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原力（系列）]蝶

注：之前第一稿在朋友圈发过，但没有在b站发，熟人如果觉得眼熟是正常现象。这一版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正式版了，顶多有些字词上的改动。
一棵几十米高的乔木，往往需要几十年甚至百年才能长成；一片巨大的乔木林，可能有几百年的历史。然而，当那个黑色的怪物吸尽它的生命，这片森林却用不了几秒钟便化作了一地的木屑。现在，原本是森林的地方已经平得没有了一点起伏，也再也没有地方给那些居民躲藏了。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远处的出口，从那里可以直接传送到伊莱娅的黑暗堡垒，一个任何怪物都不敢撒野的地方。
“希望……多么有趣的东西。在逃离的前一刻死去，这份痛苦想必会很美味吧。”
怪物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仿佛只是在散步。然而，它走得越慢，对于逃亡的村民而言就越绝望。因为不知道怪物的射程，任何行为仿佛都是徒劳，他们能做的只有玩命地向出口逃跑，期望着一线生机。
然而，当最前面的人即将抵达出口时，怪物从手中发射出一道黑色的锁链，击穿了村民的大腿；接着，怪物随手一拉，那个村民便像个垃圾袋一般被拖行过去。接着，第二道黑色锁链飞出，打在出口处村民的腰部。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直到靠近出口的村民都已经被锁住，怪物往后一拉，将七八个村民一起甩到空中。

突然，一道青绿色的剑影掠过，向锁链的中点闪去，一击斩断所有的锁链，并借着这一刀改变冲刺的方向，直冲怪物的面门而来，在距离怪物七十厘米左右的位置蹬地急停。剑锋化作几道残影，在怪物的脸上画出横七竖八的裂口。然而，怪物的伤口中飘出一种奇怪的黑雾，很快地修复了所有的伤口。剑客见并没能靠偷袭杀死怪物，只好闪到一边，手里紧握着长剑，身体前倾，随时准备再打出一次连击。
怪物摸了摸脸上被砍伤的地方，确认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轻蔑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直到成为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地狂笑。剑客绷紧全身的肌肉，随时提防着怪物地偷袭，可怪物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打算。过了许久，笑声慢慢停下来，怪物开始打量起眼前的剑客。这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身上披着一件浅绿色的外套，手中的长剑闪烁着银绿色地金属光泽。这柄长剑并不像是蕴藏着什么宏大的魔法，它看上去就像是铜锌合金闪着黄光一样，似乎真的只是金属而已——可是，什么样的金属是绿色的呢？不重要了，大概率只是某种金属吧。现在，可以确定的是，眼前的这个女孩应该并不是自己的对手。
“你到底是什么？”女孩率先发问，“为什么来这里？”尽管她和怪物都很清楚现在的局面：她不可能用恐吓让怪物屈服，但这愤怒与力量交织地声音还是让怪物感到一惊。

“真新鲜，小女孩也会用剑了。你今年几岁啊，把你养大了再折磨应该会更美妙吧，只可惜我没有那个耐心了。你问我是谁？我是死亡啊，你知道什么是死亡吗？你马上就会知道了。我倒是很好奇，你闪那么快怎么不跑呢，是要和这些人陪葬吗？”怪物嘲弄起来。
女孩感到彻骨的寒意在自己的脊髓里流淌，这是生命对于死亡本能的恐惧。作为剑客，她并不是没有经历过生命的威胁，但正面面对死亡的实体又是另一回事。它是具象化的死亡吗？这根本不合理，死亡是一个过程，是一个现象，而非一种物质，连精神都算不上。况且，世界上有七十亿人，倘若死亡成为了实体，又怎么可能格局小到要来折磨几十个村民？那这会是死神吗？就像神话里那样？这照样没有合理到哪去啊。她似乎察觉到一丝不正常。这个怪物说的话太过琐碎，与其说是死神更像是变态。
然而，这样的思绪让她的思维畅通起来，而恐惧也因此重新迸发开。冰冷再次充斥了她的全身，肌肉也不自主地颤栗起来。然而，当无边的恐惧达到临界时，那份冰冷就化作了冷静，全身的肌肉也不再颤抖，而是转化为一种高效的战斗状态。她回忆起刚才剑刃掠过怪物腹部和面部的感觉，除了虚幻的黑雾，她还感受到了什么别的东西，那不像是什么更高格局的东西，而是真实的血肉。这样一来，这些谜团也就解释地通了。那根本不是什么死亡本身，那只是一个人类，想要通过恐惧来击垮自己。那么，反过来，自己也能用恐惧去击倒他，是吗？

