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花】婴域劫第二章婴魂

2023-10-27黑花来源:百合文库

第二章婴魂
一
血，在灰色的世界里，慢慢变红的血，到处都是。
她睁开眼睛，如以往一样，看到虚空的世界，殷红的血迹，如墨汁般在宣纸上浸染开来。
一滴，两滴，渐渐变成一片。
“……血……”干枯的唇微微噏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又看见血了，她又看到这个诡异的场面了，谁来救救她！
曲月看到如洪水般涌来的血，感觉就要被淹没了。她拔腿就跑，朝着身后那处看不到边的黑暗，红色的血迹一路尾随，沾染上她的衣角。
逃跑的过程，痛苦而惊悚。她觉得自己热得仿佛要烧起来，身上黏黏的，手心之中好像有湿热的液体。不由自主地，曲月停下来看着自己的双手。

血，又是红色的血！
“啊——！”
她看到的不仅是手上的血，还有前胸、臂弯、大腿、脚背，在她视线所及的地方。有一股热热的黏液顺着发迹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白皙的脖颈上，浸湿了背部，就像有什么从头浇下。
曲月放大了瞳孔，强烈的恐惧感让她全身无力，连意识都恍惚。
突然，脚下一空，她感觉身体从半空中坠落，犹如永久地沉入海底，红色瞬间围了上来，湮没了那绝望而孤独的声音。
“啊——！！！”
睁开眼睛，直起身来，尖叫声几乎持续了几秒。直到口中感觉的新鲜空气，看到明亮而真实的光线，还听到不远处的马路上传来各种车辆的声音。

她，真的醒了，不是在噩梦中！
曲月舒了一口气，却意识到身体黏黏的，如受惊的鹿一般，她慌忙抬起自己的双掌。
苍白瘦削的十指，上面全是汗。
原来，是汗啊！
就在她舒了一口气，拖着虚弱的身体，准备下床找点儿吃的补充体力时，空气中飘来一股浅浅的味道。
她来到客厅。
很小的客厅，干净整洁，清新别致，两把简单的椅子，桌子上放着几本杂志。卧室的旁边，一间屋子的门半开半掩，里面传来一小股宁心静气的味道，仔细分辨，是佛堂中常用的檀香。
是啊，檀香！她想起来了。

慈恩寺，山腰下的不空和尚，佛祖的莲台，静心的檀香。
推开门，里面窗帘紧闭，靠墙的正中央神龛前，一对红烛咝咝燃烧，暗红的烛火掩映着神龛内的神像。
“啊！”
那一刻，仿佛是看到了及其恐怖的东西。曲月一个踉跄跌倒，大惊失色。
“怎么了？”突如其来的声音出现在身后，曲月惶恐抬头，指着房间里的神像，“那里、那里……血……”
她看到红色的血从婴儿的四肢流出来，像是医院里堕胎时被肢解的摸样。
阿雯顺势看去，稍暗的屋子里，神龛中央，一尊送子观音像在烛光之中屹立，栩栩如生，雕琢精致，怀抱可爱的婴儿落在莲台上，用悲悯慈爱的目光遥遥下望，仿佛要找寻合适的父母，降下麟儿。

“血……”
曲月的声音在发抖，她都不敢看那间充满红色薄雾的屋子，像是血一样。
阿雯进屋将窗帘“哗”一下拉开，明亮的光线立刻一扫红光，神龛前的红烛光芒微弱：“早上起来忘记打开窗帘了，没事的，不过是一尊送子观音！”
说到这里，阿雯叹气，“表姐，你能不能去医院好好看看，不要整天疑神疑鬼的！”
对于这个从远方投奔而来的亲戚，阿雯显然有些不耐烦了。
“不不不！阿雯，你听我说！真的有鬼！婴儿！是婴儿啊——！”
曲月泪如雨下，仿佛揪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而努力地表达着她看到的一切。

