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晨宇水仙文 《虚》 第七章 夜

暗夜阁，是这片大陆最为神秘的杀手组织之一。里面收纳了各色各类亡命之徒，但奇怪的是他们又出奇的有组织，皆身着黑衣，肩戴黑色的金属护具，上面印有一抹鲜艳的红色，像极了人将死之时新鲜血液喷溅在了上面。他们有组织有纪律，一经出手必然不留活口。上一次出现在小镇还是十八年前…但一般暗夜阁不会轻易出手的，能请得动他们的，必然不是等闲之辈。
逍遥老头儿悠远的目光回神，突然想起了那个传说…
十八年前，在蜉蝣森林与九龙小镇的上方，突然出现了一束霞光。起初是圣洁刺目的白，让人一致认为许是哪位仙人降临到了此处。后来，白色的光忽的变成一片耀眼的红，红的狂野，红的诡异，犹如往空中泼了一层鲜血。再然后，红光褪去，如浓墨般的黑色席卷了整片天空，遮住了天边耀眼的太阳，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黑暗之中。此番异景迅速惊动了各大势力，未知的恐惧使得人心惶惶。三大帝国，各大门派，纷纷派人去查探情况。针对此番景象，人们众说纷坛。有人说，这是天神降临，要降福于人间。有人说，这是魔物滋生，要给这片大地带来灾难。还有人说，这是宝物出世，得到了就能天下第一。最后，龙源国不知从何处请来的一位国师声称自己懂卜卦之术，能预知未来。于是国师在举国上下的期待中占卜三天三夜，得出结论：这异象，是异物出世的征兆，可能是人，可能是兽，也可能是宝物。

但无外乎的，谁能得到它，必然能获得空前绝后的通天本领，哪怕一统虚大陆也不在话下。于是三大帝国乃至各门各派纷纷出动，都想获得宝物收入囊中从而一统天下。但无论怎么找，甚至将蜉蝣森林都翻了个个儿，没有找到传说中的宝物不说，还惊动了山海那边蜇居在林海深处的大家伙们。见此，人们才都稍稍收敛，默默又找了几天几夜无果，这才纷纷退出森林。但这十八年来，有些不死心的暗中搜寻肯定是少不了的。
逍遥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如今暗夜阁重出江湖 ，还有目的的隐藏在小镇各处，想必是得到了什么线索。老头儿浑浊的眸子微闪，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师父，您找我啊？” 
辰夜蹦蹦跳跳的走进屋来，发梢上还粘着来不及抚掉的干枯草药叶片。 
“嗯。来。小九，你跟我来。” 慈爱的揉揉辰夜毛茸茸的头，逍遥那布满老茧的干枯的手顺手将那头发上的叶片摘掉。
只见不知触碰了什么地方，师父原本座椅后方的书架便朝两边缓缓打开，露出了一间密室。辰夜惊奇的张大嘴巴。
逍遥在密室的墙上摸索着，转身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精致古朴的木盒。摁下机关打开，辰夜好奇的伸长脖子往里边瞅。

“小九你还记得吗？这是我第一次遇见你时，你脖子上戴的玉佩。” 逍遥将木盒里放的玉佩取出。玉佩通体纯白，入手微凉。仔细看看，纯白的玉佩身上似乎还有微弱的红光黑光交错盘旋。上边什么都没有雕刻，只有正中间，用红色的线勾勒着一个奇怪符号，三角三棱，反面写有“化辰一”的字样。绕是见多识广的他都看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
逍遥拿起玉佩，小心的将它戴在辰夜的脖子上，奇怪的是玉佩刚一接触辰夜的肌肤，便发出一阵柔光，隐没在他的身体里消失不见。只有那个奇怪字符，在辰夜的脖颈间隐隐闪着红光，似乎是在表达找到了主人的喜悦，随后亮闪了几下，也随之消失了。
“师父，这…这…” 辰夜惊奇的睁大眼睛，似乎一时之间还消化不了这奇妙的变故。
“好孩子，这原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现在也算是物归原主。这玉佩…似乎带着常人理解不了的能力，还要靠你以后慢慢发掘……为师虽不知你生于何处，父母是谁，又为何流落在了这小小的九龙镇，但你这一生，注定是不平凡的…” 逍遥慈祥的老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隐隐的回忆起那帝国国师的后半句话：“虽然被天神眷顾，但似乎还得到了恶魔的祝福…以后的造化如何，全看它自己的选择了…” 

