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傲的侵略者（上）

往常的十月，对于整个王国而言，意味着丰收期的结束，也意味着天气转冷的开始。然而今年的十月，却又多了几分硝烟味...
房间里，一位眉头紧皱的龙正盯着作战地图看的出神，一旁的茶杯里冒着氤氲的热气。外面的风刮得正紧，吹进半开的窗户，发出“呼呼”的声音，把桌上的地图吹起了一个角。龙的眉头皱的更紧了，站在一旁的鹰赶忙将窗户关了起来。
“师长！你都盯着这张图看了快三刻钟了！”鹰走过来，轻拍了师长的背，又往他的茶杯里加了一点水，“你还是休息一会儿吧！”
“阿蒙啊！我也确实是很想休息！”师长抬起了头，疲倦的像是两三天没睡过觉，当然，事实确实如此，“可你看看现在的形式！敌军已经推到了匹利—林塞得一线，虽说第三独立团已经和二师的骑一旅形成了钳形攻势，但速度实在是太慢了！口袋里能兜住多少还不知道呢！再说！敌军的第一线部队距离我的指挥所已经只剩下80公里了！最慢也只需要五六个小时就能到了这里！一旦特拉亚高地失守，后方是什么？”
“我的天！司令部在那儿！”阿蒙这才恍然大悟。

“所以我说了！你小子当了我一年半的警卫班班长！你也就只能当个警卫班班长！连个战场形式都看不明白！”师长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喝了一口茶缸里的水，瞬间吐了出来，“呸！烫死老子了！你小子...”
师长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师长看了看电话，又瞥了一眼在一旁局促不安捏手的警卫班班长，接了起来。
“喂？...嗯，我是！...什么情况汇报？...嗯，对！...特拉亚高地对！...嗯？你说什么？！...你再给老子说一遍！...哪儿？...塔利维亚暂住地？！”师长显然有些恼怒，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拿着铅笔在地图上观察着位置，又猛然将铅笔摔在了地上，“他娘的！侦察营的那帮混蛋是干什么吃的！40公里不到！至少一万兽！离我的指挥所只有他娘的40公里！等老子收拾完这帮杂种，非得把这个侦察营的营长送到军法处不可！”
电话被师长“砰”地一声摔在了桌上，警卫班长方才如梦初醒：“是不是偷袭？”
“偷袭？明明是他娘的大纵深军事行动！”师长的火气显然还没消，但较刚才，已经冷静了许多。他把地上的铅笔捡了起来，看向了地图，“塔利维亚暂住地是哪只部队的防区？

“是三团的，他们向前推进的时候，团长里洛打过电话过来，说要把他的团部随军推进至少到30公里外，您还同意了呢！”
师长揉了揉脸，试图缓解疲倦与坏消息的双重打击：“师部这里还有多少部队？”
“算上打特拉亚时撤下来的特务营、警卫班，如果再给通讯班、炊事班发武器的话，师部这里应该勉强可以凑出一个整编制的营。”
“500兽...”师长看着地图，沉默了好一会儿，“如果不算参与进攻的部队，离师部最近的部队有哪几支？”
警卫班班长显然愣了一下：“师长...二师的骑一旅离我们可只有50公里，如果现在打电话给他们，不出一小时他们就能到了！”
“你懂什么？”师长白了一眼警卫班长，“我们打电话，他们来驰援是肯定的，再加上后续增援部队，师部肯定能够保住！那三团怎么办？被反包围？撤下来让此前所有的准备付诸东流？打击敌主力整编第三军的机会可就这一次，在这之后可就不知道啥时候能有了！这种机会，我是绝对不会放过的！哪怕我死在这里！部队也必须进攻！他辛利吉不是有能耐吗？就一个军敢孤军深入我三个主力师的防区中心！这次！我非好好整整他不可！”

警卫班长拿起铅笔，在地图上指了起来：“如果这样说的话，离师部最近的部队，一个是东南面的近卫第八团...”
“这只部队我知道！骊山是我军校的同学，这小子打防守战确实有一手，不然也不会任命他作为近卫团团长了！第八团现在在哪里？”师长难掩他的高兴，有些兴奋了。
“但是...师长...第八团距离师部有100公里！在他们抵达之前，我们必须凭借这一个营守至少四小时！”看着师长再一次紧皱起来的眉头，警卫班班长走到师长身边，耳语道，“师长...其实师部南面10公里的地方还有一支部队...只是...”
“只是什么？马上打电话！我亲自打！”
“那支部队...是今天刚刚整编入五师的...里面大多数都是新兵...他们是来师部报道的...”
师长回想了一下，今天确实有一个团被整编进来，以顶替因减员编制不齐而缩编为师部直属特务营的第六混成旅。
“那个团的团长...”师长努力回想了一下，“叫微光对吧！他是哪个军校出来的？”
“他...好像是首都国立大学的毕业生...”

师长愣了一下：“什么？上面让一个白面书生来带兵？还一带就是一个团？”他把头埋在了臂弯里，“罢了！死马当活马医吧！你立刻打电话给骊山，告诉他，让他立刻来师部这里增援！十万火急！”
“是！”警卫班长小跑出了房间。
“给我接暂编第十三储备团！”
“我们离五师师部还有多远？”特利亚高地南部10公里处，一只年轻的戴眼镜的狼问一旁的龙。
“团长，我们离师部还有10公里。”
“走了一天了！终于要到了！”满脸风尘仆仆的微光站在原地，用手在眼眶上搭了一个小帐篷，“前辈，我们快赶路吧！时间也不早了！”
“别前辈前辈的，我是比你早四年，也当过团长，但早撸了！在被整编到储备团之前，我就是一个龙骑士营的营长！”一旁的多拉贡微笑着，鬃毛在风里摇摆着，“我还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你点名要我当你的副团长，我大概剩下几十年就在首都那边当守备部队的营长了！”
“团长！团长！”通讯员拿着听筒跑了过来，“师长要和你通话！”
微光接过听筒：“师长好！暂编第十三储备团团长微光向您报道！请师长指示！”