阿雯毫不客气地推开眼前的表姐，她真的忍无可忍：“就算是婴儿！那也是你自己造孽！”
听到这里，曲月愣住了。
原来，自己在表妹眼中，一直都是个有罪的人。
是！她就是个有罪的人！
二
你是个有罪的人！
鲜血交织在一起的世界里，她听见有个女人的声音在耳边重复着，细数她过往的罪孽。
曲月站在灰色的世界里，阴森的红色血迹仿佛幽暗的地狱，那些婴儿的躯体和哭声围绕着她。
她已经疯了！恐惧已经让她疯了！除了朝着漫无边际的黑暗中逃走，远离血迹的浸透，她什么都做不了。

逃，除了逃，她还会什么？
坠落，身体失重开始坠落，周围的血要将她湮没了。
要死了吗？
然而，她的身体终于停下来了，刺骨般的疼痛感让她迫不得已睁开眼睛，全身像电击一般。
这里是？
以她为中心，有淡淡的光晕四散开来，弥漫着浅浅的血色，更远的地方却看不到了，只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风吹过，如雷雨中漫过坟墓的风。脚下，是一片荒芜的野草地，一条路直通向黑暗深处。
难道自己已经死了，这里就是阴曹地府？
“叮！叮！”
两声清晰的声音从黑暗那头传来，路的尽头，她看到两个身影慢慢走过来。

那是两个打扮奇怪的人，一黑一白，头上戴着尖帽，胸前有什么长长的东西垂下。他们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脚步看似出奇的慢，却转眼到了跟前。
他们慢慢抬头——
“啊——！”
曲月尖叫起来，原来那两个人胸前垂挂的，是带着殷红鲜血的舌头，幽深漆黑的瞳孔里，有一点阴绿的光摇摇晃晃。
她掉头就往后跑，意识已经模糊了，慌不择路。而那两个人，似乎并不担心她会逃掉，只是以若即若离的速度跟着她，这样的情况，反而更容易把人逼疯。
“扑通！”一声，被什么绊到跌了一跤，正要起身时却看到左右各有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仔细一看，是刚才的两个人抓住了她。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求生的本能让她挣扎着，却没有看到阴森雾气中出现的黑袍女人。
她转瞬出现在曲月面前，黑色帽衫下的目光冰冷恶毒。
“曲月，你罪孽深重！下地狱去吧！”
“不！不——！！！”
三
【婴域】者，【婴魂】寄托之地，如大铁围山之十八层地狱，游离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世间男女滥情多欲，惑于美色，贪于肉体，积攒罪孽于无形之间，所造不得成形出生之婴孩，皆因贪婪、痴迷、恐惧、残忍、无知等殒命，离魂不归地狱、不容人世，存于【婴域】，是谓【婴魂】。

“不是，什么意思？”
黑瞎子问对面的不空，不理解这假和尚把他和花儿叫到山上，又给看了这么一段文字的意图。
“我有个信徒……”
“快拉倒吧你！”黑瞎子很不客气地阻止不空继续侃大山，墨镜下的表情带着质疑：“就你？还信徒？你自己不还喝酒吃肉么？哪个正常人能信你？”
“我那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你懂不懂！”
“不懂！”黑瞎子反驳。
别怪他有那么大火气，几乎两个月啊！两个月啊！他和花儿分开那么久，刚回来的他本打算要好好和花儿温存，谁知不空大清八早一个电话飞过来！他们连早点都没吃啊啊啊！

