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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行—水鬼

2023-10-27 来源:百合文库

百鬼行—水鬼


一年十二月,十月是属于天气渐凉的日子。对于海南这种只有夏和即将到来夏天两种季节的地方,这个时候白天仍是炎热的。太阳初升到正午,将热量积蓄到足以将沥青路烤化的程度,日复一日。
所幸这个时候,当太阳再从正头顶往西移,最后于西边落下后,这个地方终于还是会给予四季一些应有的尊重。
不知从何处刮过来的海风并没有所谓大海的腥咸味,但风里透着的润气倒是和多数描述一样带来足够的凉爽。这也导致学校大部分的学生会选择在下午放课后出去闲逛,或是社团活动,或是知己朋友,还有明显的两人一组,或依偎或牵手,从上至下透着荷尔蒙的燥热的情侣。
校园,这时如同一颗熟透的番石榴,里外都透着青春的味道。
拒绝室友三波人的三次邀请,罗阳坐在电脑前敲打着什么,有人探头看去,发觉他是在玩儿一个无聊至极的单机游戏,也没有多看的心思,与其他室友一同离开寝室,房间内便只剩罗阳一人。
他仍在敲打着键盘,像是痴迷于游戏。可细看却又不是,他敲击键盘的手杂乱而无序,像是胡乱敲击着,躲在眼镜后面的眼珠子在盯着电脑屏幕的同时会频繁的极快的扫过寝室门和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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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约过了十分钟,待罗阳确认室友已经走远,他便直接合上笔记本电脑,将寝室门反锁,再走到窗边,探头往外望了望,篮球场的灯有些昏暗,除去在球场挥洒汗水的学生,也仅有几对小情侣在这里溜达着,并没有人会将注意力落到罗阳这个位置。
于是罗阳关上窗,深吸一口气,开始脱衣服。
现在海南的夜确实带上几分凉爽,但也是属于T恤裤衩不觉冷的时候,所以极快的,罗阳便处于赤条状态。
光着脚,罗阳感受着地面瓷砖带来的冰凉,他赤裸着身子,跪下,身子再往前,趴下,扭过头,左脸朝下,紧贴着地面。
他现在整个人都趴在地上,赤裸着身子,像是一具尸体。
有意识的将呼吸放缓,罗阳安静的趴着,他睁着眼,能够看见瓷砖上细微的划痕、地上细小的颗粒,吃剩的零食渣或是什么、一些细小的毛,人身上的或是衣服上的;他侧耳听着,同层楼他人的脚步、路过小情侣的私语、下水管水的流动、屋外风刮草丛的厮磨。
罗阳感觉自己的五感在放大,他安静的趴着,像是再细细感受,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他等来一种波动,一种似是平静湖面被投石而导致的水的涟漪般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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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波动从他的左耳传遍他的身子,感受着波动穿过身体,从每一寸肌肤、肌肉、骨骼荡过。他赤裸着身子,清楚的感觉到身下瓷砖和身后空气带来的冰凉,他便有一种恍惚感,感觉自己仿佛真就是浸在湖水中。
湖水泛起涟漪,水波在他身子上拂过,像是抚摸或是水的拥抱。于是他开始放松,身上的每一条肌肉都开始放松,脑子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开始变淡,无论是烦恼或是痛苦,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他开始变得安宁、平和,像是又回归胎盘羊水中,被那温暖的湖水跑着,舒适到足以放弃一切。
罗阳像是一滩烂泥似的趴在地上,他的身子开始渗水,一点点的渗出,那是透明的,干净的水。从他的身子里渗出再四散开,最后渗进瓷砖缝里。
他的身子开始变得干瘪,一点点下陷,像是充水的球,水被逐渐放出,只余下一张黄白色的人形的皮泡在一滩水里,最后那张皮也开始融化,融化在水中,与那滩清水一同渗入地底。
窗户还关着,门依旧上锁着,寝室寂静,笔记本嗡嗡作响,似是在证明曾有东西存在。
王萌盯着指导员手里的花名册,眼珠子随着他的翻动而移动,她眼中恐惧和迷茫交织着,又企图从对方的花名册里找到一些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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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没有,这是第三遍的,我们班的确没有你说的叫罗阳的人。”
