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刃·天合九离》-章拾贰

第二日，明月醒来时又已近午时，这季节气候怡人，清爽的风一股股从窗口泛进来，她翻转到床沿，床头又传来些动静，明月撑起来一看，可又是白龙。
不过这朱漆雕花大床比家里的床榻高上许多，它将身子打得直直的，也冒不出头来，明月嘻嘻一笑，再翻出去一些，而后将头悬在了床沿外边，与小狼挨在了一起，小狼便舔了舔她的额头。
明月发现，今日这小白龙又大了一圈，两手已经捧不了了，明月不禁道：“你会不会一直长下去啊，这会长多大啊，桌子那么大？床那么大？房子那么大？”
然而小狼两眼无辜，直溜溜的看着她，似乎在告诉明月，它自己长的，不关我事，我也控制不了。
“明月，醒了吧，晌午饭快好了”，外婆的声音从灶房传来，明月精神饱满的下了床，小跑到灶房，而小白也蹦蹦跳跳跟在后边，只见灶上摆着一盘做好的椿芽，锅里炒着夏飞云送来的蘑菇，还有一盘未剥开的粽子，昨日包的粽子拿来招待了晚间过来的村里人，就剩得这四个了。
“明月，菜好了，把火给灭了”
“哦”，听闻外婆的吩咐，明月到灶前抽出柴火，而后插进了灶下边的草木灰里，灭了火，明月拍拍手上的灰，便欢喜的将饭菜端到了堂屋里。

家里的菊姨厨艺不凡，善制各类酱料，海鲜酱制得尤是一绝，有酱料加持，虽给饭菜增色不少，味道醇厚无比，可也掩盖了食物本味，与之相比，明月更喜爱外婆做的饭菜，看似清清淡淡，质朴无华，却能使人品出其中滋味来。
小白龙全无狼的性子，更似小狗一般，明月扔给它一根椿芽，它也吃得津津有味，不过外婆向来心善，仍是给它准备了肉骨头，那骨头比它头还大，小白抱着啃了整整一天。
家传的咒法之书明月并未随身带来，午后无事可做，明月只得像个安享晚年的老人一般，坐在屋外的躺椅上，静享着这乡里的恬静时光，外婆可闲不住，饭后歇息不久，便拿着菜籽在屋旁的田里播起种来。
乡里午后最是安逸，闻着鸡鸣犬吠，享着熙日和风，不知何时，明月便在椅子上睡着了，不过未睡得多久，明月隐隐听得一阵锣鼓声从村里深处传了来。
明月走到院坝外的竹林前，向着村里看去，只见一行人敲着锣鼓抬着个什么东西向村口走来，走到近前时，明月才见得他们所抬架子上摆着一个大猪头，还有馒头干果等物。
夏飞云见明月站在路旁，从人群里先一步笑嘻嘻向她跑了过来，未待他说话，明月即问到他：“你们这是干嘛？”
夏飞云满脸笑意回到：“近来传言四处有人被勾走，昨夜我们村子里也有人吃夜食，我爹觉得可能是许久未孝敬犬娘，便与其他几个村合计，一同拜祭下犬娘，明月，你要去看看吗？”

“那好”
明月随夏飞云加入了人群，犬娘庙就建在外婆家旁的小山包上，这犬娘有诸多传言，一说是村子后的大山之中有一犬妖悟道成仙，有人亲眼所见，其成仙之时，晴日的天空转眼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其后天地泛起七彩霞光，犬妖飞天而起，此后，邻近几个村子的人便共同修建了这座犬娘庙，以求风调雨顺，家人平安。
村子里的人见着明目加入进来，甚是欢喜，对明月昨晚所为又是一顿夸赞，夏飞云听得众人言，他后悔未见到明月作法时的风采，昨晚他睡得正香，赖在床上，却错过了这事。
明月问及夏泽藩的状况如何，其家人却说好了许多，只是仍然不醒人事，周身发热不止，如此，明月便不知是为何这样了。
犬娘庙里供着一尊狗头人身的神像，明月与邻近村子的村民一同祭拜，山上熙熙攘攘，有数百人之多，贡品摆了三大台，人群中，明月无意向山包下的外婆家看了一眼，却见着一个青衣人影走进了院坝里，向着堂屋里走了进去，而外婆仍在院坝旁的田里播种，似乎并未察觉。
回想起昨晚的梦，明月害怕有人作乱，她拜别了众人，匆匆向着山下行去，夏飞云见明月神色有变，也跟了上来，“明月，有事？”
“我看到一个人进了外婆家”