辰夜懵懵懂懂的听着师父的教诲，莫名的感觉有些无措。他来庄子里的时候还太小，大多事都记不太得了。师父说的那些东西太深奥，自己一时半会儿还理解不了。
逍遥转身又拿出一张拜帖和另一枚青色玉佩， “这是龙源国万鸿学院百里院长的信物，老头我曾有恩与他，他许诺有朝一日凭此信物找到他可以寻得他的庇护。你虽过了最佳入学的年龄，但是看在为师的面子上，他会收下你的。”
“为何师父要此时送我去学院？” 虽然懂师父的好意，但辰夜还是有些隐隐的不安。
“你这臭小子！你不知道万鸿学院的入学考试有多严格！龙源国国都内去参加入学考试的学生每年被刷下来的不知有多少，十个里边才有一个能有资格去学院进一步学习进修。反正为师也没什么可教你的了，你也应该去外面的世界见见世面。你的师兄们不知有多眼红你这个直接就能进入学院的特权呢！” 逍遥笑骂着，伸手在辰夜的脑门上弹了一下。但力道是轻柔的，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
“好啦~知道啦师父。” 辰夜装模作样的揉揉被弹了脑瓜崩的脑门儿。
替辰夜收拾着行囊，逍遥老头儿将包裹塞的满满当当的。里边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他自己研制的药膏药丸，还有一些从后院刚采摘下来带着露珠的放在白玉瓶里存放的珍贵草药，几袋银币，一小袋金币，一张可以瞬间跨越漫长路途直接传送到学院附近的传送轴，这也是当初百里院长一块留下的，价值不可估量。几身衣裳和路上几天的粮食，当然，还有百里院长的信物。末了，逍遥又从身上找出一只小玉瓶，那是他通过那本医书残卷好不容易研制成功的一颗药丸，可以彻底的改变一个人的气息和容貌，因为没有实验过不知会有什么副作用，希望小九以后用不到。给辰夜讲解了所有的东西后，逍遥将小玉瓶连同那本残卷一起塞到了辰夜的包裹里。

“好了，小九，你去吧。这儿有一份地图，你带在身上。我已经跟你的师兄们打好招呼了，你现在就下山，可以在你五师兄的医馆先暂住一晚，第二天一早从集市买些你需要的，捏碎传送轴它就就可以带你去学院那边了。中途可能会有些晕眩颠簸，你不要怕。” 逍遥不放心的还在絮絮叨叨。
“好嘛，师父你唠叨死啦。让人家走的这么急切，连招呼都没跟师兄们打。好吧反正这会儿也不知道师兄们都到哪儿去了，您就等我学一身本领回来，让您跟师兄们好好惊艳一把！嗯…还有无忧大哥，您记得帮我跟无忧大哥告个别！嘻嘻~”
辰夜做着鬼脸，背起行囊兴奋的开启了他的求学之路。 集市一定要买的，羊腿和荷叶鸡~嘻嘻~
“师父，小九他…” 
“小九他不是属于我们这儿的人，他有他更广阔的天地。此番，想必他会是安全的。”
逍遥老头儿伸手捋了捋胡须，神色复杂。不光是他，所有的弟子们都察觉到了空气中暗藏的杀戮的气味，而这所针对的，应该就是当年被师父捡回来的那个孩子。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当最后一抹霞光落幕，逍遥命弟子们关了庄子大门，今夜的师兄弟们聚的格外齐全，连平日里一直待在山下的老四老五都回来了，每个人神情都格外的肃穆。
“咯咯咯咯…凑的还挺齐全的嘛~是洗洗干净了好让我们一锅端的嘛？”
一串银铃儿般的女声响起，悦耳儿却又如毒蛇般阴毒。黑暗中，一名衣着火爆的美丽女人借着月光走来，鲜红的唇犹如染着鲜血。随后，“唰唰”几声，十几名训练有素的杀手包围了院子。无一例外的，他们都身着黑衣，肩上印有血红的标记。
“是你？你是暗夜阁的人？” 清风向前一步，厌恶的盯着眼前的美丽女人。他还记得不久前小九救助的那个迷路的女孩，还送了她银子送她下山。
“不错。” 鸢尾不耐烦的回答。护肩上印着紫色鸢尾花的徽章在月光的映射下泛着冷艳的光芒。
刻着本命的徽章，是暗夜阁里九大护法才有的资格。
“我们逍遥山庄与阁下无冤无仇，为何鸢护法带人闯了我的山门？”
逍遥伸手将徒弟们挡在身后。
“老头，你是在跟我废话？识相的，直接将东西给我交出来，咱们依旧井水不犯河水，你继续当你的庄主，我交我的差，否则么…” 鸢尾动作优美的抽出自己的短刃，把把都淬了毒，透着浅浅的紫色。

“不知护法想要什么东西？我们这儿估计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找死！给我找！欲反抗者，杀无赦！”
鸢尾冷哼一声，随后一马当先冲进院子。 
几乎是一瞬间，双方人马便交起手来。
虽然各师兄弟们都有武功在身，但是对方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人数上更是悬殊，不多久便有人败下阵来。
“老六！” 云逸睚眦欲裂的看向缓缓倒下的萧然，那胸膛上刺目的红默默诉说着战况的凄美。“暗夜阁！我曰你八辈祖宗！！” 说罢，云逸红着眼提起刀冲向了那挥着短刀又冲向大师兄的杀手。
时间过得很快，又好像格外的漫长。
空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首，有暗夜阁的，也有逍遥山庄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无助，又绝望。
清雨强忍剧痛，双腿伤痕遍布，已经彻底废掉。颤抖着手爬向厨房门边，那里有他闲来无事琢磨着用硝石配的炸药。费力的伸出手伸向那木桶，却被一旁的杀手察觉，一柄淬毒短刃眨眼间送进了他的心脏。晟朴看准时机，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挥刀砍向那杀手的头颅，与此同时，背后也挨了重重一刀，一齐缓缓倒下。鲜血流进了眼睛里，将眼球染成了红色。晟朴犹如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费力的扯起嘴角，