“你们团离师部还有多远？”
“不到十公里。”
“你们团武器怎么样？”
微光有些迷惑：“我们团四个主战营，大多都是火铳和鸟枪，二营倒是有一个来复枪连，不过制式有点老了；还有一个龙骑士营，建制不算特别完整，与枪骑兵制式一样，穿胸甲，配长矛；还有一个山炮连，我们没带多少炮弹，想着接管的时候可以顺便接管一下六旅的装备或者等部队防区确认之后去兵工厂领一些。”
“部队建制还完整吗？”
微光更迷惑了：“全团建制还算完整，除了龙骑士营缺少一个连外，其余部队建制完整。”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
“师长？师长？”
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微光团长！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作战任务！你现在立刻率领部队前往塔塔维昂山至特利亚高地一线的布罗洼地！”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嘈杂的讨论声。
“哎！”电话那头又传来了师长的声音，“据前线侦察，有一支人数约在一万人左右的敌军部队正在接近师部，正在师部东北方大约40公里处，我们估计敌军翻越塔塔维昂山需要一定时间，但你们一定务必要一小时内抵达洼地！在那里阻击住敌军的进攻，增援已经在前来的路上！”

“师长！我能否知道一下敌军的武器情况...”
电话已经挂掉了...
微光没有多想，或许是师长可怕的语气严肃的语气震撼到了他，或许第一次上战场有些紧张，他只是想着尽快完成命令，他赶忙下令加快速度，直到下完指令，火速前进之时，他才意识到师长所言之语的可怕：三千兽对抗一万兽。他了解过很多战役，里面不乏反败为胜的案例，对防守战来说，三千对一万，确实还是存在胜算的，但是，部队内部的情况之复杂他也十分清楚，首先自己作为团长已是为人诟病的，现在亲自指挥战场更是让人不可置信，其次部队几乎全都是新兵，最老的资质也不过一年，来师部只是为了报道，来填充第六混成旅，顺便见识一下战争...再次，哪怕只是看看自己手上的武器，也不会觉得是真正用来正面作战的...总而言之，这是一支完全不应该在现在就被派上战场的部队。
想着的时候，已经接近洼地了。队伍速度放缓，中间不乏有疑惑，讨论，乃至鄙夷之声。
微光甩甩头，扫扫尾巴来保持平衡，他知道自己必须得和部下说明现在的状况，他更不能自己先崩溃了，虽然没打过仗，但在大学里就战略指挥和同学评头论足还是很多的。全团上下不相信自己的人很多，但他必须得相信自己。副团长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跑到微光旁边问道:“团长，为什么突然加快了步伐，刚刚的电话里说了什么吗？为什么不直接去师部，却到洼地来了呢？”

“啊，抱歉啊前辈，刚刚一紧张忘了说了。”微光苦笑着，整理了一下衣领，“通讯员！通知全团停止前进，我...有些话需要说！”
布罗洼地说是洼地，其实地形并不低多少。它的周围都是土坡，东西各有一条小路，只有北方横跨在科洛查河上的桥梁和南方的维利隘口属于比较平坦的地形。可以说，这块洼地是更像一个巨大的散兵坑，里面甚至还有此前敌军留下的一些工事。洼地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麦田，但小麦早在九月份就成熟收割了，因此地里只剩下了密密麻麻秸秆，看着有些没有生气。部队停在了维利隘口，大概是由于新兵的原因，全团十分吵闹。
“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啊！”“是不是要给我们训练啊”...部队里诸如此类的声音此起彼伏。
微光有些愧疚，毕竟当了这个团的团长，他就要为这些士兵的安危负责，但现在却是三千只上过战场的新兵对上了一万久经沙场的敌兵，更何况敌军的具体尚不明确，武器情况、远程火力配置、是否有骑兵...微光的脑子有些凌乱，他选择停止去想这些不定变量。
“兄弟们！”微光终于开了口，底下原本喧闹的兽群突然安静了，“你们怕死吗？”

“不怕！”士兵们的回答声甚至震动了隘口外，洼地中央的秸秆。
“不！怕！我可以说，我们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怕死！”微光却突然反弹琵琶，兽们陷入了沉寂，每个兽都似乎陷入了不解中，就连他声旁的干部和警卫员，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一旁的多拉贡拉了拉微光的衣角：“别吧...”
微光轻轻地将多拉贡的手拿开，向前一步：“战争中的牺牲是必然的，那既然所有人都怕死，为什么还会选择当兵呢？”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周，所有兽都盯着他，没有声响。“我们为什么要参与这场战争？是为了军饷和福利吗？还是为了打完仗荣归故里时乡亲父老的夹道欢送？”
“我当兵，就是因为我父亲也是当兵的，他在二师当骑兵连长...”一旁的警卫员有些怯怯的，“我记得当时父亲跟着大部队开拔的时候，写下了遗嘱，留在了我母亲那里。‘孩子！还有半年你也就该应征入伍了！如果到了那时，这场仗还没有打完，你可不能就留在首都白吃国家的饭啊！国没了！家也就没了！’这是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所以我才选择加入一线部队！”

微光听着他说完，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很幸运，有这样一个父亲。”微光笑着，语气却很严肃：“我们当兵，为的是国家的尊严！为的是国家不被外敌给凌辱！我们手里还有火枪！就算是拿矛！拿刀！甚至是拿木棒！我们都要和踏入我们国家领土的杂种们决一死战！”
下面群情激愤，微光心中的负担稍稍放下了：“解散吧，部队成建制集合，在洼地里活动，别走远了！”一旁的干部们也露出了微笑，走上前去和微光拥抱。
“团长，是不是有战事啊！”多拉贡在与微光拥抱时，悄悄耳语道。
“嗯...”微光向着后方的干部们招了招手，干部们应手势而来，“如果有兽问起来，你们先不要透露出去，想办法掩盖过去。我们这一次，是三千兽对一万兽的防守战，必须要守住！我们的后面就是五师的师部！一旦师部被端掉，整个战场局势会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我们不能让这个情况发生！”
干部们面面相觑，但却是如同有默契一般，一个人都没有说话。
“我大致研究了一下这块洼地的地形，是属于一个四周高中间低的情况，如果把中间的秸秆砍掉，把部队放在洼地中央，肯定是不行的。”微光指着地图下方，继续说到，“我们现在在维利隘口这里，我认为这里可以作为防守的主阵地，可以将部队放置在两侧悬崖与隘口后方，集中火力，在敌军兵力无法展开的情况下打退进攻，各位认为如何呢？”

