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橙】沉溺海底(下)

橙子视角
01.流沙
这是最冷的一个冬天。
刺骨的寒风刮在身上，和刀刃划在身上的痛楚，在此刻的橙子看来并无分别。
一步一步地走向她最后站着的地方，脚步沉甸甸地像是灌满了铅。
“适可而止吧，橙子。”
那个人在身后喊叫道。
“你以后会交到更有用的朋友，何必拘束在这儿？”
橙子猛地回头，眼神中的恨意若是可以实化，早就铺天盖地地将那个如今还自持着自傲的罪魁祸首吞没殆尽了。
她无法。
只要有那一层血缘在，她就无法肆无忌惮的替她讨回公道，她的手段还不足够，光是大义灭亲这种流言蜚语，就足够毁了她未来坦坦荡荡，一片光明的路。

那个人，是自己的梦魇，可也是自己家人的骄傲。
如果是为了她，橙子怎样都无所谓，但若不是顺遂她的心愿，为她铺路，五歌何至于选择与冰冷的海水日夜相伴。
这是上天对她的报复吧。
对爱恋的浅薄见解，依附在橙子对五歌的感情之中，不知何时，这团小小的爱晕染成一副宏观的画卷。画笔轻轻蘸墨，将她眼中所见所想所念情感，都化作一方辽远绚丽的天光，汇聚成一片绝美的星河图，这星河之中的每一颗星星，都是她的一寸爱意。
而她最终只是将这些色彩，统统留在了心底最黑暗的地方。

夜晚总是很轻易地就将人的孤独无限放大，橙子孤零零的坐在她坠落深水的那片海边。
这是我的错。橙子归咎道。如果她能坦然一点，勇敢一点，结局就不会是这样了。
她继承了这至高的位置与万贯家财。
她得到了一切，也失去了一切。
没有五歌的世界，万籁俱寂。
橙子握起一捧沙，将它握紧在掌心，却依旧控制不住的迅速从指间流过，被风吹向了海面，在星光与月光的照射下，像是铺在海面的星星，夜间的呜咽声和像极呜咽声的风沙声融为一段肝肠寸断的悲伤夜曲。
当你在看街道上的车水马龙时，有没有希望过和我走一样的路....？

“砰！”
......
“你说我会不会进阿兹卡班啊？”
时针清脆的响声逐渐在耳边清晰，滴答，滴答...那张面孔重新变得真切，稍显稚嫩，是自己熟悉的美好。
“嗯...你再说一遍吧？我刚刚睡着了..”
橙子迷迷糊糊的揉着睡眼惺忪的眸，夏日的午后容易犯困，尤其是昨晚熬夜做的几张试卷，更是让橙子多添了几分睡意。
“哦～我在玩《哈利波特》，终于靠阿瓦达索命（游戏里的卡牌，原著为索命咒，为不可饶恕咒）打上首席了（游戏里的段位），你说，用多了会不会进阿兹卡班（意为监狱）啊？”

“.....”
“橙橙？”
橙子呆愣愣地看着面前笑盈盈的五歌，冬日的海，冰冷的月，明明在清醒前都是那样真实，真实的不像是一个梦，甚至连指间都恍惚有种紧握过流沙的不适感。
五歌抬手覆上橙子的额头，另一只手对比自己额头的温度。
她手的温度，有这么凉吗...
“好烫呀，我带你去医院吧！”
五歌匆匆拎起包，拉起橙子就向外跑，以至于都没有发现身后低着头的橙子，滚落好大一滴泪珠。
是梦吗。
是梦啊。
“橙橙...？”