不空心虚地抹了一把光溜溜的脑袋：……
“闭嘴！”解雨臣小声呵斥着瞎子，桌子底下轻轻一脚踢过去。
“小九爷啊！”看到解雨臣轻松压制黑瞎子，不空赶紧调转目标，“真不是我不知好歹，有个经常到庙里烧香的女信徒，她……”
看他半天支支吾吾，黑瞎子脸色古怪：“女的？不是吧！”
“我说黑眼镜！你想什么呢！”不空扬起声音，“我是想说，她死了！”
解雨臣严肃问道：“那和你给我们看到的这段话有什么关系？”
不空咽了咽口水，仿佛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她表妹说，她是被自己的孩子给折磨死的。”
“小变态？”
“不是！”
黑瞎子忍无可忍：“你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吗？”
四
曲月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二十多岁，风华正茂。不过，她也是一个喜欢浪迹夜店的女人。
“一个喜欢在夜店里发生各种一夜情，却又没有基本两性常识的女人，是极有可能怀孕的。”
很难想象，这样的话出自一个和尚的口中。然而，不空在描述这样的事情时，他那随性不羁的风采又让人觉得，这是一个很正经的和尚。
“她怀了三次，堕胎三次，然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底子虚弱的原因，也可能是心理压力太大，总是听到婴儿的哭声。据说去医院吃了很多药，各种药都不管用。”不空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继续说道，“上个月吧！她的表妹实在受不了，就带着她来寺庙烧香。没办法，为了缓解她的焦虑，只能建议她买一尊送子观音像放在家里。”

不空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的曲月，她面色惨白，却血肉青黑，好像被某种邪气侵入骨髓，整个人看起来有种惊悚的病态。
“昨天夜里，半夜两点多的时候，阿雯给我打电话，她说她表姐看到了婴儿，然后跑出去死在胡同里。”
说到这里，不空给解雨臣看了手机里的短信，正是关于【婴域】的那段文字。短信表示，这段文字是从曲月手里的纸张上抠下来的，她至死都抓在手里，那惊恐的表情让验尸多年的法医都忍不住脊背发凉。
解雨臣把手机还回去，右手的指尖轻轻在桌子边敲击：“这段话的意思，是指被堕胎的婴儿会变成婴魂，它们存在一个叫婴域的地方。多少有些邪教恐吓的意思，会不会是你那信徒自己受不了心里压力，所以死了？”

“她应该不是自杀。”不空说道，“因为从她曾经的描述中我能感觉得到，她是有些神经质，可她确实像入了什么邪教。”
“那邪教叫什么？在哪儿？她提起过吗？”
“没有具体提过，只说了‘他们’。”
“他们？”
“嗯，他们！”
黑瞎子舔着后槽牙，笑得意味深长：“这应该是警察的事儿，你找我们来做什么？”
五
当在冰冷的地下室看到六具女人的尸体时，黑瞎子便明白为什么不空要找他了。
六具尸体，还没有破案，每个都死得那么离奇，像是中邪了一样。在不空的认知中，黑瞎子就是那个和邪术等神秘事物有着某种联系的人。

解雨臣皱眉，空气中的味道让他的胃有些不适。
“这些都是堕过胎的女人？”
法医谢黎扶着厚厚的眼镜框，“是的，两位先生。”
“她们死前都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不仅如此。”谢黎的声音有些颤抖，“其中有四位女性的家属表示，她们在死前不仅仅听到，甚至看到过。具体的描述，和医院里给女性堕胎的手术差不多，不过画面感更强烈。”
仿佛是为了更加生动地表达信息，谢黎居然给两人看了一段影像。
“这是在第一个受害者家里搜出来的，看得出来，处理过的。”

红色的血，粘稠的血，在红色中，有明显的生命跳动。
茫然地站在幽暗的废墟之上，仿佛站在世界的中心，周围涌过来的血，如海水翻起的浪潮。黑花二人面面相觑，他们好像闻到了，闻到空气中有浓浓的血腥气和药水的味道，熟悉得令人作呕的气息，鲜明刻骨，清晰真实。
黯淡冷调的灰色天空被大地上的血光印得阴红，一幕幕画面如电影般被放映出来，那是些恐怖而真实的场景：
几个医生围着病床，床上躺着昏迷的女人。第一个画面被血湮没，下一个画面出来，是一个还在母亲肚子里的婴儿，初步长成的手脚，小小的弧形身体，紧闭着双眼，静谧而安详。接着，下一刻画面突然变得血腥起来，不知什么液体将婴儿包围，小小的孩子，皮肤渐渐变青，不明显的五官似乎有痛苦的神色。然后，冰冷的镊子夹住他的四肢，用力扭断。