“团长的方案确实可以...只是...”多拉贡似乎有些忧虑。
“只是什么？”
“只是，隘口后方与悬崖上方，都是平地，一旦敌方的炮兵够到了射程，那我们就算是车轮战，估计也只能打一两轮。”
微光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他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敌军展开兵力，否则一切的防守，都将如同纸糊一般，一触即破。
“福莱特，我们的炮连还有多少炮弹？”多拉贡转头问在一旁一眼不发的政委福莱特。
这只以往活泼的红狐，此刻却耷拉着耳朵。微光的那一番话好像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耷拉的耳朵又重新立了起来：“满打满算，一发不剩的话，实心铅弹可以打两轮齐射，葡萄弹只有一轮，除此以外，我们还有大概10个燃烧弹”福莱特用手指比了比远近，思考了一会儿，“团长！我算过了！把我的炮连放在山上，我的炮可以够到北面那座桥那边！”
“嗯...可以！”微光依然托着下巴，“但你们的任务，是最大程度打击敌军的炮兵，一会儿如果哪里需要火力支援，给我省着点打！我不想听十六响！在你的炮能够到敌方的炮之前，给我藏藏好！我这个团的装备，就属这八门炮最贵了！我不想破产！”

“二营长！”微光的手终于放了下来，指在了地图上。
“到！”
“你们营负责守最为困难的大桥！把你的那个来复枪连给我重新整编一下，给我挑入伍时靶子打得准的！”微光研究了一下地形，“你可以把你的那个神射手连放在桥头的那两个凸角堡里，每个凸角堡站十乘三的阵型，给我不间断射击！你们的任务是一枪一个！我这里的铅弹不算多，三分之二都在你这个连了！给我打得准一点！只要桥头守住了，我们就成功了一半。”
微光依然看着地图，心里思考着无数种敌方进攻的可能：“一营和三营分别守在东西两条小道的最高点，就地建造规模小但数量多的散兵坑，分散一些，每个坑里四五兽就差不多了！四营抽出两个连协助二营防守桥头，龙骑士营抽出两个连分别协助一营和三营防守高地，伺机发动小规模反冲锋。剩下的部队作为预备队，在隘口后方建造工事，并掩护友方单位后撤。所有单位，在敌军进入射程前，都把头给我低下来，敌军的子弹长眼睛，专往头上钻！”
微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敌军会在大概一两个小时内抵达。去布置吧...还有，问一下兄弟们家里的情况，如果这一仗打完，我还活着，整个团还没有拼光的话，统计一下告诉我。”

干部们散开，各自去布置了。微光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塔塔维昂山，陡峭而又高耸，空气中的硝烟味开始浓重起来，乘着盛行的南风，扑面而来。
战役于一个半小时后打响，进攻的敌军并不凶猛，三个方向完全可以招架得住。但这对于微光而言，却并非是一件好事，他明白，这只是敌军的先遣部队罢了。
不出意料，进攻开始越来越凶猛，敌军多次推过北部的大桥中心，但又一次次被架在凸角堡里的神射手们给阻滞而撤退。
“通讯员！快去通知！让各部队撤退到第二道防线！”微光放下了望远镜。
“团长！再等一等！”一旁的福莱特拿着望远镜一边说着，一边在看着什么。
“等什么？一营与三营已经损失过半了！桥头部队已经阻挡了六波冲锋，麦地里全是我们的伤员！再不撤，不出半小时，就要全军覆没了！”微光的眼睛有些发红，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团长，让伤员先撤下来吧！”多拉贡拦住了微光，“我们需要前线部队再拖5分钟！你看桥那边！敌军的加农炮正在推进！等他们进入射程再下令一线部队撤退吧！”

微光听罢，稍稍冷静了一些。他举起了望远镜，桥北侧隐约可以看见加农炮管的反光。“通讯员！让卫生员和担架员架着重伤员撤到第二防线后！山坡防守部队各留下一个排拖延时间！桥头防御部队留三个排，把来复枪留在那儿打阻击！大不了日子不过了！其他部队负责策应轻伤员，立刻撤到第二道防线准备阻击！所有前线部队在至多10分钟内必须全部撤离，包括拖延部队！”
“团长！我们已经坚守了三个小时了！”多拉贡看了看怀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怀表的指针在满月光的照耀下，十分明显，“师长说的增援为什么还没有到？”
“给我接师部！”
尽管微光一再劝师长，让他尽快转移师部，可师长还是拒绝了。
“你一个新兵团的团长，根本不懂师部驻地这块高地的战略意义！要是这块高地丢了！我宁愿去死！至多一小时！你们给我守住了！增援马上就到！”
“是！”微光放下了电话，长叹了一口气，“部队都撤下来了吗？”
“大部队已经全部撤离了，阻击部队正在撤离中。”警卫员从防线后跑上山报告道。
“伤亡情况？”

“一营三营伤亡过半，各还有约二三百兽的兵力。四营还剩两个成建制的连，龙骑士营伤亡不大，上前线的两个连还剩140多兽，但马全没了。二营...二营的兽，除了还在撤离的那三个排，已经...全部拼光了！”
“什么？！”微光瞪大了眼睛，毕竟二营，是整个团里训练最为出色的，“二营长呢？”
“光...光荣了！”警卫员的声音有些颤抖，“现在是四营长和营副在指挥！”
“开炮！！”微光刚想说些什么，一旁的福莱特下达了开火指令，八门炮吐出了火舌，地方炮兵阵地瞬间被烟尘淹没了，“再来一轮！别打桥和河岸！都给我抬高0.5个密位！冲着对面的炮兵打！”
炮声再次响起，伴随敌方炮兵阵地的一连串爆炸。有几发炮弹打中了敌兽的火药桶。最后一支在桥头的拖延部队已经撤到了维利隘口后，但敌军的先遣部队已经趟过了麦田，抵达了隘口南部。
“福莱特！快让你的兵把燃烧弹打出去！全部打出去！往麦地里！全部！打出去！”多拉贡抓住了福莱特的肩膀。
“都听到团副说的话了？手脚快点！”

