶
第十二话:渴望
吴钩台。
“天策府那里是不是还拘着那个知情药人下落的人?”
姬影坐在书桌前,身子往椅一个轻斜,一手托着下颚,一手置于桌面上,目露暗淡,对着眼前的陌清歌和李止问起话来。这二人立在姬影前,整肃立直,可容貌上都有些变化,一丝丝的疑虑移过。
李止向前一步,敬下一礼,再挺直腰身,面无表情地答道,“回大人,确实。天策府虽未有动作,可见周围戒备森严,加强防守,定是还在天策府中。”
陌清歌附语着,“这药人之事已过二月之久,但无论是百相斋还是天策府,依旧是无法探出其他的端倪。加上,之前又遇上春猎时的大难,都快要被人遗忘了。若不是杨宰相和太子在朝廷为了这事而闹起,这药人之事或许就要被带过了……”
“不会被带过的。怀璧其罪,既是无罪,也是罪。” 灰湛的目眸中渐露阴凉,说出来的语气也格外冷语低沉,也蕴含着不明的意义来。忆起梅妃和自己说过的话,再经过眼前二人说的一番话后,姬影更是确定那知晓药人下落,知晓雨蝶存在的人还处在天策府中。

陌清歌短叹一气,把心中的话语一并诉出,“既是无罪,也是罪吗?处在这乱世中,各个皆有罪吧……哪管是无辜与否的。” 他把头一斜,向着姬影提问起,“大哥,你为何会问起药人之事?而且,此事已交由他人所理了,不是吗?”
姬影垂下半边眼帘,把身体摆直来,依旧是神肃自然,“无妨。这药人是从我们的眼皮子底下逃走的,说起来也是我们之过,留意些吧。提防有人在我们身后插下一刀。”
陌清歌、李止,“属下遵令。”
眼过游移,定在李止的身上,姬影又再言之,“小芮那儿,进行得如何?可有消息传递过来?”
提起姬影口中的这人,陌清歌实是不明,露出疑惑的表情,显然是不识这人的存在。但身旁李止却是微色一变,一直木讷的他,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实在让人有些惊奇。陌清歌回过头来,视线在姬影和李止之间游移着,心想定是姬影有意的安排。
只见李止连摇了摇头,答之,“无消息传递,已有几天了……” 说到这儿,李止的容貌变得暗沉起来,言语中微露些担忧。
然而,姬影却不是如此,冷峻的容上扬起了一道轻笑,“没有消息就是没事。别担心他,他做事有分寸,断不会不慎露出任何马尾的。李止先下去吧,清歌留下。”

闻言,李止也不再多语,自知分寸的他整了整思绪后,便敬礼退下,唯留陌清歌和姬影处在那儿。
旁人退下后,姬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蕴含深意的表情来,挑起了眉,轻描淡写地置下一语,“前几日的花朝节,你和未英那小子都到哪儿去了?”
“啊?大哥你在说什么……”
“我应该这么说才对,瓦楞上窥探,好玩吗?嗯?”
事过几天,陌清歌一位姬影早就淡忘这些事了,没想到姬影会再次提起,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啊……他面容忐忑,艰难地咽下一口水,欲言又止,望着眼前姬影那张看似无意又有意的模样,他只觉一阵毛骨悚然从脚下发至头顶上了。
看他表情,姬影已是明了。他从椅上起身,缓缓地走到身后那扇紧闭的窗扉,默默地把窗往外一推,刹那间,那和煦的日光照亮了整个议事厅上。姬影把头往外一探,抬起首来,背对着陌清歌问道,“以你的精明才智,我想你也早已发现我身上缠上的信香……这信香,就是那天你在花朝节看到的那个少年。”
闻言,陌清歌别过头,抿了抿嘴,虽知是如此,也已备好,但亲耳听到从姬影的口中说出这话,内心里还是涌起了一层担忧。不一会儿,冒着大不敬的无礼,他还是诺诺地把话给说了出来,“大哥……结契这事不是儿戏的说,既然你已经把那个少年标记了,我也不好多说。只是,身为吴钩台台首,凌雪阁的杀器,行使着血刃暗黑的你,再次渴望光明了吗?”