还好，小九没在。
只是，这辈子恐怕是没机会娶到像无忧公子一样漂亮的老婆了… 
就这么想着想着，胸膛便没了起伏…
圆形的练武场上，鸢尾瞄准时机，一掌拍向逍遥的胸膛。如果仔细看的话，那掌风中还夹杂着一丝丝淡紫色的光。
“噗！” 
瞬间，逍遥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跌落在地，深深地吐出一口鲜血，似乎还夹杂着内脏碎片。
“你…你是那边的人…咳咳！” 痛苦的捂住胸口，逍遥瞬间没了反抗的力气。旁边云逸和清风被砍断了双手双脚，浑身血污，被屈辱的丢在一旁，一口气感觉随时都要断掉。
“护法，发现了一间密室，只找到了这个，但是是空的。”
一个黑衣人双手捧着一个精致古朴的木盒，恭敬的递到鸢尾面前。
抬手擦掉溅在脸颊上的血滴，鸢尾从腰间掏出一张纸展开。洁白的纸面上用红色的笔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接过木盒仔细的翻看，一双好看的柳叶眉微微皱起：“嗯？不是？” 鸢尾眼神划过一丝阴狠：
“说！东西在哪！”
“我们这没…咳咳…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逍遥费力的抬起头，苍老的眼角更显沧桑颓废。想他一辈子无欲无求，收留弟子建立山庄，还取名为逍遥，没想到最后竟落了个满门被屠的下场！他倒是无所谓，一大把年纪了，死了就死了，就是可怜了这一群孩子…暗！夜！阁！！！
“咳…咳咳…”
……
“护法，如何处置？” 
“老家伙挑断手筋脚筋，扔在院子里，至于这宅子…一把火烧了吧。” 轻描淡写的交代完，鸢尾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靥：“还逃跑了一只小老鼠，不是么…”
不过须臾，一桶炸药，一把火，决定了这座山庄的结局。
躺在床上的辰夜右眼皮自打下了山就一直跳个不停，时间还不晚，于是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打算出门逛逛。
小镇上的夜晚也是热闹非凡，茶楼酒楼里还有来来往往的人群，整条街上各色灯笼高挂，为小镇的黑夜徒添了几分风情。
辰夜漫无目的的逛着，停在了一处首饰摊前，一眼就看中了那条红色发带。看着它，就莫名其妙的想起无忧大哥来。无忧大哥老是散着一头墨发，也不打理，这发带配他倒是不错。

“哎，你听说了吗？今天晚上逍遥山庄莫名其妙的起火了，听说死了不少人。不知道是得罪了哪方势力。”
“听说了听说了，我们也别在街上逛了，今晚感觉不太太平，还是早早回家吧！”
“对，走走走…”
刚付完钱的辰夜听到街边行人的对话，脑子嗡的一声，也顾不得拿发带了，回医馆抄起自己的行囊便往山上冲。 
不知道过了多久，辰夜颤颤巍巍的站在山头。昔日的一间间木房，转眼变成了一堆堆黑灰，有些还在“滋滋”燃烧着，似乎是要掩盖这世间的罪恶。转身跑到师父的院子里，白日生机勃勃的药园已经变成一片焦土，明明白天还亲手给那些草药捉过虫子...
“师父！！师兄！！”
原本在眼眶打转的眼泪忽的就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辰夜疯狂的用手扒着废墟，绝望的嘶吼：
“师父！师兄！你们在哪！不要吓我好不好！”
“师父！我以后会乖乖的，呜呜，我再也不偷懒了师父…师兄…我不吃荷叶鸡了，我不吃零食了，你们快出来好不好！……” 
辰夜徒手扒着废墟，满脸黑灰呜呜的哭着，像极了无家可归的孩子。 

终于，角落里一节短木露出，辰夜踉踉跄跄的将被火烧的焦黑木棍抽出，眼圈忽的一下又红了。那是师父的手杖，平日里无事的时候老是抱在怀里摩挲，日久月长的都磨平了那边边角角。师父还喜欢在他犯了错的时候假装严厉的拿手杖来敲他。跌坐在地上，辰夜感觉自己失了灵魂。
“小…咳…小九…”
突然，微弱的声音响起，辰夜猛的回头。
只见师父浑身破败的躺在倒掉的院墙外，半个身子都被土堆给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