洼地中心旋即烧起了熊熊的大火，浓密的黑烟从第二道防线上方飘过，泛出阵阵热浪。伴随着一阵阵惨叫，敌军先遣部队无路可走，只能冲上了隘口，被以逸待劳的守备部队一举击溃。
“快把炮连撤到工事里面！装好葡萄弹！尽力击杀敌军有生力量！”微光站起来，对着山顶喊道，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向后巨大的力，向后倒下。
“保护团长！”多拉贡从山顶滑铲了下来。
微光坐起来，扫了扫身上的灰，捡起地上的船型帽，却发现上面有一个洞，通讯员递过了听筒，是师长打来的。
“你们他娘的干了什么？！为什么前线烟雾那么重！老子的指挥所现在连窗都不敢开！”师长半带埋怨半带欣喜地说到，“增援已经抵达！他们已经绕到了洼地北方，不出一小时就可以吃掉这股敌军！现在，你们的任务就是守住南部隘口！敢放跑一个！老子拿你是问！”
“是！保证完成任务！”微光放下电话，整个狼摊在了地上。
“团长！团长你没事吧！”多拉贡一把抱起嘴角带着微笑的微光。
“我...我没事。”微光显然有些疲惫，他用手指了指旁边的船型帽，又指了指洼地，“增援到了！守住隘口！”

部队会师的时间比预期的短，或者说...几乎没有花多少时间。当骑着高头白马的棕熊从隘口缓缓走来时，防线后的兽们才敢起身。
“你们老大在哪里？”熊一把翻下了马。
多拉贡小跑了过去，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暂编第十三储备团副团长多拉贡向您问好！”
“骊山，近卫第八团团长。”骊山回了礼，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只龙，眼神中有一丝崇敬之意，他拍了拍多拉贡的肩，“你们打得好啊！火攻！我们杀进洼地的时候，敌军主力部队已经陷在火里面了！一万多兽啊！只有零星几个逃了出来的，被我们给抓了。我看，你们伤亡也挺大的吧，少说得有三个营的伤亡了！”他来回张望了一下，“你们团长在哪儿？我必须得见见这个天才！”
多拉贡回头看了看靠在火炮轮子上，浑身泥土，睡得正香的微光：“我想...现在还是别打扰他了...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累、精神崩溃是常态...”
“第一次？”骊山看向了躺在一旁的微光，“真是天赋异禀啊！”
微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前辈！前辈！”微光躺在床上，拼命叫着多拉贡。

多拉贡跑了进来：“团长？你醒啦！叫我有什么事？”
“部队伤亡情况怎么样？”微光一骨碌坐了起来，“还有，战场打扫得怎么样了？”
“部队伤亡过半，二营只剩下了三个排，一三营建制没了一半，四营还剩两个连，营连级干部光荣十二兽，其余活着的，或多或少都挂彩了。战场打扫在夜半就结束了。团长！我们这次网了一条大鱼啊！据骊团长抓回来的那几个俘虏交代，敌第三集团军群军长辛利吉，已经在那一片火海中下地狱了！”多拉贡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本花名册，“团长，这是你要的，弟兄们家里的情况。”
微光翻着一本本花名册，心里越来越沉重，当他翻开一本带血的花名册时，他停住了。“二营长...”微光坐到床边，“是家里的独子...”
“光荣的弟兄，有一大半都是家里的独苗！他们都是好样的！”多拉贡坐在了微光旁边，拍了拍他的背。
“我...我对不起他们的父母啊！”微光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多拉贡递上一块手帕：“战争中，伤亡是不可避免的。别自责了！赶紧振作一下，师长让你去师部开会呢！”

微光刚来到会议室外，就听到师长的骂声。
“老子让你当这个侦察营长！是看你之前打特拉亚高地的时候很懂穿插迂回，保存有生力量的同时去打击敌人！你他娘倒好，说什么你的兵！全是平原作战出身！根本想不到敌军会从塔塔维昂山这种易守难攻的山脉偷袭师部！这他娘是理由吗？！”
微光踏进会议室，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自在感。整个会议室气氛严肃得像批斗大会，尽管前线的口袋已经扎紧，全歼敌军不过是时间问题。但即使是这样巨大的战略优势，似乎也无法平息师长因师部差点被端掉而燃起来的怒火。坐在靠外位置的一头狮子冲微光使了个眼神，让他找个位置坐下来。当微光拉出椅子坐下时，师长还在骂。
“你这个侦察营长！别干了！不！你！别想上前线了！我这就去请示军部，以玩忽职守罪撤你的职！让你去炊事班背大锅去！”
“师长别啊！师长我知道错了！你让我当个排长也行！当个兵也行！别让我去炊事班耍菜刀啊！”一旁的鬣狗求着情，眼睛里闪烁着泪水。
“师长...我也觉得，这个处罚是不是有点太重了...”微光刚说出这句话时就后悔了，因为全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了他，他只能继续说下去，“国内的形式，现在正是缺军事干部的时候，不然也不会让我一个学经济的大学生去上了几堂课之后就来带一个团的。要不还是让他留任？至少别把干部派去背大锅啊！”

