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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的牙,红的刀(红篇)下

2023-10-27同人博士明日方舟 来源:百合文库

狼的牙,红的刀(红篇)下


当红再次醒来时,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身下厚实的落叶使她的外套湿了一半。交叠的树冠将阳光吞食殆尽,只剩下微弱的残渣。黑暗统治了森林的地面,无法分辨时间的流逝。
红支撑起倒伏在地上的身体,慌乱地环顾着四周:
外婆,不见了,床,也不见了。
她的胸口传来落水般的窒息感,黑暗中伸出的手臂扼住了她的喉咙。
红并非不曾面对危险。
当她割下疣兽的耳朵,当她攀上陡峭的石壁,当她面对裂兽族母丧子的咆哮时,她的脑中都有一个声音在嘶吼着,试图制止她的行动。
但是,总有另一种感觉,像是外婆包裹住自己拳头的手掌,将那个声音义无反顾地压制下去:
只要她活下来了,就能在餐桌上喝到温暖的土豆汤;就能躲进坚固的洞穴,在那张不算柔软的床上放松疲惫的肢体;就能让外婆粗糙的手掌,抚摸过自己的头发,为自己擦去脸上的血迹。

狼的牙,红的刀(红篇)下


所谓危险,不过是维持它们的代价,红可以接受。
现在,那些她认为遵守规则就会一成不变的东西消失了,恐惧便先危险一步找上了她。
如果不是为了温暖的晚餐,如果不是为了安全的床,如果不是为了外婆的抚过脸颊的手,那她,为什么还要面对危险?
高大瘦削的树木将她围在其间,如一群无礼的观众,俯视着,嘲笑着她的狼狈。
无处不在的野兽气息钻进鼻腔,提醒着她处境的危险,红却像断线的木偶般坐在地上,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这时,她的指头隔着外套,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红发现自己的外套内侧,缝合了一条布带,悬挂着数把崭新的匕首。侧面经过磨砂处理,摸上去微微的发麻,两道反射冷冽寒光的刃,收束于尖端的一点。
红握紧匕首的柄,像是幼兽找回了它的牙,一种莫名的勇气又回到了她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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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很黑,也很空旷,一眼望不到边界。
这让她想起了那个白色的房间。
隔了很久,久到她快要忘记那种感受时,红再次听到了身体里河流的响声。
她站起来,独自走进初春的暴雨,只为了自己能活下去。
“喝,呃啊。”
落叶飞旋,领头的獠兽越过横陈的尸体,用它坚硬的颅骨接下了红的刺击。它张开合拢的尖牙,凭着腿部的蛮力压向红的喉咙,腥臭的唾液被咆哮的气流拽出,溅到红的脸上。
另一把匕首滑进红的掌心,不偏不倚地刺入嘴中,獠兽凌厉的动作顿时一僵。刀刃抽出,它脱力的身躯栽倒在地上,大股的鲜血混着唾沫不断涌出。
红揉了揉发酸的胳膊,低头看向腹部晕开的一片殷红。愈合的伤口在剧烈的运动中裂开,持续的失血让她的脑袋昏沉,指尖冰冷。
“呼,”她用力地大口呼吸着,捏紧手中还能使用的最后一把匕首,向着河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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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伤口,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并祈祷不会发生感染。顺便,看看能不能抓到几条用于果腹的鳞。
突然,她的身体变得僵硬,一团橘黄色的光芒在眼睛里亮起,不住地摇曳。
漆黑的树干分割了火焰的轮廓,它就在树的后面鬼魅般起舞着,如同阔别已久的落日。
红还没见过能生火的野兽。
匕首的冰冷化作无形的锁链束缚住她的脚踝。红无视了它的阻拦,践踏着心脏的警告,一步步走向那团跳跃的火苗,即使可能再次被它烫伤。
飞舞的碎屑夹杂着枯叶的气味,篝火里发出噼啪的响声。一段熟悉而又疏离的身影出现在红的眼中,与火焰保持着过于安全的距离,像是块没有生命的树桩。
红坐在地上,火光映亮了她的脸。树桩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漏出锈蚀的风声:“红,你比我期待中更加坚强...我为你感到骄傲。”
明明是赞赏的话,她的声音却在违心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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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红,就快了,暴雨已经接近尾声,”明明面向着火焰,她多皱的面容却深陷在阴影中,“你要和我回去...回到我带走你的地方。”
红没有回答,她看着外婆,开口问道:“红的一颗牙齿松动了。”
“外婆,能替红拔下它吗,像以前那样?”