不知怎样从办公室离开的,王萌瘫在学校图书馆里的椅子上,恐惧和迷茫在滋长,它们啃食着她原本内心的坚定,她开始自我怀疑。
王萌仰着头,脑子里有许多记忆交错着,清晰而真实,然后她开始怀疑,怀疑让这些记忆变得虚幻。
滴答。
图书馆,不靠窗,无风,头顶只有晃眼的灯和天花板。
一滴水落在王萌额头。
九月份开学,王萌在选择这个学校之后就提早入了学校的新生群,里面满是对大学生活充满好奇的高中毕业生和说话极为好听的学长们。群里时常聊得火热,有的是学姐馋上鲜嫩的学弟,有的是学弟眼热油腻的学姐,还有同级之间就蹭出了爱情的火花。
王萌和罗阳就是如此。
入群第二天,两人就聊对了频道,互相加了好友,之后更是越聊越火热,之后就相约于开学见面,见面之初,罗阳便拉着王萌的手穿过拥挤的新生群。
那手热得惊人,比九月正午的烈日更灼,手心热的发汗,王萌抬头看这少年,他仰头目视前方,一脸正派,不时地眼珠子却往后瞟,仅仅一瞬,生怕身后这女孩发觉,不知是被这太阳给烫的,还是别的什么烫得他脸上红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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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被他拉着,跟着他穿过人群,似乎是在笑,笑里透着甜,少年是看不见这笑了,他只觉得手上握着的这只小手没有反抗,于是握得更紧了,彷如那小手跟根小棍似的,不住搅动他心里的糖浆。
又从梦里惊醒,王萌陡然从床上坐起,她只觉被子很润,也不知自己这个夜里发了多少冷汗。窗外还是漆黑的,时间不过四点,房间静得厉害,只听得见室友轻微的呼吸声。
离开时王萌动作放得很轻,怕惊醒室友。宿舍大楼是会锁门的,但夜里有时又会打开,也不知夜里几点,据传是混得开的学姐自己配了钥匙,但这消息一直没有得到证实。
走在校园的小路上,一切都显得寂静,王萌放空心思,没有目的的瞎逛着,穿过一个又一个不怎么明亮的灯,影子一次又一次被拉长再缩短。
再抬头,王萌仿佛又看见罗阳对自己挥手道别,一步三回头的跑向自己的宿舍楼。
怎么又到了这里?王萌想着,这几天她不知来了这里几次,都是妄图等待那个身影,但每次都是失望。
望着路灯照不完的宿舍楼,楼的上方像是沉入黑暗。王萌并不知道罗阳具体住这个寝室几楼几号,作为才开学的学生,她还没有直接进入男生宿舍的勇气。所以她悲伤的发现,即使是回忆对方她也找不到一个具体的点,只能对着这整栋大楼回忆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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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滴答!
有水落下,一滴滴的落在她脸上。
下雨了。
据说这两天有台风,海南这地方雨少,下雨也大多是骤雨,骤雨来的快去得也快,同时也代表这雨会超乎寻常的大,只是顷刻,王萌就被打湿透,雨水将她的头发紧贴在身上,再顺着脸颊流至下巴,最后似水柱般流下。
雨下得急且密,落在身上会有轻微的疼痛感。王萌并没有避雨,她就在原地,任由雨水打在身上。暴雨打在万物上所造成的白噪音反倒让她有一种安稳感。
雨落在身上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雨水打在布上的声音。王萌睁眼看去,原本头顶漆黑的夜被更黑的东西代替,那是一把黑色的伞。
打湿的衣服紧紧贴着王萌的身子,正值青春的年纪被勾勒得淋漓,打伞的男孩显得有些举措,他本是见这姑娘在这里淋雨,大雨滂沱,灯下一人,显得像是被世界遗弃,心里实在不忍,头脑一热,身子动作就快过了脑子。
还显青涩的男孩并不敢盯着女孩的身子看,他别过头,看向伞外的雨,青春期的躁动又让他忍不住瞥这刚在雨中的女孩,一眼,两眼,待雨水流过,男孩终于看清。
她在哭。
刘彦博捧着手里的咖啡,静待王萌说完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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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处网吧,才开学不足两月,刘彦博就已算是这里的熟客。如往常一般,上完通宵与正打瞌睡的网管知会一声。
他本打算回去睡觉的。
但因为一点意外,他又回到此处,甚至后面还跟着一湿透了的姑娘。
“刘哥,怎么回事,不回去了么,哟,还跟着一个姑娘,怎么,你女朋友啊?”