“你不是什么死亡，只是个有异能的变态吧。”她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里不带有一丝恐惧的影子。
怪物颤抖了一下，幅度很小。然而，女孩保持高度紧张的状态，正是准备捕捉这一；。这证实了刚才的猜想，这个怪物只是一个人类。于是她抓住机会继续往下说：“我是青莲蝶翼，生命的守护者。你真的想要和我作对吗？”
她感觉怪物有些退缩之势。她知道，这是习惯于无敌于天下而遭遇威胁的恐惧，也是制造恐慌失败的恐惧。不过，她也清楚，这个怪物并不可能因此而离去。虽然得到了一些有效的情报，但时间太过于有限，这份代表“死亡”的异能自己仍然没有理解多少，而即使只看已经显露出的能力，也已经很棘手了。现在，核心的问题在于，究竟要怎样才能对一团黑雾打出有效的伤害呢？青莲蝶翼来不及思考，因为怪物抬起左手，锁链即将从中激射而出。在那之前，青绿色的刀刃已经化作几道幻影，在怪物身上划开几个口子。黑色的烟雾从伤口喷出，随风飘走。她从伤口看见怪物的体内，黑烟由于总量的减少而颜色变淡，但渐渐地又浓稠起来。
看来要在短时间内打出极高的伤害才行呢。青莲蝶翼心想。幸好，这件事情并不是不可做到。自己手中的绿之剑，代表了生命的力量，能力是剑刃穿过自己和友军不会造成破坏，而改为进行治疗和体能恢复。凭借着这个特性，她研发出了一种独特的打法，即通过手腕的高速转动，使剑刃形成一个球型的剑影区，而剑刃穿过自己手臂的时候，又刚好能够治愈手腕处由于高速动作而产生的损伤。这种方式被称为“球式切割”，虽然单刀的伤害会稍有降低，但极快的切割速度足以将其弥补。然而，由于这个动作难度过大，且剑本身也具有惯性，手腕提供所需的向心力就已经接近极限了，因此她做不到一边灵活地游走一边进行球式切割。要怎么找一个可以停下来爆发的机会呢？

青莲蝶翼想到了对策。她纵身跃起，连续两剑刺向怪物的眼睛部位，都被怪物闪了过去。然而，这正在她的意料之内。既然这个怪物是个人，还是个不能很好地处理恐惧的人，那就必然会像普通人那样，在剑锋指向眼睛时下意识闭眼，而这就创造了一个极好的机会——现在，怪物看不到她的位置。她停下脚步，专心于手腕，剑刃如雨点般刺在怪物的身上，黑色的烟雾哀嚎着从裂口中涌出，在空气的稀释下无影无踪。怪物像个无头的苍蝇，双手胡乱地抓挠着。太好了，抓挠的方向正好与青莲蝶翼的位置相反。估算一下，只要不到半秒钟，这个怪物就将被彻底击败。
尖刺般的手指划过青莲蝶翼的腹部，一切的希望在此时化作泡影。刚才，怪物明明是向反方向抓挠的，可挥出的爪子却沿着一条奇怪的曲线自动冲向青莲蝶翼的方向。她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刚才时间很短，怪物似乎并没反应过来用能力凋零她的生命。然而，这一击仍然抓开了她的腹部，在肝和胃上留下深深的伤口。虽然她可以用手中的长剑插入自己的腹部来恢复，但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这个动作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做到的。
也没用了，她想。即使自己恢复过来，这点时间也远远足以让怪物自愈了。而要想故技重施，想骗出眨眼反射都只是奢求。她转头望向村民们。他们一个都没有走。为什么啊，我本来还帮你们争取了十几秒的时间的。是因为他们相信我能赢吗？对不起了，我终究还是辜负了这份期望。