师长听完，陷入了沉思。
“你先坐下！怎么罚你...容我再想想！”师长给鬣狗使了一个手势，让他坐下，“不过我可告诉你小子！别以为万事大吉了！啊！尾巴翘上天了！惩罚肯定有你的！少不了！”
师长把马鞭放到了桌上，看向了坐在微光旁的狮子：“里洛团长，你来报告一下一线作战的情况吧！”
一旁的狮子站了起来，摊开了地图：“我们和二师的部队已经完成任务，岭北地区已被我方控制，伴随前线部队的持续推进，敌军建制已基本崩溃。只是约有一万人从包围较为薄弱的北部地区突围，我们在打扫战场时也并未发现敌军指挥官，估计是和这股部队一起突围出去了。”
“迂回到师部附近的那一股？”骊山也转头看向里洛。
“嗯...”里洛面不改色，“我们最后追踪他们到塔塔维昂山区附近，但追丢了，就打电话上报师部了，因为这股敌军的行进路线虽然十分曲折，但却一直在朝西南方向走。”
“好，知道了！骊山团长，你们的阻击打得怎么样。”
“已将敌军成建制消灭，顺带抓回来几个俘虏，他们招了，他们是敌第三军军长辛利吉的近卫部队，他们军长已经在布罗洼地的大火里被烧死了。”骊山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面被烧的面目全非的旗子，“这是我们在大麦地里找到的，敌军的军旗。”

“好！我也猜到了！毕竟当时的烟都飘到我的指挥所这儿来了！”师长把目光移到了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微光身上，“不过，烧的好！”
微光此刻仍在因部队的伤亡而自责。他在心中不断思考，思考自己当时是否存在指挥失误，是否可以减少一部分伤亡。但他似乎想的太过入迷了，以至于当师长提到他的“丰功伟绩”时，他像是没听到一样，直到里洛拿手肘偷偷捅了一下他，他才如梦初醒。
“啊？”微光又一次感到自己似乎并不该说这句话，因为在场的所有人又一次将目光聚集到了他的身上，他没有选择继续说下去，他也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反正现在，敌军的精锐部队已经覆灭，我们急需一场巨大的胜利来稳固我们的优势，最好是一举击溃他们，把这帮杂种打回老家去！”师长用拳头锤着桌子，掷地有声，“现在散会，回去准备一下，战线要前移了，老子要把指挥所设在他原本的突出部指挥所！”
干部们纷纷起身，打算回到各自防区去安排了，微光也不例外，但他刚一起身，就听到师长在背后说了一句：“你留一下。”
整个会议室不久后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了师长和微光两兽。微光明白师长留下自己的原因，毕竟自己先是替一个惹得师长大怒，本该被送上军事法庭的兽说话，又是开会时走神，师长训自己似乎是理所当然。微光低下头，等待着师长又一次的骂街。

“你那个团，伤亡怎么样？”出乎微光的意料，师长的语气非常平静，甚至有些慰问的感觉。
“额...那个...伤亡过半，没有一个营是建制完整的...二营就剩了三个排...”微光因师长突然的慰问，显得有些慌张，“师长...我知道错了，您就说要怎么处分我吧！写检查吗？”
“呵！我为什么要处分你？”师长听了微光的话，有些哭笑不得，“我倒是该谢你！要不是你那个团拼了命守了四小时，我就交代在这儿了。”
师长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刚刚你说的话，我想了一下，还是挺有道理的。赫拉利那小子，虽说犯了错吧，但倒也不至于把他给撤了...”师长拍了拍微光的肩，“我想了想，先让他写一份检查，犯了错必须得受罚！至于他的部队...把他那个营编到你的部队里吧，也算是稍微补上一点你们战斗的减员了。但是，部队剩下有缺的，武器方面存在问题的，你得自己给我想办法！我知道这对于你们团是个艰巨的任务，但之所以调你们过来，是为了填补第六混成旅的，你们要想办法，扩招也好，苦练也好，得用这一个团，顶上一个旅！”

师长的目光变得严厉起来，微光有些发怵，他没有选择将对话继续进行下去，仅仅是选择行过军礼，并立下“保证完成任务”的军令状后便匆匆离开了。
微光走在路上，心里不断盘算着刚才与师长的那番对话。他很迷茫，他不知道如何去和赫拉利说，是直接一些，告诉他去团部报道，还是间接一些，先和他拉一会儿家常再旁敲侧击着告诉他，或者寄一封信或是打个电话，还是托第三者去告诉他。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将已经损失过半，且大多是新兵的十三团带成和缩编前的六旅一样的凶悍。兵员尚且可以练，但武器装备的短板却是实打实的。他原本打算去后勤部问问，但福莱特已经先一步去过了，就在他晕过去那会儿。得到的回复自然是否定的。这半年的战争确实始料未及，开战之时，没兽会想到这场战争会持续如此之久，以至于全国动员令在大约两周前才下达，他自己就是当时才报名参军的。至于工业动员，由于诸多原因，仍是未取得显著成效，再加之战争前期的不断失利，除了火药以外，储备武器已接近清仓，更别说供他这半个团的兽了。
他也想去接管一下原本六旅的武器装备，但刚才师长的话，他听的出来言外之意。整个五师，虽说是北部战区的主力部队之一，其实武器装备也并不富裕，供不起后续补充的部队，才让他自己去想办法。微光想着出神，突然撞到了一头高大的兽。

“骊...骊山团长...”在看清转过来后那头高大的棕熊后，微光慌慌张张地行了礼，“我...我刚刚在想事情！不小心撞到你了！不好意思啊！”
“哦？想东西？”骊山的语气却是与他体格不相符的柔和，“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在想刚刚师长和你说的那些悄悄话？还是在想怎么去填补空缺的部队？”
微光的脸猛的红了，眼前的这只熊，简直比他的母亲还懂他！“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哈！我猜这种东西一向很准的！”骊山笑了起来，“毕竟我之前第一次作为团长带兵打仗，每次结束之后，心里总会想这些个问题：军心啦...建制啦...哦对了！还有家里的老婆！”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
尽管这一番话并没有什么非常可笑的点，但微光还是跟着笑了起来。骊山笑了一会儿，好像是有些笑不动了。他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老弟啊！我这里没有什么能够帮你的！我总不能把自己的兵抽出来给你吧！不过...之前打扫战场的时候，那个烧的一点不剩的麦地里倒是还有几支没烧坏打得响的枪。那个膛线，九成新！还有上万发的子弹！看的老哥我真的馋啊！但想想这一仗，老哥我好像就来抓了几个俘虏，捡现成的好像影响不太好...”骊山顿了顿，“所以，老哥我一咬牙一跺脚，给自己留了把看着顺眼的手枪，剩下的全送你了！”