铮铮地一字一句,皆是投掷有声,清晰透底。姬影倚在窗前,默不作声,灰湛的眼眸在沐浴着阳光,可眼眶内却黯淡无光的。
见姬影不回话,陌清歌只觉他把话说到姬影的心坎上了,继续开口道,“凌雪阁的弟子,一生都不能曝露在光下,就算是逝去了,也只是化作一个牌子吊挂在墓林上而已。当年,你对那人说过,那现下,你有对那孩子说过吗?这情愫一生起,这心念为之一动,也就代表你有弱点、会有九死一生的时候了……大哥,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姬影往窗外伸出一手,摊开五指,空接着余光,目视着空落落的掌心,坦而言之,“若无觉悟,我哪会做出这个决定。我自知我的身份和立场,对内对外,对上对下,皆是如此。你问我是否再次渴望光明,我从未渴望过,他不似那人,他本身就是个光亮……既是触到了,便再也放不下了。我,不悔。”
语毕,五指向着掌心一个收拢,指节间能听出力劲之身,脸色也剧之一变,成了一副悟里世事,“我对他,和对那人是不同的。以后他的事,你们不要太干涉。”
听尽后,陌清歌不知该说什么为好,只能弱语地说道,“大哥,这事,怕是瞒不住的……”

缩回手来,姬影转过身,一双眼坚毅有定,截钉载定地说着,“我本就无意瞒人,只是不要去探查过多就好了。”
“大哥心意已决,我无话可说……”
斜阳倾去,映射在他们的身上,身后的黑影渐渐被拉长,以致不见末端。一如他们倾诉的话语般,无未无末,只剩中段的内深黑渊。深不可测,皆不能寻探,全然归无……
李止独行在阴暗的走廊上,表情和往常一样,看不出有任何变化。仿佛刚刚厅上表态出的神情和他不是同一人来的。路过某处时,眼眸中划过一道雪亮,使他在潜意识下顿下了脚步。别过头去的同时,沉稳的嗓音也随之一出,“沈慧,你处在这儿做什么?”
只见,女子身上红白相映,细长的眼眸向上弯起,一道不明意义的笑意扬上,她从一个隐秘的角落走去,“不愧是师兄所信之人,这样你也能察觉到我。” 说完,她身后倚靠在墙上,把头轻斜着,挑衅般地问道,“李止,师兄那么信任你,你可曾见过那和结契的少年?”
半边眼帘微微垂下,颇有深意在,“大人的事,不予干涉,不予论之。”
沈慧又再言之,“哦……难道没有发觉到师兄身上的信香吗?从不近人情的他,居然标记了某人,还真想看看这人是谁啊……你没有半点好奇吗?”

李止不动声色,转过头来,目视前方,径直地走向前方,把沈慧一人晾在那处。只是留下句话来,“好奇害死猫。你应该知道的。大人也不喜。”
只言片语听入耳里,寥寥几字,言轻却意重,沈慧的内心起了另一层深意来。一眨美目,暗语盘绕,“好奇害死猫吗?但我,绝对不是猫。”
——————————
医馆里。
已尽黄昏时,是该打烊的时候了,雨蝶一如往常般把晾在外头的药材一个又一个搬入医馆中,待一切做好后,他便等着姬影来接他回去了。清风拂过,一阵微浓的香气渐渐从他的发间、肤上、衣上等等溢出,让站在他身后的华云开始打量起来。
夕光昏黄,晕染在雨蝶那张清秀精致的容貌上,似浮起一层温和的光来,映现着他独有的纯洁美好。这样的他,也难怪姬影会爱不释手了。华云不禁暗自感慨起来,总有种愧疚围绕在他的身上。忆起那时候的情势紧急,如若真有别的方法,他也不会建议姬影标记雨蝶为先,让这么纯真朴实的孩子以后也只能一地坤的身份来依附他人了。搞不好,这孩子或许还有其他的路可以的走,这仿佛就是……

