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关系（3）

片刻的感动恍了傅夕亭的心神，回到现实中却又深感迷惘。
付夏明此人，如白纸黑字，简单分明。几乎没有秘密，更很少警惕与怀疑他人。
然而有时又委实让人猜不透。
......但她并不觉得是付夏明有意虚与委蛇。
凭借这三年的相处，傅夕亭自负地认为，他也不过是在欲望与情感的漩涡中挣扎，分辨不了自己的真心。
那又如何呢？伤害还是如数奉上，不会减轻半分。
每当她几乎要下决心抽身时，他又给她曙光。于是他们甘愿在这泥沼中沉沦，直至深陷，再想抽离，却为时已晚。
年少的感情，没有任何物质基础、利益纠葛，虽则纯粹，却更不稳，宛若一场以前程为注的豪赌。然纵使失败的概率是99.99%，但凡有那么0.01%的希望，都愿踏上这场博弈。
可一旦在赌桌上坐下，必然输得倾家荡产。
付夏明的轮廓在傅夕亭眼中渐渐模糊，她意识到是自己的眼眶涌上泪雾。付夏明有些不知所措地想上前帮她擦干，却被她拒绝了。
脑海里倏然闪过许多往事，或笑或泪，或甜蜜或酸涩。
时至今日，她真能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不如就做最后一场豪赌吧，赌上一切的情感与回忆。输得彻彻底底。
兴许只有那样她才会忍心离开。
傅夕亭深吸了一口气，勉力挤出了一丝笑容，尽管显得僵硬，她仍是想保住最后的体面。
“我能算你的亲近之人吗？”
付夏明先是一怔，随后眉毛逐渐攒起。“......哪种？”
傅夕亭沉默了几秒，一字一顿地说：“足够亲密，足够信任的人。”
付夏明尽管容易与旁人打好交道，但若要他真正发自内心相信一个人，认为对方能理解自己。恐怕也着实不易。
付夏明垂下眼睑，并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把视线移到尚亮着光的教学楼。“你当初为什么选这所学校呢？我记得中考前你的志向并不在此。”
傅夕亭自嘲般的笑笑。“......你考进来了，我就跟着。”
付夏明也笑起来，但那笑意不达眼底，被一派寂寞与悔意包裹着。“那你在这里过得开心吗？”
“不开心。”傅夕亭耸了耸肩，“压力很大。”
付夏明点头，“像这样的学校，基本是放弃了平行班，把重心都放在那一两个实验班上，怎么可能没压力。”

东拉西扯的，简直不像付夏明从前的作风。
傅夕亭知道他是有意逃避那个问题，心里那一撮希望的火苗又黯淡了几分。
可他们总得面对的。
“所以，是吗？”
付夏明也不打算装傻，只是陷入了一种可怕的寂静里。
傅夕亭不知道他是不是想拖时间含糊过去，但倔性一旦上来，她必不会轻易罢休。
“你不回答的话，我下次还会问。”
叹了一口气，付夏明像是终于妥协了，语气颓唐：“......0.99吧。”
那就意味着......几乎是了？
可是almost再无限趋近于yes，都改变不了no的本质。
傅夕亭把不听话的眼泪咽了回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她一刻都不敢再多留，打开门就冲了出去，那偌大的夜色将她包裹吞噬。
......也罢，不就一个付夏明么。
既然不能全心全意交付，全身而退是最好的选择了。
在自己心里付夏明都未必有0.9呢，她自欺欺人地想着。
付夏明没有立刻离开，他藏在车棚昏黄的光线里，凝望着那个女孩走入黑夜。

其实已经没有谁在付夏明心目中的地位高过傅夕亭了。
但还是差那么一步，他没能打破自己心里的那堵高墙。
其实他也做了一场豪赌。
付夏明低头看着口袋里被捏地发皱的生日贺卡，兀自笑了。
......只可惜，他们都赌输了，输得倾家荡产。
END
（你以为结束了嘛？）
付夏明靠在墙上，竟有种想在这里待到天亮的冲动。本来就只剩下了最后的特殊关系，如果只给彼此徒增困扰，还是放手吧。
困意涌上大脑前，他突然听见了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焦急却又刻意放缓。
“你怎么又回来了？”
傅夕亭轻轻地笑了一下：“因为我刚刚，又赌了一次。”
她握住他的手，那张生日贺卡因为两人掌心的摩擦，温度迅速地攀升，就像一团火苗，蹿上彼此的双眸。
“还是0.99吗？”
“嗯，还是。”
“但我有机会变成1？”
“（笑）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