不知道是被一个不怎么熟的前辈用这样亲昵的叫法称呼，还是因为这份“大礼”实在是太过于贵重了，微光有些激动，直接抓住了骊山的手：“真的？真的吗？那真是谢谢前辈了！真是雪中送炭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
“哎！这样叫多见外啊！叫老哥就行了！”骊山摆了摆手，“我骊山还真没服过几个兽，你那个团副算一个！他之前率领一个龙骑士团去攻打克洛维查，你敢想象吗！一个团去和敌方两个团和一个加强营硬碰硬！还真让他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了！不过他那一个团，好像也就剩了作为预备队的那一个营，其余从进攻里活着退出来的，好像也就十几号兽。除了他，你算一个！这手三千防一万防的好啊！算是给老哥我开眼了！后生可畏啊！以后还得互相合作互相学习啊！”
“嗯！互相学习互相合作！”微光第一次感觉自己在部队里抬起了头。
微光回到团部时，已经是下午了。他还没有进门，就听到了屋里嘈杂的声音。他推开了门，赫拉利就站在那里，和福莱特在争论着什么。福莱特见微光回来了，急忙走到他身边：“团长...这兄弟10分钟前到团部，说是要归建...可是我寻思部队也没有什么失踪的兽啊！他还直接带了一个营的兵过来，说是师长的命令。可师长总该给我们打个电话吧！我这也拿不定主意...团长...你去师部开会的时候，师长有没有和你说什么啊！”

微光点了点头，转头微笑着说：“赫拉利对吧！我本来还想着怎么去通知你的！你是怎么知道上面的决定的啊！”
赫拉利上前一步，敬了一个军礼：“团长好！师长在一刻钟前给我打了电话，告诉我不撤职了！让我写一份检查，并且到十三团报到。”
“好啊！好！”微光微笑着，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鬣狗，“你的那个侦察营，有多少兽，训练和武器情况如何？”
“大概有450兽，毕竟不是正规的作战营，兵员数会比较少一些。”赫拉利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至于说训练情况，团长你大可放心！师部直属侦察营，里面的兵都至少有一年的参军经历，但我们更为擅长平原作战，毕竟全营都是轻步兵。而且用的都是来复枪，武器装备方面问题也不算大。”
“好！你现在立刻去接管二营！布罗洼地一战，就属二营伤亡最为惨重了，只剩了三个排的兵。你到了那里，第一要务是快速融入部队，稳住军心！然后再是练习。”微光背着手，缓慢踱步到了房间里，“部队的形式，想要有起色，重整二营是最好的方法，但这个任务确实麻烦。你是我的前辈，我在这里，拜托前辈了！”说罢，握住了赫拉利的手。

“是！保证完成任务！”赫拉利行过军礼，就离开了。
“对了团长。八团的兽早些时候来了团部这里，说是奉骊山团长的命令，要给咱送东西。”福莱特走近微光，轻轻耳语道“我本来想着直接签收的，毕竟东西不算少，需要卸一段时间的。但是...送东西的兄弟说还需要正副团长的签字确认才能卸货...”
“多拉贡副团长签过字了？”
“嗯...他在你回来之前就把字给签了，他现在不在团部这里。”
“好，我知道了！带我去吧！”微光戴上了帽子，“对了，前辈去哪儿了？”
福莱特走在微光前面，他回过了头，嘴角带着一抹神秘的微笑：“团长！这还得多谢刚来报道那兄弟，叫...赫拉利是吧！他带着他那个侦察营一直在敌军突出部附近转悠，这一转悠，居然发现了敌军的一个马场！就他和我说的，连师长都不知道这地方！这不，刚把突出部这里打下来，多拉贡副团长就带着龙骑士营那帮弟兄去挑马了。”
“好啊！好！到底还是骑兵！这马不就又回来了吗！”微光听罢，也是笑出了声，“只是...师长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啊...”

“这你就放心吧！”福莱特搂住了微光的脖子，轻轻耳语道，“那个马场里，少说有八千匹马，都够装备大半个骑兵旅了！师长不会介意我们牵点零头走的！”
“您好！您是微光团长吗？”一只旅鼠拿着一张单子匆匆走了过来。
“我是，你有什么事吗？”微光蹲了下来。
旅鼠敬了一个军礼：“长官好！我是近卫第八团警卫班班长利威尔，奉我们团长的命令，给你部送装备，请长官签收！”说完，递上了清单。
微光看着清单，像是刚进城的农民一样。“我的乖乖！30把手枪，5200杆来复枪！还有600杆骑装卡宾枪！还有10把马刀！子弹...一...二...八万发！我的天！还有12挺加农炮和五六箱铅弹和霰弹！”微光赶忙在单子上签下了名字，回敬了礼，握了握利威尔的手：“麻烦你们了！回去一定帮我谢谢你们团长！这份礼是真的够大的！等我啥时候打点战利品，给他回个礼啥的！”
看着一个个箱子被搬了下来，微光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和满足，部队的武器问题，算是解决了。
“团长，咱部队终于可以鸟枪换大炮了！”福莱特也是肉眼可见的欣喜，“只是...团长你得思考一下，怎么恢复团里的指挥结构，营长一级，赫拉利接管了二营后，暂时就不缺了，连排干部也可以由各部队选拔得到。就是参谋长的这个位置...”福莱特显然有些犹豫。

“我知道，阿热莱光荣了，参谋长的位置空出来了。”微光把手背到了背后，“那...你有什么想法？”
“我和多拉贡讨论过了，我们认为，现在正是军事干部缺乏的时候，参谋长的位置应当由营级干部兼任。”福莱特表现出了少有的正经，“所以现在是一营长勒奈，二营长赫拉利，三营长罗兰德和四营长拉洛兰。团长，这是我们的想法。”
“一营长...他好像是擅长从运动中转入防御，他们营当时是最早建好防御工事的；二营长，听师长说，打麻雀战袭扰战好像有一手，战术穿插能力能让师长都佩服也是很少见了；三营长对战局的把握能力还不错，其他部队全在固守桥头和高地，只有他，设了梯次配置，主动加大防御纵深，还组织龙骑士进行了几次反冲锋；四营长...他挺适合动员的，每次桥头阵地险些沦陷，都是四营长领着尖刀班上去硬生生从敌兽嘴里抢下来的...”微光的耳朵一直在左右抽动，看得出来，他确实有些纠结，“这样，你去通知三营长，让他10分钟后到团部来一趟！”
“团长，你决定好了？”福莱特上前一步，歪着头看着微光看上去有些难以置信，“这么快？”