……
画面太过残忍，三人都不忍直视。
法医谢黎面色不适，颤声道：“两位先生不知道，我们去第一个受害者家里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半左右，电视里刚好放着这一幕。可是……”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却还是按照上级的要求，平复心绪后说道：“我们把电视关了，还是听到婴儿的惨烈哭声……”
“会不会有什么音响之类的，你们没找到？”黑瞎子问。
谢黎摇头，“没有，什么机关都没有，那就是一座普通的屋子，除了满屋的符咒和各种法器，没有可以扩音的东西。就连死者的姨妈也说了，家里没有音响。”

黑花两人相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有几分思索。
不管怎么说，这都像是一部精心拍摄的惊悚电影。普通人看到被吓一跳也就算了，可如果是那些女人呢？神经衰弱的女人，又受到所谓“他们”的蛊惑，想必都会被吓得心胆俱裂而亡。
“这些尸体身上，应该含有致幻药的成分吧！”黑瞎子打量着尸体，在其中一具女尸的手腕上看到类似针孔的伤痕。
谢黎点头，“麦角酸二乙酰胺，可静脉注射。身体依赖性不是很强，会有惊恐发作、紧张、视力模糊等症状。”
“你们有没有给自己检测过？”解雨臣突发奇想，万一还有别的致幻药成分，本来散布在空气中，只要闻到之后就会产生幻觉，在电视机影像先入为主的影响下，谢黎他们听到婴儿的哭声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谢黎一愣，很显然没想到这一层。
“花儿，应该不至于。”黑瞎子分析道，“现场的人肯定不止一个，而且很少存在某种药物挥发出来真的无色无味，普通人察觉不到，法医先生应该会有所察觉吧！”
谢黎尴尬，他的法医经验尚浅，还真就有可能察觉不出来什么。这也是他拜托慈恩寺不空和尚的缘故，毕竟那和尚虽然不太像和尚，可他总觉得这件事还是要问道上的能人异士，有时候江湖中的门道更能解决一些神秘的事情。
六
两人站在发现第一具女尸的地方，一家普通的小院前。
这里并不豪华，属于城市边缘的小镇地带，曲折的巷道上空，凌乱的电线。

“这里就是案发现场。”
谢黎从车上下来，打开小院的门。上面还贴着封条，院子里还有警察破案留下的痕迹，不过大多数的物证已经被警察带走，两人只能根据谢黎的描述简单还原一下案发时刻的场景。
“我们进来的时候，四周贴着各种法器。”谢黎带两人进入小屋便说，“地上到处都是血迹，是死者自残所致，还有一些驱鬼的符咒。”
黑瞎子走到墙壁面前，伸手敲了敲，“这里是不是挂过什么东西？”
谢黎努力回忆，“啊……好像是，某个神像吧！”
“你们带走了？”
“不知道，那是证物科的工作。”

“当时除了你们，还有些什么人？”
“还有……对了，还有死者的姨妈。”这是谢黎第二次提起这个姨妈，“说是从乡下来的，她回去通知死者父母。后来死者父母确实过来了，她的姨妈听说在乡下，没敢再来。”
黑瞎子蹲在墙角，破落的墙体已经有些裂缝，就在泛着潮气的沙发后面。他把手伸进去，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符纸，还有一小块铁片。铁片很小，看起来像是某种装饰用的，但上面有些纹路，是那种中国古代流行的卷云纹。
“瞎子！”解雨臣微微提高声音，“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黑瞎子起身，他也提高声音：“花儿，你继续说话？”

“这个屋子的声音有点儿问题！”
黑瞎子打了一个响指：“回音！”
谢黎仔细一听，惊讶道：“还真有！这是什么原理？”
“产生回音，就那么几个条件。”黑瞎子若有所思地研究着手里的铁片，“声源，传播声音的介质，反射声音的障碍物。”
“可是，回声到达人的耳朵比原声晚0.1秒以上才能被听到。”解雨臣抬眉质疑，“也就是说，至少要340米左右的距离，可是这个小院全部都不到150平米，别说这间小小的屋子。”
“他们一定借助了什么东西。”黑瞎子肯定道，扬起手中的铁片，“那些法器，未必就是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