说完,那张带着细小伤痕,却仍如白瓷般精致的脸上,眉毛下弯,嘴角翘起,绽放出一个自然的笑容,这是红为数不多自己学会的事。
外婆沉默着,红解不开她眼中复杂的情绪,只是安静地等待她的回答。
终于,她的身体里发出一声长久的叹息,关节像是上了油的老机器般活动起来,走进了火光,背朝着篝火面对红坐下,从斗篷下探出两只干枯的手臂。
红很熟悉这样的外婆。现在的景象,与温暖的灶台前并无不同,让她感到意外的放松。
“如果红活下来,还能见到外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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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红活下来,我会来接你的。”
“真的?”
“当然,”外婆的手摸了摸红柔顺的头发,“准备好了吗?”
“嗯,”红向着火光,抬起了头。
外婆取下了红最后的乳牙。接着,她牵起红的手,沿河走出了森林,走上那条在记忆中模糊的道路。
路的尽头,是被削去顶峰的灰色的山。
白色的建筑前,外婆迎着红不时回望的目光无言地站立,目送红的背影消失在大门深处。
一个人站到了她的身后。
“又结束了吗,这个如何?”男人魁梧的身材上包裹了一件斯文的西装,似乎要赶赴什么重要的会面。他的两只拳头上,仍戴着一双黑色的手套。
“是个好苗子,可是,似乎还对我抱有特殊的感情...即使我将她独自留在森林里。”
“呵呵,看来,是没有上次那个的水平了?那个对你恨之入骨的乌萨斯孩子,他的求生意志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啊...可惜,还是差上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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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一嘴,先前送来的十几个都死了,你的这个不行,今年就又没有人了。”
说完,黑手套的男人阴险地笑了起来:“怎样,要不要进去看看她的死相?”
男人轻薄的话语像是击溃了老人最后的防线,她挺直的脊背塌了下来,时间带来的伤痕似乎一下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我走了,”老人不愿再和他交谈,转身离去,“时间让我的心变得越来越软,对我而言,她也是最后一个了。”
老人抬起尖锐的拐杖拄在地上,敲开土地的表壳,扬起碎屑,一高一低地向前走着。突然,她止住了脚步,像是带着莫名的侥幸和极大的勇气,转过头,向着男人用自己全部的力气喊道:
“要是她能活下来,告诉她,我在森林里...等她。”
“和她说...要快...我怕她失望。”
男人将一只手插进口袋,另一只手在空中赶苍蝇似地挥了挥,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明白了,老不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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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兴奋地摩擦着手掌,走进了大门后的阴影中。
红被穿着灰色教练服的人领着穿过一条满是方形小窗的走廊。窗户外,是白色的房间,无数稚嫩的身影再次填满了场地,密集的脚步和喘息声传入红的耳中。
走廊的尽头,那个走在前面的人取下腰间的钥匙,打开了一扇厚重的铁门。
“进去,”他说,声音冷得像凝固的水泥。
红的外套内侧重新挂上了一排崭新的匕首,腹部的伤痕也已愈合。半个月的休整后,她恢复到了最好的状态。
只要她愿意,她可以立刻把他掀翻在地,在他身体的任意部分碰到自己之前,准确地割开他的喉咙,并同时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但是,红没有。因为外婆告诉她,除非生命受到威胁,否则,要听从命令。
红被抓住肩膀推了一把,跌跌撞撞地进了房间,大门在身后猛地合拢。
房间是灰色的,非常宽敞,场地中浇筑了许多长短不一的石柱,半截的砖墙如杂草般肆意生长。插着武器的破损木桶,焦黑的弹坑,折断的钢筋装饰在建筑间。多次清洗也无法完全去除的暗红色痕迹,深深渗入混凝土凹凸不平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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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从外套下抽出匕首,警惕地张望着四周:她已从这个被刻意布置成废墟模样的房间里,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离地二十米左右的地方,整块单透玻璃后,戴黑手套的男人从面前的人手中接过一叠档案。他先用大拇指将它弯成一个U型,再让纸片从退后的指肚下一张张翻出。刷刷的响声里,他的眉头不自觉地锁在了一起。
“职业杀手...红标雇佣军...魔族佬...重犯...还有邻国间谍?!”
