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雷】等待几时休（七）

此后的日子里，凡因正如自己当初所说的那样，再也没回过北平。
过了三两年他听说凡因嫁人了，是个洋人，夫家是哪国的也没人说的清楚，京里的旧相识各有各的说法。张云雷也不计较，只听人家说她过的好，也就放心了。
新文化的热潮涨起来，原来的私塾越来越衰落，年轻人越来越喜欢研究外国人的文化，他不肯革新，只觉得他们这些人统统都是疯了。
可是别人都变了，北平变了，中国变了，似乎青年眼里的世界都在大变革。只有他停在原地不肯改变，孩子们都进了新学堂，以至于糊口都成了难题，他也只好卖卖书，写写字做营生。
有过了些年战事一开，为老家看房子的老翁带着家人逃命去了，老宅一度成了日军的指挥所。原来凡因时断时续的消息彻底不见了踪影，变成了杳无音信。
家里被日本人抢了个精光，妻子儿子决定要离开北平，往天津去避难。他固执的不肯走，甚至当着孩子的面儿和妻子吵了一架。半个月后，母亲无药可医去世了，一些都在向着糟糕的方向发展。那天他对着月亮想了一宿，最后做了一个决定，走。
第二天一早，他挑着仅存的一点儿粮食去了黑市，换了钱直奔火车站，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却只买到一张车票。他死死攥着唯一的车票和仅剩的几毛钱挤出人群回了家。

妻子见他回来焦急的问他结果，他淡淡笑了笑，摊开手把车票和钱交给了妻子。妻子兴奋的接过来，仔细的展开看。
“怎么只有一张呀？”
“你和孩子走吧。”
妻子望着他的嘴角的笑容，匪夷所思。这几年光景不好，他总是为了一家子的生计愁眉苦脸。原本没买到票该是苦恼的事情，他的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不行，一定会有办法的。咱们再想想办法，一定能一块走的。”
“三天以后这张票就作废了。”
妻子颓废的坐在椅子上，他没出声，默默的出了家门。他漫无目的的彳亍着，不知不觉便来到凡因家门口，这里的光景门可罗雀，再不复从前的热闹。
因因，你知道吗，我宁可相信这是命中注定，也不愿说自己无能为力。可我觉得这样也好，能顺理成章的留在这里，不必抱怨，不必遗憾，只为来期。从前我想我不能忍受苟活于世，况且我怎么也不会沦落到“苟活”的地步，可事到如今我却不得不接受，我仍旧在挣扎，直到这一刻。现在我想只要活着，我愿意花光我所有的运气再见你一面，换你能再次现在我的面前。或者，我早就没了好运，那就用光我所有的气力去等待，去遵守诺言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