橙子将头埋在五歌肩膀上，双手从后方环抱着她，感受着熟悉的温度，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将她变成一根紧绷的弦，橙子总感觉，好像五歌随时都会像梦里那样诀别一样。
“我，我没事。”
橙子嗫嚅着说，明明阳光打在身上的感觉这般明亮温暖，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就连声音都支离破碎。
“我想先回家一趟，明天再见吧。”
五歌欲言又止，思忖片刻，想着橙子生病还是得告诉家里人，“那我送你回去。”
不知为何诸事不顺，先是走到门口发现电动车车带破损，借了好久，才有好心的学姐愿意借给五歌一辆自行车，夕阳很美，只是她们两个都无心欣赏。

温柔的晚风抚过橙子微红的面颊，这才让橙子又多了几分梦醒的真实感。
梦就是梦，再怎么有真实感，也只能是梦。
“橙橙，怎么了？”
“风沙进眼睛里了，不舒服。”
“我帮你吹吹。”
五歌慌忙叫住还未来得及离开的学姐，让她扶住车把，捧起橙子的脸颊...
这次，风又从哪里携来的沙呢。
02.彩虹
时间过得真是快呀。
图书室她最常看的那几本书，早就没有摆放在原来的位置，操场两侧的小树，见到的也不再是同一批叶子。

那些每天走在校园里的日子突然就被划上了句点，仓促到熬夜写论文的回忆依旧清晰的印刻在橙子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表面上看上去，这里似乎几年了也没怎么变，可是时间将她们的记号留在了每一个走过的地方。
“橙橙～～”
“嗯？”
“我的事务所剪彩那天，你可一定要来”
橙子当下心中一颤，那场冰冷的噩梦，和她与她的事务所都息息相关，醒来之后，她仿佛都能感觉到满溢而出的悔恨，是梦中的自己间接性的将她推向了那片深海。
害怕梦里的事会变成真的，深入想想，这种想法让她啼笑皆非，不过确也造就了一个对五歌越来越上心的自己。她如今才隐隐约约地发觉到，五歌她对自己，原来也是有特殊的感情的。

“歌歌，那天我还有别的礼物给你。”
“哦？”五歌登时露出欣喜的表情，“那我拭目以待啦～”
橙子自然而然地将她冰冷的小手握在掌心里，相视一笑，莞尔。
一直以来的犹豫被打破的那刻，橙子才恍然觉得，原来自己也有这么大胆的一天。
灰色的天光阴阴沉沉地铺满了半边天空，但却丝毫没有影响橙子的好心情。
等她从珠宝店取走想要的东西时，店外的雨已经大地足以淋湿整片街道的路。橙子撑起彩虹色的大雨伞，离开这片价格吓死普通人家的精品商场。
走路时也避开车流与人群，生怕一个不小心打湿了自己的白色长裙，小皮鞋踏在雨水中的声音，雨点落在伞上的声音，无非都为这天地间奏响只属于雨天的泠泠妙音。

本该在事务所门口挤满人的剪彩日，被这雨天扰的必须延后，但从清晨开始，就有大批各式各样的鲜花送进了五歌的事务所。
它们颜色各异，种类各异，花语却都是关于爱的。
五歌站在事务所门口，愣愣的看着搬花工人进进出出，只因他们对自己说了一句“这是橙子小姐吩咐的。”所以五歌接受了。
“橙橙！”五歌一眼就看到了雨中撑着彩虹伞的一身白裙的她，“这就是你说的礼物吗？”
橙子勾起嘴角，语气难掩激动地反问道，“歌歌喜欢吗？”
“喜欢！”五歌毫不吝啬的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这也太多了，怎么忽然想起来送我这个？”

五歌办公室里的紫色郁金香花凋谢了，橙子看到那束枯萎的花时，自然而然的想起要为她再添一束，但一想到自己决定要做的事...就干脆订了这么多了，还顺便订了些别的东西...
橙子拿出另一个袋子塞给五歌。
“换上试试吧，礼物可不止那些花。”
“这是裙子吗？哇！我去试试～”
抱着袋子走进房间的五歌没有看到匆匆布置红毯的工人，也没有注意到面颊迅速染上红色的橙子。
“心跳的好快....不过她应该没有发现吧。”橙子取出那个精致的小盒子，缓缓走到红毯的另一侧，也就是楼下灯光明亮的入口处。