“我说,这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哪弄来的?”随着最后一张档案落入掌心,他吸了一口气,向着窗前的男人问道。
“少大惊小怪了,每年不都是这样?”窗前的男人抬了抬眉毛,墨绿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在废墟中小心移动的红,“说实话,我很期待她的表现。”
“你明白我在问什么,我是说这个数量。你的家族是有钱不假,但有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搞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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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像是联想到了什么,男人放下档案,露出惊讶的神色,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得更大:“等等,难道你和叙拉古政府谈成了?你知不知道你训练的怪物对那帮老东西而言就像把他们的脑袋挂在窗台上?”
“这次是白石镇,天灾低发区,重要的铁矿石原产地——三千多人,在一个晚上消失了,政府只敢对外宣称是地质灾害,”绿眼的男人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比起把性命和仕途交到狼的嘴里,他们只能选择相信我的忠诚。”
男人一时无言,目光再次落回了桌面的档案上:
他不知道绿眼的男人究竟分别向他们许诺了什么,他只知道,那个诺言会像一块鲜血淋漓的肉排,逼迫他们不顾一切地亮出自己的尖牙,去撕扯,去抢夺。
如果成了他们的猎物,即使是自己,也会死无全尸。
“真是疯了,”男人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走到玻璃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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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他咧开嘴角,露出一个难看而夸张的笑容:“就是这样,才会让人忍不住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期待。”
“不是怪物,又怎么能杀得死狼呢?”
红轻轻抽动鼻子,方才缥缈的气息,已经逐渐凝实成轮廓,带着铁腥味,汗味和弩箭出膛后未燃尽的源石粉尘味,埋伏在遮挡自己视线的建筑后面。
人数很多,红的眼睛估计着敌人与自己的距离,建筑的外形和移动中可靠的落脚点。混杂在一起的气味被根据方位拆解,再抽丝剥茧般分离出模糊的体型、种族、武器、精力等信息。
几个喘息间的功夫,一条不可见的细线在敌人间逐渐串起,从第一个,直到最后一个。
接下来,是试探和调整。根据目视到的敌人的肌肉轮廓和战斗技巧,将其归类为不同的威胁度,逐个消灭。
能行。
红俯下身子,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线的开端,匕首被压进手腕内侧,蓄积着力量。就在她发力的瞬间,空气被悄然撕开一道伤疤,一支弩箭从意料之外的地方飞来,擦着红的发梢没入地面,箭头上翻卷着令人胆寒的倒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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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觉带来的僵硬救了她一命,风后知后觉地扑面而来,催促着她立刻运动起来。
狙击失利后,袭击者的身影立刻消失在了断墙间。伴随第一声破空的尖啸,废墟像是苏醒般显露了它的爪牙。
数道魁梧的身影开始绕着石柱向自己靠拢,长刀在穹顶的照明下反射出寒光。水平不一的射手相继结束了瞄准,接连不断的弩箭暴风般扫过红身后的轨迹。
屏蔽气息的源石技艺,或者辅助装置。
红一边猜测着对方的能力,一边规避四面八方射来的箭矢,闪入身旁的窗口,刺穿一个弩手的背部:警觉性太差,格斗技巧几乎荒废,一看就是常处于安全的射击环境下。
接着,她翻出与街道相对的窗,从半空坠下,落在一个想从后门进入下层的萨卡兹剑士身上,将匕首扎入他的后颈。