“嗯...”微光点了点头，尾巴开始晃了起来，“就师长之前会上讲的，我估计战略相持阶段已经结束了，我们已全歼敌第三军，有利打击了敌军的士气与进攻节奏，而且据我这几天研究的战争总览来看，敌军的主力进攻部队除了第三军外，只剩了一个六零六“丛林”师，这只部队擅长森林野战，至于说北部战区大块大块的平原，他们的作战能力只能算二流，但我们依然不能就这样轻视他们，这群都是打仗不要命的那种兽，之前六旅打高地的时候，就是受到了他们两个营的反冲锋！3公里的纵深，不过半小时就被突破了，得亏前线部队回撤及时，不然，整个六旅都得交代在那儿！剩余的部队更多是佯攻和接管阵地挖筑工事之类的。所以接下来的战事，我估计更多的是运动战与进攻战。四营长够猛，并且能带着战士和他一起猛，但打阵地可不像夺回阵地一样简单，如果只有猛，那就是去白给的！
这种买卖我绝对不做！并且作为主战团，我们的任务更多的是与敌人正面硬碰硬，迂回穿插、打击后方还有斩首行动之类的，不是我们的主要任务。我想了想，我们还是更需要一个能够理性分析战局形式的兽来作为参谋长。”

福莱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通知！”
“报...诶呦！报...报告！”门外传来了报告声，伴随着物体相撞的声音。
微光放下了笔：“请进！”
罗兰德捂着自己的角走了进来：“团...团长，你找我？”
“嗯...”微光站起身来，看了看团部的大门，“下次我找人去把团部的大门加高一点，你们龙族就是高啊！看看门框上面的那个缺口，就是你们多拉贡副团长不知道撞了多少次撞出来的！”
“见到福莱特政委了吗？”外面传来了多拉贡的声音，他似乎是听到了屋子里的谈话声，脚步声逐渐响了起来。
多拉贡熟练地低下头走过了团部的大门，手里拿着一支还在烟袋。“福莱特啊！我说...”当他看清楚直挺挺站在屋子中央的微光和罗兰德时，迅速吹灭了烟袋里才抽了一半都不到的旱烟，“呀！团长你回来了呀！三营长也在啊！我还想着先找政委谈谈关于牵回来的马的事情！”
“啊！挺好！咱们的龙骑士营又成了一个完全意义上的骑兵营了！”微光心里的高兴完完全全写在了脸上，“对了...你这是...”他看了看多拉贡手里的烟袋。

“啊！这个啊！”多拉贡赶忙将烟袋收了起来，“这不牵了600多匹马，心里高兴，就想着抽一袋，结果没想到团长你在...”
“啊...我其实没什么问题的，想抽就抽好了。毕竟福莱特也是个老烟民了，我估计我早晚也得被你们带得，抽烟喝酒样样精通！”微光打趣着说到，“话又说回来了，才600匹马你就高兴到抽一袋烟了，那我告诉你另一个消息你不得直接把肺给抽坏啊！”
“啊？什么消息啊？”多拉贡的眼睛里有些冒光。
“八团的那个团长，他送了我一份大礼！小六千杆接近全新的枪！”微光踮起脚，凑到多拉贡耳边说到，“当中啊...有600杆骑兵短枪！”
多拉贡听完，愣住了。“多少？600杆？”他歪头看了看在一旁微笑着的罗兰德，“我终于是带上了一个龙骑兵营啊！我之前带的全都是枪骑兵，遇到敌兽的刺刀方阵就头疼！这下终于可以好好出出这口气了！”说罢，便大笑了起来。
多拉贡笑得有些喘不上气，等他终于停下时，目光却始终放在罗兰德身上：“嗯...让我猜猜，三营长估计马上就要官升一级了吧！”

罗兰德像是刚回过神来，急忙摆手：“哪有啊！前辈言重了！只是团长叫我过来有些事情罢了...对了，团长，你叫我过来是什么事情啊！”
微光轻笑了两声，露出了一脸神秘的微笑：“你别说！还真让前辈给猜中了！三营长罗兰德！我现在以暂编第十三储备团团部的名义，任命你为团参谋长，兼任三营营长，有什么问题吗？”
罗兰德愣住了，不一会儿像是又会过了神：“否！额...没有问题！服从组织安排！”
站在一旁的多拉贡突然变得非常兴奋。“哈！我就知道团长你会选三营长！福莱特那家伙还和我打赌，赌我回来的时候团长你还在纠结！诶呀！下个月的烟又有着落了！”他拍了拍罗兰德的肩，“小伙子好样的！以后当了团参谋长，可不要吝啬你统筹全局的军事才能啊！”
“是！前辈！”罗兰德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团长...我能先回去了吗，估计今天的招兵该结束了，我得回去看看。”
“呦呵！小伙子可以啊！仗刚打完就想着去招兵买马备战待敌了啊！”多拉贡拿出了烟袋，擦着了一根火柴。
“对了！现在既然你是团参谋长了，有些事情...我想还是得问问你的意见...”微光一脸的严肃，“你也知道，洼地那一仗，整个团损失挺严重的，刚师部的会议上，师长也提到说咱们团是负责顶替六旅的，必须得想办法把我们这些兵，扩招也好，训练也好，得练起来！编制也得恢复！”他看了看一旁点着烟的多拉贡，又转过头来，“你觉得我们应该首先抓哪一方面呢？先招兽，还是先去练兵？”