她从未觉得时间过得这么缓慢过，这十几分钟之间的每一个节点，都好像被无限拉长，即使周围聚集起了人群，雨不知何时停下了，橙子也依旧能清晰的听到楼上终于传来的门打开的声音。
“橙...橙？”
橙子攥紧了手中的戒指盒。
并不是每个人在灯火阑珊处，都能遇到注定的那个人，橙子认为自己很幸运，在风的怀抱下，阳光的祝福下，她将戒指戴在了心之所向之人的手指上，五歌的戒指内环刻着cz两个字母，而她自己的刻着wg两个字母。
紧接着，奇迹般地，天放晴了，一抹彩色隐隐浮现在天边。

橙子已经很久没见到这样的碧空虹影了。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仔细想想，自从与五歌相识之后，橙子的眼里，就再也没有过其他人，也再也没见过这般美的彩虹了，不，或许是因为今天幸福得让橙子有些飘飘然了，所以就连彩虹也觉得比以往的更美吧。
“好美呀...”五歌情不自禁的说。
橙子轻轻握住五歌冰凉的小手。
“歌歌。”
“嗯。”
“爱你。”
“我也是。”
03.梦醒
橙子正在筹备着她们的婚礼。

她已经想好了，届时，只会邀请真心祝福她们的人，她知道她的那些在高端场面中呆惯了的家人不太喜欢出身普通家庭的五歌，也更不会同意她和五歌在一起，橙子已经放弃说服他们，但出乎意料的是，五歌的家人看到他们时，居然只是惊讶了一把后，就同意了她们在一起。
无所谓男女，只要五歌幸福就好。
这是他们看到和橙子相处时几乎每时每刻都挂着甜蜜笑容的五歌后，得出来的结果。
接着，就是一些细枝末节上的思考，这场盛世婚礼她们策划了几天几夜，总算是敲定了所有的细节。
但在那天真正到来之前，五歌还想和橙子过几天没有任何人打扰的二人世界。

“要去旅行几天吗，去哪儿？”
五歌滑动着手机，盯着橙子看了几秒，忽然间想到了什么，欣喜的说道，“我们去海边吧！我记得还小的时候，我们去过一次，你很喜欢海。”
当五歌透过橙子海蓝色的瞳眸看去时，好似看到了另一片海。
可不知为何，她提及海时，橙子居然感到有阵阵寒意渗透进心里，就连面色也倏地变得苍白。
“怎么了，橙橙？”
橙子摇摇头，或许只是自己的幻觉吧，她们的二人行，没有什么不妥的。
“没什么，就去海边吧。”
橙子本来提议，要包下一个海边供她们玩乐，但在五歌的执意要求下，还是去了一片偏远的野海，她们租下了野海附近的别墅，暂住在这能看见海的地方。

她明明没来过，却莫名感觉到熟悉，心口处好似被扎了根针一样，突兀刺痛。
“橙橙？”
五歌甜美的声音将她唤了回来，橙子握住她的小手，她的手不似往日一般冰凉了，但还是感觉不到温热。野海边令人舒服的海风温柔地扬起五歌的长发。
双手覆上五歌白皙的脸，此刻，那对红宝石般熠熠生辉的瞳眸中倒影出她眼中，如光如炬。
那瞳中的橙色身影逐渐变大，近在咫尺之时，五歌握住了橙子的手。
“歌歌？”
“你好像很久没有看书了。”
“啊？”橙子不明所以，面前五歌分明是笑着的，可那笑容却只让橙子感觉好似寒风刮着一样。