一击毙命。
旋身将他蹬出楼房垂直的转角,尸体的脑袋和身躯顿时被数只弩箭洞穿,红借着空隙如履平地般攀到二楼的高度,跃入相邻楼房的窗中,在射手抽出短刀前割开了对方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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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围圈已经形成,弩手封死了楼顶的退路,狭小的房间里,两扇相对的窗户和楼梯口中,三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将红围在其间。
锈蚀的刀刃挥砍而来,军刺穿过肋旁,短剑自落脚点向上挥砍,红手臂上的衣服绽开整齐的口子,白皙的皮肤上渗出一串血珠。
先是手指被齐根削断,接着下颚被砸碎,向后昂去的身体展开健硕的臂膀抱向空中翻滚的人影,被利落地扭断脖子,轰然倒地。
接着是军刺被挑飞,瞬间拔出的短刀割过红的侧脸,匕首深深没入腹腔随后吻过动脉,鲜血喷涌。
短剑掀开一个苍白的扇形,匕首穿过挥砍的间隙沿直线钉入喉咙,膝盖被击碎向内凹折,跪倒在地,无法动弹。
灰色的房间顿时被一片片鲜红装点得惊心动魄,翻出骨茬的尸体脸上,眼瞳无声扩散。红的身子片刻不停地奔下楼梯,借着矮墙的掩护继续移动向记忆中埋伏着弩手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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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畅的动作,在让敌人失去行动能力的同时尽可能地节省了体力。这孩子很擅长应对被包围的局面,”绿眼的男人放下手中窥视着房间的望远镜,发出赞许的感叹。
站在一旁的男人抱起手臂,似乎在回忆什么:“她和我说过她的训练方法。初春的獠兽通常集群狩猎,而且,不接受投降。”
“她的学生能做到这样我并不惊讶,无谋的猎手自然比不过长于杀戮的獠兽。”
“但她很快就会明白,人和野兽的差距在哪里,”男人的目光蜻蜓点水般扫过几个角落,一些身影在战斗开始后就失去了行踪,“最老练的猎手会选择最合适的时机出场。”
“砰!”
仿拉特兰短铳发出一声炸响,自腰间突然击发。火花贴着脸颊飞溅,在红的额头上留下一道擦伤。一缕根部焦黑的灰发在空中散开,浸入地上蔓延的血水中。
战斗似乎已经进行到了尾声,冒失者的尸体横陈在倾颓的建筑间,堆满了楼道。密集的弩箭声变得稀疏,最终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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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大口地喘着气,一枚沉重的血珠拖出狭长的尾迹,自崭新的伤口沿面部的轮廓淌下,在下巴被她抬手拭去。
暗红色的外套因为吸收了流出的血液变得更加深邃,焦黑的孔洞和锋利的斩角将下摆撕扯得支离破碎。一道道或深或浅,但都不致命的伤痕,如蛛网般覆盖了她的体表。
隐藏的气息终于开始显现,卑鄙的猎人撕开了最后的伪装,向着楼下包围而来。
提升强度的箭矢被填进连发弩的弹仓,闪亮的军刀自腰间出鞘,渐变的护目镜合拢,遮盖窃笑的目光。
红的身体贴着墙根滑落在地上,她掀起外套内侧,检索着可用的武器。
正下方,粗重的军靴声已如毒蛇般急不可耐地攀上了楼梯,向着上方逼近。
结束了。
体表的裂痕已经蔓延至身体的最深处。
大量失血后,视野开始变窄,边缘笼罩了一层黑雾。
高速运转的头脑疲惫到了极点,几乎无法给出任何有效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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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想要睡一觉。
哪怕增强弩箭会将她的身体撕碎。
哪怕军刀会让她在自己的鲜血里窒息。
不行。
不行。
和外婆约定好的。
红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这样说道。
可是,外婆总是让红深陷危险,
她和他们似乎并无不同。
她有过很多红,而红只有过一个外婆。
清晰而明亮的声音介入了思绪:
想要再次见到她吗?