两人赶回家里，屋里屋外床底衣柜找了个遍，却并未见着半个人影，夏飞云不免问到：“你可真看见了？”，明月没有回答，看着田里的外婆，她决定不给她说。
晚间，那身影仍然梗在明月心底，她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夜渐深了，外婆早已睡熟，明月望着纱帐，回想着屋里还有哪些地方未去找寻，然而她思来想去，似乎并未漏下什么地方。
明月两眼朦胧，有了些许睡意，快要闭眼之时，她的目光透过纱帐，落在了楼板上，见着楼板，一个心思在明月心底闪过，她骤然间清醒了过来，屋子上还有一层！
此时，楼上忽然传来一声木头的挤压声，“吱！”
难不成他藏身到了楼上，就在床顶上方？！
想到此，明月心底冒出一些寒意，这房屋修建时，确留有夹层，平日里也作杂物间用，用以堆放些干柴杂物，入口便在卧房后的屋子里，须得借着楼梯上去。
明月轻声下了床，取下蜡烛，而后提起胆子向后屋里去，若不看个究竟，这一夜都睡不踏实，听闻她的声响，小白也从床边的窝里跟了上来，有这小不点陪着，明月也心安了些。
明月到了后屋，望着那黑洞洞的入口，犹豫了下，最后决定上去，她搬来旁边的梯子，爬了上去，未想得她爬到一半，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有人在外叫着她，“这半夜三更又来找我，难道又出事了？”

明月退了下来，快步出去将大门打开，只见门外又是夏泽藩家的三子，“明月！我爹又吃夜食了！”
“啊？！”，这是怎么回事，驱也驱了祭拜也祭拜了，为何又回来了？难道自己功力不够？昨日并未驱走？
外婆醒了过来，明月让她继续休息，自己则找来先前收回的那道驱鬼符，抱起小白随着三兄弟赶去村子里，到夏泽藩家时，所见又如昨晚一般，只是今日他家准备了许多饭菜，不至于扎到米缸里去吃生米。
明月将昨日那道符又拍到了夏泽藩头上，不过今日夏泽藩反抗猛烈许多，明月不得不使力将他按住，过了好一阵，夏泽藩抽搐之后，又没了动静，为免意外，明月让村里人找来朱砂黄纸，写下十二道驱鬼符，将他家四方八位皆封了起来。
明月想着此次做得万无一失，若他家还有事，那或是自己哪儿错了，修行尚浅，不得其法，那只得回城去取书来了，一番忙活后，明月谢过茶，便告辞了，夏泽藩的二子三子将明月送了回家。
回到家，明月的倦意便汹涌起来，作符得以灵力驱之，方才有用，灵力越强，符咒的效力也越强，先前她连画十二道，以她今时修为，那十二道符几近耗费她所有灵力，她不想吵醒外婆，轻轻躺上床即睡了过去。

深夜，万籁俱寂，卧房里，小白蜷在踏凳上熟睡着，雕花的窗前，一支红烛燃了一半，窗外起了一阵微风，把烛火吹得歪歪扭扭。
忽而，透过纱帐，只见床外侧，外婆直挺挺坐了起来，但细细看去，这人头戴一个龇牙咧嘴的诡异头套，身着外婆衣衫，却比外婆高大许多，睡在外边的，竟不是外婆！
只见这人缓缓向着明月压了去，谁想明月肩头一道红芒乍现，这人周身一震，他一个踉跄，摔下了床。
烛光里，只见他头戴一个龇牙咧嘴的诡异头套，身穿外婆的衣衫，僵硬的向外行去。
明月从睡梦中惊醒来，透过纱帐，迷迷糊糊见着床前人身着熟悉的外婆衣衫，没有多想，她又睡了过去。
第二日早间，见着外婆眼眶发黑满脸疲惫的模样，明月不禁惊了一跳，外婆睡得比自己久，怎还这般疲惫，她不禁问到：“外婆，你眼眶好黑”，却听外婆道：“昨晚不知做了个什么梦，我一直不停向前走，这梦做得我今日还腰酸腿疼的”，外婆并未告诉明月，她今日醒来时，却是趴在堂屋的门槛上。
“那你去歇歇，我来做饭”，明月欲拿过外婆手中的刀，不过外婆却将她挡了下来，外婆欣慰摸摸她的头，笑道：“还是我来吧，把你这高贵白净的霓裳弄脏了可不好洗，这衣衫可贵了吧？快去乖乖坐着”

说到这，明月想起了自己来时遇上的那一车赏赐，“外婆，长安圣皇刚赐给了我一车丝锦，待我回城后，就让人给你做几身漂亮衣衫”
外婆却笑呵呵道：“人老了，还穿什么漂亮衣衫，留着给你跟你娘吧”
“那可不行，你可是我外婆，国师的外婆，可不能亏待了你”
“呵呵，你这孩子”
玩笑间，明月回想起了昨晚未做之事，她来到卧房后屋，顺着楼梯爬到了二楼，二楼里边弥漫着一股霉味，满是旧屋拆下的废木料以及旧物，明月细细搜寻了一番，却未见得有何异像，更无人的踪影，明月这才放心下了楼，她将楼梯放回原位，又回到了灶房，与外婆一起准备午饭。
她下楼之后，二楼里，又响起一声咯吱声，白白的墙面上，隐隐现出一张狰狞的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