一只才展现自己色彩不久的彩蝶,再破茧的那一刻,就被牢牢缠缚了,无从选择般。
算了,怎样都是两情相悦,自己又何必去担忧呢?
一番五味杂陈的思绪被理清后,华云走到雨蝶的身侧,换上一张和悦的表情,轻声道,“小雨蝶~ 最近有没有什么不适啊?”
“嗯?” 雨蝶转过身来,把头歪向一边,一根食指执起,挠了挠一边的脸颊,不禁脱口道,“除了有些热外,倒没有什么症状了……” 一双异色之瞳抬起,露出单纯的目光,继续言之,“这,算不算,是雨露期快到的症状……我看过书籍,说一开始都会这样的……”
华云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样,看来小雨蝶还真是勤奋啊,尽把书籍拿出来翻阅。看来,我最近还是提醒姬影下吧,让他不要离你太远了。”
说到这儿,雨蝶皱起眉来,抿了抿小嘴,眼神闪烁不定,两根食指在胸前轻轻地互撞指尖,弱声弱语,“那个、那个、华云大夫……可以不可以不要和影哥哥结契啊……结契是不是痛痛的?那个样子的影哥哥会不会很可怕……”
“额…………” 华云直接语塞了。若是旁人,他还敢顶着一颗不害臊的心,一次过解释到底。可是,现在对着这个单纯的小可爱,他哪好意思啊!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华云深深了解到天下父母心的难处啊!自己明明都还没有娶亲,为什么他非要遭这种罪不可啊啊啊——

华云慌乱地眨了眨双眼,伸出一手,向着雨蝶摆出一个止下的手势,连忙道,“小雨蝶!等一下!我我、我去拿抑制剂给你!你你你、等我啊!不要告诉姬影那家伙啊!”
语毕,华云转身跑到医馆里,给雨蝶拿抑制剂去。
看到这一幕,雨蝶下意识地蹭了蹭双掌,不安的神态在他的脸上回荡着。对于结契这一事,他是真的不明白,也不清楚是什么来的,为什么会要做那种事。原本的他还不会那么害怕的,偏偏这几日的姬影真的是不对劲,那些举动,真的有些太过了……
“前面的小公子,请问医馆还开着吗?”
下意识地转身过去,一双异色的圆润双目中,只映出一名青年的身姿。青年身着红白的服饰,束着一个高挑的马尾,踏着缓慢的脚步,一步一步向着雨蝶走近,并以爽朗的口气扬着话,“你好啊~我是来买药的~ 你长得真好看啊~”
那人在雨蝶的面前顿下脚步,一双浓灼的眼眸凝视在雨蝶呆滞的脸上,脸上扬着的笑也是喜滋滋的,仿佛是对眼前的雨蝶有着极为浓厚的兴趣来着。盯了一会儿,他把身子拉正,笑着言之,“你是这儿的伙计吧?我叫叶未英,大夫在不在?我来买药的~(这小家伙身上的香味……)”

雨蝶的头从上至下看了叶未英一遍后,心里打量起来,恭敬道,“还未打烊,公子可入内一候。(这人的服饰……怎么和影哥哥一样的……)”
不作多想,雨蝶随即摆出一个邀内的姿势,把叶未英给请了进去,自己则继续做好手头上的活来。
忽然,一阵激疼往心上一作,雨蝶立即把那娄药材放下,转手捂在自己的心口上。他大喘着气,曲下腰身,借此缓和内心一阵的绞痛,同时,有一股热意也随之溢散开来,布满全身,很是不适。
但这些也在顷刻间如洪水般一流既过,完全不留余迹,很快就被压制了下来。雨蝶艰难地把身子挺直,那只手依旧是捂在胸口上,腮上渐生些粉晕来,小嘴始终微张着,一口一口地接着气。抬起首来,挥洒下的夕光点缀着桃粉的容颜上,半透莹亮,半透情瘴……
迷离的双目中,只是映出非一般的情愫来……
——————————
天策府。
自开朝以来,天下最为严密的天牢便建立在此,层层卡关,层层枷锁,层层监护,都是为了预防那些穷凶恶极的犯人潜逃出,并祸害人间。一旦被定罪,亦或是危害到朝纲上的人,皆会被送到这天牢中。他们不是余生都苟延残喘在这儿,就是被下判决后,送至刑场处立决,又或是流放边疆,从来都是无一幸免。

