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容】《郁金香》长篇连载『第一章·初见小叔叔』

2023-10-27 来源:百合文库

郁金香
第一章初见小叔叔
——
“今天家里要来客人吗？”
吃过早餐没多久的陈郁闻到厨房里传来的牛肉香味又感觉肚子饿了，巴巴地提着颜料桶朝忙活着的背影移过去，看到案板上正在解冻的松茸松露鱼子酱，两眼放光。
母亲嗔怪地让她离远点，小心颜料掉进锅里，又夹了块刚出锅的红烩牛里脊喂她。
“哇烫烫烫……好吃！我最爱的红烩牛里脊！”
“这可不是为你做的，这是李警督爱吃的牛里脊。”
“李……警督？”陌生的称呼。
然而还没问等她清楚李警督是谁，身后的门铃就不合时宜的突然响了。
客人来了？
她舔舔唇角的酱汁，沾满彩色油画颜料的手胡乱在围裙上抹了几下，打开门。
一双卡其色牛皮马丁靴出现在眼前，顺着笔直修长的腿往上瞧——那人的五官轮廓连同橙色绒毛衫仿佛都融在了身后灿烂耀眼的阳光里，陈郁下意识抬起手挡住碍事的光，眼前人的模样逐渐变清晰，最先夺取注意力的便是刀眉下那双如若装下静谧夜空的漆黑眼睛，滚圆的形状被浓密翘长的睫羽压了道褶——他在垂眸看她，而她脑子里只是在想，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在拥有如此不符合审美的长相的同时如此漂亮惊艳，如果请教艺术老师的话，她会教我怎样雕刻和他那样的石膏雕塑吗，会吗……

她有些呆愣了，直到他出声询问。
“请问，这里是陈副市长的家吗？”
陈郁这才回过神来，又觉得打量别人的外貌实在是太不礼貌了，慌乱得连舌头都捋不直，忙答到。
“是，是的，请问您是？”
“我是……”
“哎呀，小李来啦！快进来坐！”
陈母看见门外站着的人，立马放下手里的活，笑意盈盈地到门口来迎客。
“陈夫人好，夫人与陈老近来身体可否安康？”
“我跟老陈一切都好，今天请你过来就是想……”
李泰容恭敬地将手上的礼品递过，被热情的女主人挽着胳膊带进客厅，两人一言一语寒暄着，陈郁很快就被晾在了身后。
她瘪了瘪嘴去关门，嘴里嘟囔着:这怕是亲生儿子回来了呗。
然而抱怨归抱怨，在撞进他眼睛里的时候，被她忽略的胸膛里痒痒的痛感现在又潮水般涌来，浮上了脸颊，热得发烫。
那种又痒又轻微疼痛又好像被开了道通风口的感觉，让她别扭。
无奈，客人已经来了，她这一身邋遢画师的装扮不得不脱下。于是打了声招呼便上了楼。

——
李泰容正襟危坐在两老中间，讲究礼数，规矩应答，饮茶抬眼的间隙瞥见楼梯上的陈郁，瘦小的身体套在宽松的长布裙里，细细的脚踝塞进了棉拖，看不见腿，倒像是飘下来似的。
他又想起刚才她给他开门的那副滑稽样子，脏兮兮又肥硕的乌黑套鞋和围裙把人裹着，活像只企鹅样，拎了个颜料斑驳的塑料桶——是要打水的吧，嘴角还糊着残留的酱汁就眼巴巴望着他。
还真是一个小孩呢……
他把眼底的笑意藏进了瓷杯里，放下杯子，表情恢复如初。
——
女仆和管家站在沙发两旁，茶杯见底了，经主人提醒若干遍，才反应过来要添茶。
李泰容垂眸看向汩汩流动的水柱，不发一语。
当陈郁坐到旁边沙发上时，三人的谈话早已结束，陈母想开口对陈郁说些什么，却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事般拍了拍自己的腿说。
“哎呀，看我这记性，郁儿还不认识吧，这是李警督，温城市警署的三级警督，论辈分，你还得叫他小叔叔呢。”
小……叔叔？

她在心里滚过一遍这个奇怪的称呼。这……也太突然了吧，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小叔叔？她刚一抬头，却在这一刻与他恰好对视了，视线相撞，电光火石间陈郁先低下了头，心脏突然开始疯狂跳动，大脑一片空白。
见陈郁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陈母又补上了几句。
“李警督的母亲和你的爷爷奶奶是一辈的，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关系相当要好呢。我们年纪大了，小李小李的叫惯了，但是郁儿你不能偷懒哦，要叫小叔叔才行。”
“小……叔叔好。”
不知觉的，她便从嘴里吐出这几个字，回过神时，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你好，小郁。”
“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是我刚毕业那年，那时候你还小小一个，拉着我要我看你在白墙上涂鸦，如今已经长这么大了。”
李泰容看向她，嘴角浮起笑意，清澈平淡的嗓音陈述着过往，话音末了还眨眨眼，眼底仿佛搅动起波浪，只是一瞬，又平静如湖面。
陈郁对他完全没有任何印象，听他说完这些，只能尴尬地说谢谢，语气僵硬但又刻意保持距离。

——
用完餐，李泰容提出要和陈郁叙旧，便让她在前领着上楼。女仆在后面低头跟着——这是专门守在陈郁房间外的贴身女仆，然而陈郁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却要拼命忍住胃里翻滚着的难受和恶心。
楼梯还未走到头，李泰容突然停了下来，后面跟着的人差点撞上他的背。他转身俯视着女仆，微笑。
走上楼之后，陈郁的反胃感才减弱了些许，这时她应该舒展眉头掩盖情绪了。她转头，只看见李泰容一个人站在身边，疑惑得微微瞪大了眼。
“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时间很短，希望你可以好好把握。”
本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的陈郁心里一惊，马上反应过来。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整个陈宅的人，除了他们一家三口，全部都是其他势力塞进来的活体监视器——眼神尖锐的园丁，反应迟钝的管家，紧紧跟在身边面无表情的仆人，不会做饭的厨师……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陈郁就像是被关进笼子里的困兽，上学也好，回家也好，都在一双双眼睛的监视下进行。她曾多次幻想着有一天可以变成一头狮子，冲破这间铁笼，可那最终也只是成为了一个幻想。束缚，封闭，一步步成就了她的胆小和懦弱。

进了卧室后，陈郁迫不及待问他是如何支开女仆的，她曾经想过很多理由都被拒绝了，还是像牛皮糖一样甩不掉。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个上面，不如问问我想要告诉你什么，我争取的时间不长，她估计很快要上来了。”
她被他的话点醒，顿时脸蛋羞愧得通红，明明已经19岁了，却还是表现出幼稚的模样，继续这样的话会给父亲丢脸吧。
“那，可以告诉我你们的计划吗？”
——
李泰容走后，陈郁软了下来，呆坐在地板上，呼吸难以抑制地急促，心脏因激动而疯狂撞击她的胸膛，一种莫名的渴望感爬上她的脊柱，入侵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有多久，没有像这样渴望自由了呢？
她竭力冷静下来，用空洞的眼睛掩藏内心的欣喜，站起来拍拍布裙上沾的灰尘，收拾好画具，耳边又响起他刚才的话。
“小郁，你要清楚，比起你的父母，你更需要被保护，因为你是软肋，是把柄。”
“若我长期住进陈宅，虽便于保护你，但也定会激起他们采取更密集强硬的措施来打压你的父亲，不如你跟着我到警署就职，做我的模拟画像师，他们控制不了警署所有人，你会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