守护生命之剑，专为守护而诞生的剑。如果自己都不能阻止怪物，那恐怕危在旦夕的不只是这几十个人，而是整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青莲蝶翼心想。刚才，自己的操作已经拼尽全力，那一抓到底是怎么……
然而，她看见怪物并没有立刻终结自己的生命，而是转头向那群村民走去。她看见一个村民试图施展三秒传送术转移走所有人，却被一发锁链直接击穿了头部。
搞什么啊，为什么现在才跑？三秒钟时间足够这个怪物把所有人杀完了啊。
“别跑，别跑，都给我回来。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不杀你们，但作为条件，你们过来帮我杀了这个姑娘。这交易对你们很赚吧？”怪物对着村民喊道。
真是个彻底地变态，青莲蝶翼心想。这个家伙杀人既不是因为战争，也不是因为冲突，甚至不是为了死亡本身，而单纯是为了折磨人。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又一个村民启动了三秒传送术。这次，怪物的锁链击穿了他的肩胛，吸取者他的生命。
我明白了，我明白他们在干什么。青莲蝶翼用全身的力量翻了个身，将整个腹部压在地上的长剑上。她感觉生命在快速地恢复，而怪物显然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在伤口愈合的一瞬间，青莲蝶翼挥剑而起，一击斩断空中的锁链，接着又是一套球式切割，撕裂着怪物的腹部。当怪物的利爪再次袭来时，青莲蝶翼没有躲避，她集中精神，确保在利爪插入自己体内的一瞬间自己不会下意识地做出任何反应。这样的话，手腕处的剑刃可以继续造成伤害，也许就能击败它。

然而，当利爪刺来，青莲蝶翼感觉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气囊，一下子把自己弹飞出去，竟没有被刺中。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机不可失，她再次向着怪物的方向冲去，打算就此将一切了解。然而，她仿佛撞到了一大堆气球一般，被拦在半路。
怎么回事？
“结束了，你的秘密被我看透了。”一个声音从村民中传来，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青莲蝶翼刚想阻止说别让未成年人参战，可转念一想自己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你已经输了，你自己还不知道吧。”另一个少年嘲讽道。
怪物僵在半空，虽然仍然觉得自己的能力没有破绽，可面前的两人似乎并不是在威胁，而是真的有什么技俩。怪物居然感到害怕起来，这令它自己都有些吃惊。与此同时，青莲蝶翼也摸不着头脑，右手紧握着手中的长剑，回头看着两人。
“我先介绍一下，我的异能是[万物生长]，他的异能是[风之地平线]。”少年继续说。
青莲蝶翼长舒一口气。如果这两个少年真的是异能者，那确实很可能有击败怪物的可能性。毕竟，怪物的能力本质上也是异能，而且异能不大会受到年龄的影响。然而，她依旧想不到，他们俩到底看出了什么自己都没看出的细节。