当年,集荣华富贵的宋氏一族,就是集体拘在这儿,再一个个地死在那斩刀之下……
回到当下,走进天牢的深处,便会见到一道厚重的牢门被紧紧封闭着,独留一扇铁窗于上方。其余的便是围堵而起的石墙而已,若不是从上方的铁窗探入,根本就看不到里头的情况,可谓是相当的戒备森严。此刻,隔着这道牢门,站在外方,能隐隐约约地听到这里头传出来的噎泣咆哮声来,而牢门的另一头,则是另一幅情景来了。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被人绑在十字柱上,双眼被蒙上了一块黑布,赤着上身,仅一件布裤蔽体。他的全身上下到处是可见的条条鞭痕,也能见到一个“囚”字的烙印刻在他的右胸上,看他的身形应该有三十好几了吧,可瘦削异常,那仿佛就是一层皮把骨骼给包裹起来而已……可见,他在这儿被严刑逼供已久了……
他的面前是两名狱卒,一人执鞭,另一人则是执笔,正在抄录证词来着。
随即,执鞭的狱卒不留余力地手上一挥,重重地鞭打在男人,又是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留下。被关押的男人不受折磨,痛苦地闷哼一声,泪水掺杂着唾液一并流下嘴角。

“说!那个药人究竟还有什么特征!两月已过,这嘴也越发地硬了是吗?嗯!”
“大人……我我、真的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了……我真的不记得……那个成功的药人长什么样了……更不知道他会……去哪里啊啊……”
“啪!” 又是一鞭打下,暗黑昏黄中,那从伤口流出的血,红得瘆人啊……
“哼!照你这么说,整条大街上都有可能是那苟活的药人了?圣上要得急,几位大人也打算趁早解决此事,你再说不清那药人的样子,就别怪我这儿流血的刑具了!”
“我、我真的不知啊……放过我吧……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了……呜呜……”
“再想想!”
闻言,那执笔抄录的狱卒把书合上,往执鞭的狱卒走近,看了他一眼后,再挑目望向男人。他把眼瞌成一线,神情镇定,以那沉稳的声响问道,“嗯……你再想想,他还有什么特制?例如,相貌、胎记、亦或,眼睛的瞳色……”
“啊!啊!我想起了!我想起了!”
提到那关键词,男人忽然激动起来,上身欲向前去,震的支柱和铁链摩擦、碰撞出“咔咔”的作响声来。两位狱卒一听,都瞪大了眼来,静候着男人接下来说出的话。

“那个、那个药人、有有、有着一双异色的双瞳!我记得是一红一黄的!不止如此,他的后颈上还有个蝶影的红印!对,就是这个!我还记得、我在替他施针时,他的右肩上还有个红色的胎记!”
此话一出,这阴暗清冷的氛围直转而下,一如那火盆中燃起的星星之光火,在一点一滴地化开这儿的气息。
执鞭的狱卒一听,两眼都亮了起来,仰天大笑着,欣喜不已,“要的就是这些!早些想起来,不就没事了吗?兄弟啊,你都记下了吗?我一会儿会汇报给统——”
雪亮之光而去,匕首划向那名狱卒的脖子上,活生生地把话给全然地堵在喉咽中了……
出手极快,一刀致命,却半点不留血迹,一道整齐、如丝线般,极浅的刀痕留在那脖子上。
这执刀之人,便是执笔的狱卒。
那名执鞭的狱卒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便已倒下。刹那间,那双震撼错愕的瞳孔中,模模糊糊地映出眼前人真正的样貌来,可再怎么模糊,依旧掩饰不去那灰湛蕴亮的双目在闪烁着…… 临死前,对视的这双目眸中溢出的凶狠杀意……
仅是一眼,甚是骇人。

“用这种方式来审问,难怪两月来都不见得任何进展,若放在我这儿,早就招得一干二净了。”
意识到不对,男人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那个……大人?”
匕首一挥,不多的血渍滴滴流下。与此同时,忆起晨曦间他和他的对话,不禁让他联想到什么来,随即一句冰冷的话语声,也在此处置下。
“渴望……吗?不,我不渴望。但我绝对不会让人毁去他身上的光。一分一毫,皆不能损。他的安生,由我来守护。”
冰九囚笼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