“第一次来这里，却好像对这里很熟悉一样。”
“你的家人口口声声说反对我们，可他们为什么不现身阻止呢。”
“你还记得，你什么时候感觉到过我的温度吗。”
“歌歌...”橙子的声音携着些许颤抖。
“橙橙，你一直都知道的，你只是不愿意承认这些细节罢了。”
五歌面对着她，却一步步地后退，她的身后是波涛汹涌的大海，在这一刻，碧蓝的天空重新变得阴沉，海风也重新变得凛冽，五歌向她招手，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悲伤的笑，纤细修长的手指点了几下，手中的手机随之响起悦耳的通话铃声，是非常欢快的纯音乐。

没等橙子作出什么反应，五歌手一松，噗通落水的声音，在橙子心中激起一阵水花，手机石沉大海，而视线也被越来越强烈的光遮盖住，面前的一片蓝色中纷飞而至的红色蝴蝶，刹那间剥夺了她的一切视线。
时间的齿轮终于回到它应该有的轨迹。
04.深海
［滴--滴--滴--］
“橙子，橙子醒了！”“我的女儿醒了！”
好聒噪....
“咳咳....”嗓子哑地像是在冒烟，橙子挣扎着起身，拼命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从昏迷许久的状态中彻底脱离出来。被喂了几口水后，她才终于想起了什么。

那天，她正在公司里开会。
手机响起时，橙子看到是五歌的通话，本能的就想按下接听键，却收到了橙子父亲，即董事长锐利的眼神，她恍然想起母亲昨日的叮嘱。
【你才刚进公司不久就身居高位，不服你的人很多，不要给你父亲添麻烦。】
橙子抿了抿嘴角，将手机声音关掉，却没想到那是她打来的最后一个电话。
得知消息的时候，她第一时间请求叔父带她去了那片海。海风萧瑟，却如何也比不上她心里的那份寒冷。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她不解地问。
“橙子，你可是我们财阀的唯一继承人，她只是平民出生的孩子，你不该跟她混在一起。什么样的人和什么样的人玩在一起，你的格调也降低了怎么办？”

打个比方，这句话的意思相当于你是全年级最差，就不配和全年级第一一起玩一样。
“借口。 ”
橙子愤愤地跑了出去，她知道这一定是有其他的什么理由，可还没等她找到，就被匆匆来往的车辆撞了，为了掩盖这份痛苦，美梦罗织而成的巨大天网将她仅有的意识困在她还在时的虚幻中。
是梦就该醒的，她知道，放弃自己的只有她一人。可是她不在的世界，她该怎么坚持下去。
是夜，月明星稀。
橙子看着窗外的天空，心乱如麻。
宽大的羽绒服套在病号服外，橙子默默走出只有她一个人在的病房。

钥匙熟稔地转动锁孔，橙子想再来这个地方看看，却见桌子周围却散落了一地东西。
抽屉的支撑损坏了，橙子顺手将东西全部收拢回去，一枚黑猫发卡从几本书中间掉出来，在地上发出响亮的一声。发卡上的漆已经掉落了一部分，但橙子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她送给五歌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见物思人，几行清泪顺着眼角流落，清冷的月辉洒落在冰冷的房间内，她做了这么久的梦，到头来只是海底捞月罢了。
那书里有一个花纹特别的本子，吸引了橙子的注意力。
扉页写着几个大字-第20本日记。

橙子打开灯，翻看着日记本。今年是她们认识的第20年了，那么究竟是从哪一本，开始记载对她的单恋的？
日记本中间夹着几张纸，是关于叔父公司一案的调查记录。最后一页用明显的加粗楷体印着--
结论：世姓经理盗窃案属实，背后指使人为-xxx（叔父的名字）
橙子惊讶的捂住嘴，纸张与书脱手掉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不知怎的就想起来，她将五歌引荐给叔父时，对方眼神里的一丝不屑。
当时为什么没有细想到呢...
冬日的海水真的很凉，一如她瞳中深邃寂静的海。

“噗通--”
随我一起沉溺在深海里吧。
我已经沉浸在名为你的海里。
想不到吧这还是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