“首先，你的攻击并不是完全由你自己操控的，而是自动追踪有生命的物体进行攻击。这一点，似乎连你自己都没有发现。甚至，在你都不曾仔细想过这个问题。然而，从细节中却暴露了这一点。你为什么要破坏整片森林呢？为了吓唬人，还是为了吸取生命？听起来都有道理，实际上却都解释不通。毕竟，刚才森林还在的时候，是有人从出口逃走的，而且你也确实看到了，却没有选择追击，这时候就已经有些蹊跷了。我仔细回忆了一下，你其实是选择追击了的，但发射出的锁链却自动跟踪到了树干上，因此你才必须将树破坏完才能继续攻击。另一个作证是，后来你想攻击靠近出口的人，你选择了朝上发射锁链，以抛物线方式攻击。这么做的实际目的，是为了避免锁链被错误的目标诱导吧。这样看来，你潜意识里是知道的，甚至已经习惯了，但却没有真正意识到，否则你一上来就应该把树清理完。
同时，这也印证了另一件事，那就是你的同时攻击数目是有上限的，而且就在五到六左右。否则，你完全没必要搞出这些事情。反过来说，只要能误导掉这几次攻击，你就没有任何手段了。”[万物生长]说。
“然后是关于你的自愈问题。虽然我讲不清楚这团黑雾到底是个啥，但我发现了一个现象：已有的黑雾越多，恢复速度就越快。我大胆的猜测，你的恢复是一种类似细胞分裂的方式，那么恢复速度和现有黑雾之间就是正比关系。那么，黑雾关于时间就是指数关系，只要能够将它降到一个很低的水准，恢复起来可就比较慢了。”[风之地平线]说。

青莲蝶翼暗中赞叹，这样的观察确实厉害，而更厉害的是观察之后的推演能力，这是自己都很难做到的。然而，她还是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击败这个怪物。
“我掩护你。”[万物生长]对她说。
青莲蝶翼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它知道的是，现在可以完全信任这两个少年。她挥舞着手中的长剑突刺而去。与此同时，地上的木屑之间开出一朵朵黄色的小花，接着快速成熟，蒲公英种子在风的作用下飘散在空中。怪物向着青莲蝶翼挥爪，却在半空中调转方向向着蒲公英种子的方向抓去。现在，青莲蝶翼的面前完全没有任何防护，她的剑锋像雨点一样撕扯着怪物的表面，黑色的雾气从中飘散而出。与此同时，[风之地平线]从手中发射出一连串的空气飞弹，从青莲蝶翼划出的口子钻进怪物的体内，接着立刻爆开。高速的气流席卷着黑雾喷薄而出，同时也将伤口撕裂得更大。直到怪物的体内已经再也无法稳定地储存黑雾，青莲蝶翼和[风之地平线]这才停手，看着刚才的怪物像一张黑布一样瘫在地上。
“现在他大概很难再恢复了。”[风之地平线]说。
青莲蝶翼看着眼前的怪物，看着两个少年，又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突然翻涌起一种幻觉。这一切都仿佛那么得不真实，明明原本只需要自己守护着所有的人，让别人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就可以了，又为何会成为现在这副样子？

[万物生长]拍了拍青莲蝶翼的肩膀，把她从迷蒙中拉回来。
“青莲蝶翼，意为‘生命美好而脆弱’，这是你选择守护的信念。可是，总有一天，蝴蝶需要自己去飞，需要自己去面对这一切的风暴。我们不可能置身事外。更何况，异能的选择总有其道理，我们既然被选中，就不能置身事外。”
“那这家伙为什么会有异能？”青莲蝶翼颤抖着问。
“我不知道，但从各方面来看，他是非常最近才获得的异能，可他是个人渣，异能和他又并没有完全契合，这就排除了因为自身品质觉醒异能的可能性。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有更强大的力量赋予了他这种能力。我们会去调查清楚的”[万物生长]向青莲蝶翼保证。
青莲蝶翼转头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一具被直接吸干，另一具被锁链穿颅而死，都没有任何手段救回来了。她想起自己曾经听过的传说，说有一个没有魔法的地方，每一次战争都会有成千上万甚至更多的人死去。她绝不允许世界变成那样。
只要可以，我会担负起所有的生命，这是我的高贵，我不会让别人因我而死，青莲蝶翼心想。然而，她也隐约感觉到，总有一天，她会需要蝴蝶们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