想。
那就够了。
那就够了。
那就够了。
红剔出开口变钝的匕首,将它们抛进面前的血泊,接着,将最锋利的那把握在手中,扶着墙,缓缓站直了身体。
下一刻,扩散的白色光球吞没了房间,震耳欲聋的响声伴随暴雨般的扫射铺天盖地地充斥了所有人的耳朵。
当红的五感从暴鸣中恢复时,关上的铁门已经再次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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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零件泡在血泊里,锐利的军刀插进挥舞者自己的胸膛。先前背靠的墙壁在箭雨中被无数崩碎的缺口肢解为一地碎石和漫天浮动的尘雾。
所有人都倒下了,只有红色的怪物依然站立。 
“难以置信,我还以为我一定会看到一地血肉残渣,”男人对搓着黑色的手套,眼里放出贪婪的光,“该死的耀弹,真想看看她反击的画面——在自动连发弩倾泻的火力中反击的画面...”
“...一定,一定非常漂亮。”
“出类拔萃,”绿眼的男人露出喜悦到极点的表情,放下了望远镜,瞳孔中亮起金黄色的光,“红——是吗?”
他按下广播的开关,向着瑟缩在门口准备清理场地的人员命令道:“准许进入,立刻把她带去休息。”
这时,他身后的男人赶上几步,向着麦克风的方向大声吼道:“鲁珀崽子,老不死的在森林里等你,醒了以后,就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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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等不了太久,哈哈哈哈。”
“雷,搞清楚你的立场,”绿眼的男人切断广播,转向戴着黑手套的男人,“红,我明天晚上就要带走,带回我的领地——不论她恢复得如何。”
“够了,够了,我相信她,”雷直视着男人的眼睛,“为你培养一名成员,她的面子你要给吧?”
“遗愿...是吗?”男人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金色的光芒已经悄然消逝,他背身走向出口,继续说道,“不耽误行程的话,我不会阻拦。”
风,越来越暖和,老人坐在悬崖边的巨石旁,解开的头巾围在她的脖子上。
老人的袖管和裤腿肉眼可见地宽阔起来,多出了风游荡的空隙,她衰朽的身躯正被森林一点点夺去取之于它的质量。
可是,她仍如冬日的残枝,还不肯落下,埋入温暖的白雪,静静地等候在树梢,眺望着远方。
她在与蓝湖,与翼兽,与风,与森林中的一切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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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等着一个红色的身影。
悬崖下传来细小的脚步声。
“外婆食言了,对不起,”她无奈地垂下头,看着肿得和萝卜似的脚踝,脸上却露出了微笑,“说好,去接你的。”
“没关系,都一样。”
声音从侧上方传来,外婆抬头,看见了红还缠着棉布的脸颊。她在外婆身边坐下,一起看向熟悉的林海。
“红,想听个故事吗?”外婆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想,”红点点头。
“我的上一个徒弟,是个乌萨斯的孩子。”
“当时,他也像你一样,被留到了最后。因为他很瘦,瘦得身体上到处按下去,都是咯吱作响的骨头,瘦到让人怀疑这样的身体,是如何撑过近乎折磨的训练,所以,没有人要他。”
“我带走了他,他很聪明,也很能吃苦,对我的要求从没有任何抱怨。”
“直到我来到那片黑暗的森林,打算接回他的那天——因为我认为他的技艺已经成熟,足以接受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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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他活下来了。当时,他满脸是血,看向我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恨,再没有一丝信任和温情。”
“‘当十几只獠兽将我围住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来救我?’他歇斯底里地吼着,‘你不是我的外婆吗?我可能会死啊!’”