罗兰德低下了头，像是在沉思。过了一会儿，他用压低了声音说到：“我认为应该先练兵，在确认了高效的训练方法后，再去大规模招兵，这样以后的新兵训练效果也比较好。但话又说回来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把战前的十三团编制给恢复过来，让一些新鲜血液加入进来，对于提振士气也有帮助。所以我建议，可以先进行小规模招兵的同时，去好好琢磨练兵的方法，等方法确认后，再去大规模招兵，扩充队伍。”
“嗯...”微光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一旁的多拉贡，他显然刚吸了一大口烟。
“过瘾啊！”多拉贡闭着眼睛，像是在细细品味，“参谋长说的不错！但我还有一点补充建议，我认为应当先招入炮连和龙骑士营的兵，毕竟相较于作战营，这两支部队的作战任务比较特殊，需要更多训练的时间，早些招入，早些训练，也就差不多能和作战营的弟兄们一起上战场，不至于脱节了。”
“嗯...两位说的都不错！”微光轻轻鼓了两下掌，“罗兰德你先回去吧，毕竟你们的...扩招，没有你的参与肯定是不行的。”
“好！团长午安！”罗兰德行过军礼，就离开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微光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多拉贡斜靠在墙上，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微光。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多拉贡猛吸过一口烟后，把烟袋递给了微光，“团长，来一口吧！反正早晚都要学会的。”
“不了不了...我...更喜欢抽卷烟...”微光拉出一把凳子，招呼多拉贡坐下，“你大概没想到吧...我其实很早就会抽烟了...”
“嗯...”多拉贡把烟袋握在了手里，敲了两下，里面的烟灰悉数落下，“我其实当然可以猜到个八九不离十。”
“啊？”这回轮到微光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让我再猜一下，你是不是打算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多利贡的龙？”微光的尾巴顿时夹了起来。多拉贡把烟袋放在了桌上：“看来...我倒确实没猜错...那我告诉你，我认识他。”
“啊！哈！前辈你原来认识他啊！啊哈哈...”微光脸上挂着微笑，但尾巴却夹得更紧了。
“我当然认识他，而且...就你刚才的反应来看，你的大学，应该不是你考上的吧。”尽管微光的紧张显而易见，但多拉贡却十分云淡风轻，“你是不是顶替了多利贡上了大学？”

微光的心理彻底崩溃了：“前辈你是怎么知道的！”说罢，便掩面哭了起来。
多拉贡重新拿出烟袋，看向了门外。门外已经下起了小雨。他点着了烟。“著名的陆军元帅、战争大臣辉光先生，有着一个酷爱研究兵法，志愿要去当兵保家卫国的儿子。”他看了看趴在桌上抽泣的微光，“但父亲并不希望儿子上危险的战场，于是请了家教，希望他的儿子可以考入大学，有一个稳定的未来。但也正是因为这过度的管教，他的儿子有些许叛逆了，但却也没有忤逆不孝，还是遵从着自己父亲的意愿。”
微光抬起了头，眼角的毛发已经被泪水给渍湿了，脸上有两条非常明显的泪痕。多拉贡从口袋里取出了一盒烟和一盒火柴放在了桌上。“与此同时呢，岭北的一个小村子里，有一头龙，他一直很希望可以考出经济学的学位，然后进入政府，来为家乡谋福利”
“前辈...你...”微光抹了抹脸上的泪水。
多拉贡拿手封住了微光的嘴：“四年前，我去首都国立大学报道的时候，刚说出名字，就被带到了陆军大臣面前。他不由分说地撕烂了我的录取通知书，并让我立刻去首都陆军大学报道...”多拉贡眼里似乎也含着泪，“我记得很清楚，当时的桌上有一盒烟，而将军则是出了名的养生...我并没有反抗，毕竟出身为龙族，当兵是最广泛，也是比较好的归宿...”多拉贡深吸了一口烟，“我去报道了，被编入了预备军官役，在学习了一年后，我就被派到了北部战区当连长。你也知道，这两年边境冲突不断，我见惯了无数生离死别后，才被擢升成为龙骑士团长。”

“前辈...你就是...”微光握住了多拉贡拿着烟袋的手。
“不，我曾经是。”多拉贡打断了他，“为什么我不希望你叫我‘前辈’，我和你同岁，这样叫我真的很显老...而且，你要记住，我并不后悔，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情怪过任何兽，我并不认为你有错，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我知道你是个不吐不快的兽，啊不...谁都是这样的。”多拉贡的脸上又有了微笑，他推了推桌上崭新的烟：“想抽就抽吧！缴获的！”
微光拿起了烟盒，这是他非常熟悉的一种烟，他以前在学校里特别喜欢抽，还总是被老师抓住。他拿着烟盒在那儿把玩着：“前辈...除了你，这件事还有谁有所耳闻的吗？”
多拉贡又吸了一口烟：“福莱特，他是我军校的同学，当时出部队表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微光...是陆军大臣的儿子吧！他怎么考进了经济学还应征入伍啊！还直接当了团长！估计他老爸在中间做了点什么...’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他保密了。毕竟我最开始还担心你在部队中的兽心问题，不过布罗洼地一战，你已经证明了你自己了！你至少是个合格的军事指挥官。”

微光把烟放回了桌上：“前辈...那你觉得...这些事情，我是不是要找个机会和弟兄们说出来呢...”
“这...”多拉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放在了微光身上，“我建议你越早说越好，毕竟现在部队对你已经有所信任了。就我在部队的这些经历告诉我，现在将自己的身世开诚布公，会赢得弟兄们对你的敬仰，毕竟一个贵族，选择来当兵，并且还主动坦白自己之所以成为军事主官的原因，再结合你之前的指挥...我想，没几个兽会去背后捅你刀子的。”
微光的耳朵一直在抽动，他自己并不希望有许多兽知道这些事情，但多拉贡的话似乎使他有些许动摇。他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个错误的选项甩出脑袋，却只是越来越混乱...
“我觉得...还是算了...”微光终于下了决定，“现在军队军心不足，如果现在说出这些事情...只怕是会让已经有所动摇的军心进一步涣散。还是再等等吧。”
“嗯...”多拉贡看着手里的烟袋，“我尊重你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