“我一把他带出森林,他立刻回身将我推倒在地上,用铁靴踩碎了我的腿骨。”
“‘什么狗屁外婆,只有我自己才在乎自己的死活!我会活下去,’他这么说着,进入了白色的房间,因为他清楚逃跑的下场。”
“当时,我疼得近乎昏厥,但伤口有多痛,我就有多么欣喜。
“我的目的达到了,我消除了他对我的全部情感,因为一个不在乎自己,只听从命令的杀手,注定不是个优秀的杀手。”
“咳咳,咳咳咳,”外婆突然咳嗽起来,她的肺像是扎满了针孔,每次收缩都让她额上沁出一粒汗珠。
“但是,他仍然差上一点,死在了最后五个人的围攻下...死无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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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又不得不再一次开启循环,这时,我才发现这个过程对我而言是多么痛苦。我一边抱着补偿他的想法不由自主地对你流露了更多关心,一边又试着对你更加严厉,欺骗着自己已经做到最好。”
“最后,那一天还是来了,我没有勇气和你道别...甚至没有勇气目睹你的结局。”
“还好,你活下来了,像奇迹一样。”
老人的脖子局促地收缩着,一个个音节小心翼翼地爬出喉咙深处:
“...红,你恨我吗?”
在生命的最后,她终于能够坦然地问出这个问题,无论答案如何,都不会让她牵挂太久。
红轻轻摇了摇头:“恨你的话,红就没有能爱的人了。”
“你是红的外婆,教会了红说话,教会了红舔舐自己的伤口,教会了红填饱自己的肚子。”
“...在森林里的日子,红很开心。”
“红,你果然是个很好的孩子...就像她一样,”晶莹的液体流出老人浑浊的眼珠,淌过千沟万壑的开裂的土地,落进沾染泥土的褐色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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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伸进斗篷,取出一只一掌可握的布袋,放进红的手中。
红揉了揉布袋,传来浪花翻动的响声。她解开袋口的束绳,里面是拥抱在一起的白色小帆。
“红,你全部的乳牙,外婆都替你保管着,现在,我把它们还给你。”
“红,如果遇到了值得信赖的人,就将一颗牙交给他,”外婆吃力地抬起手,抚摸红的头发,这次,她的动作异常的温柔,“如果他愿意为你保管,要像爱外婆一样地爱他。”
“这样,红就不会孤单了...”
她的手掌从红的发尖里滑落,留恋地抚过红柔软的脸颊,落进了怀中。
外婆靠着小山般的巨岩,静静地睡着了。
“再见,外婆。”
红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她将口袋收起,像一片清晨的绿叶与枯枝进行了最后的告别。
红离开了,她的人生还有很长。
博士看着那枚小小的乳牙,轻叹了一口气,用食指和拇指将它捻起。指甲蹭到了红的掌心,让她猛地颤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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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看得出来,红很紧张,也很兴奋。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外套贴身的内侧口袋,又从外拍了拍,确认万无一失。
接着,他再次递出了那张蓝色的纸片,红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伸出一只先前握着匕首的手掌,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博士,走。”
“嗯,红,我们出发,”博士牵住了红的手,一同走向食堂的方向。
医疗部的办公桌对面,博士将一本笔记本推到凯尔希面前,支起双手,开口说道:
“凯尔希,关于先前的讨论和与红的进一步接触,我可以告诉你我目前的结论。”
“也许训练猎狼人的组织确实存在,但我认为‘外婆’是一个具体的人而非某个导师团体的代称。”
“推断过程?你需要给我一个信服的说法,”凯尔希眯起眼睛,笔帽轻轻叩击桌面。
“因为我从红的身上,能看到她的影子,”博士看向她眼睛,平静地回答道,“像是一团熄灭的火留下的痕迹,烙印在干员红的记忆和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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