网管已经换班,才来上早班的网管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此时精神正足,见了刘彦博就热情的打招呼。
“哪儿啊,我女朋友指不定还在那个幼儿园呆着呢。这姑娘我也不认识,路上捡的。刚回去的时候遇见她搁外边儿淋雨,看这可怜,就说看能不能帮帮。”
否决网管的猜想,刘彦博一边解释着,一边把王萌往网吧后面的休息室领。这地方他的确很熟了,宛如自己家一般,在一处柜子里翻出干净的毛巾和一套干净的网管工作服,扔给王萌,自己再出去,带上门。
跟网管打了声招呼,刘彦博便自己在柜台后面的瓶瓶罐罐里翻找起来,最终给自己冲了杯热咖啡,再冲杯热巧克力给王萌送去。
待王萌擦干身体,得到许可的刘彦博进入房间,将热巧克力递给王萌,自己再找地方坐下。
“喝点甜的,这玩意儿有镇定的作用。”刘彦博说道,他也不顾咖啡是才泡好,小口轻酌着,妄图驱散通宵带来的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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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热巧克力,王萌隔着杯子感受到里面液体的滚烫,那滚烫的触感正一点点驱散刚淋雨带来的寒意。沉默好一会儿,王萌才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谢谢。”
“谢个屁,给钱的,等会儿自己写份借条,签上名,后面把钱补过来,”说着,刘彦博摇一摇自己手里的咖啡,“这个也算你头上。”
再给自灌一口咖啡,刘彦博看着对面的女孩,她低着头,不说话。
“嘿,”刘彦博喊了一声,“说说,你这是怎么了?魂儿都没了,在学校遇见渣男了?被劈腿了?不会怀孕了吧?怎么,没钱做人流么?不应该啊,你这应该也是找同校的吧,人还能找不着?”
见王萌没有说话,刘彦博便自顾自的说起来,话题也逐渐离谱,或许再等几句,王萌本不存在的肚子里的孩子就变成龙凤胎了,甚至孩子名儿他都能给出几个建议。
“没……没有,只是,我找不到他了。”王萌说道。
正在发散思维的刘彦博被打断,也不恼,反倒是停下来,安静的听着。眼前这女孩已经开口,那就不需要他再说什么了,安静的做一个倾听者就好。
刘彦博捧着手里的咖啡,静待王萌说完自己的故事。
说完自己这几天的遭遇,王萌抱着热巧克力杯子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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捋了捋事情的经过,刘彦博又好好打量眼前这女孩一番,似乎是在确定眼前这个有些胆怯的女孩是否正常。
“所以说,你本来有个男朋友,三天前突然失踪了,他所有存在的痕迹都消失了,对吧。”
王萌点点头。
“那你认识你男朋友,也就是罗阳的其他朋友么?”刘彦博再问道。
“认识,我都找过他们,但他们都说没有这个人,他们根本就不记得罗阳的存在,明明上周我们还一起吃过饭,当时罗阳和我都在。”
王萌小声的说着,声音却没什么底气,在所有人都选择忘记而只有她自己记得的时候,她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出了问题。
“你有没有找医生看过?”刘彦博问。
抬头看看刘彦博一眼,王萌显得有些纠结,她又低下头,像是再挣扎,最后又像是放弃,整个都松懈下来。
“或……或许真的是我的问题,对不起,我没带钱,后面会补过来的。”说完,王萌也不顾穿的是网吧的工作服,起身就要离开。开门的时候,又被刘彦博叫住。
“诶,如果真的是像你说的那样,那需要帮忙么?当然,你得再请我喝点别的。”
送走王萌,刘彦博一口将手中剩余的咖啡喝完,吐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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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终究不是维他柠檬茶,续命手段不行,顶不住通宵带来的困意。也不再回寝室,往后一倒,就在网吧休息间的床上睡下,鼾声渐起。
等再醒过来,已是下午一点。看着手机里十几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是室友的,时间也很早,他们需要一个爸爸给他们带早饭,很庆幸,刘彦博经常化作这样一个慈祥的长辈。
当然,今天这个爹是当不了了。
还有两个时间较晚的,应该是哪个老师又点名了,再除开两个骚扰电话,也不知海南的电话香港那边是怎么打过来的。
最后就剩下三个,都是一个电话号码打过来的——王萌。
在此来到网吧的王萌换了衣服,带上了钱,把之前咖啡和热巧克力的钱给了,又让网管拿了一杯柠檬水,经网管的建议给刘彦博带了一瓶肥宅快乐水。
犹豫一下,王萌才推开网吧休息间的门,刚往里走一步,有慌忙退出,带上房门。
“对不起!”
也不知她为什么道歉,刘彦博倒是觉得自己不吃亏,不慌不忙将衣服套上,再让王萌进来。
“你有什么想法没有?”刘彦博问道。
“什么想法?”
“就是对你男朋友神秘消失这种事情,有没有什么想法,作为他的女朋友,这几天有没有感觉到什么让你感觉奇怪的事情,或者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之类的。”刘彦博吨吨吨将一升装的可乐灌下一小半,心满意足的打个嗝,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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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也没有吧。”王萌努力想着,“他没什么不良爱好,前一段时间都一直在忙一个摄影比赛的事,和我一块儿出来都一直在说这个,其他的也就没什……”
说到这里,王萌突然顿住,像是想到什么,接着说,“有一点我不知道是不是,就之前他对这个比赛一直很头疼。他也不是个能对我藏住心事的人,就经常对我抱怨。可前一段时间就突然不抱怨了。”
“怎们说,他突然有灵感了,能做出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刘彦博问道。
王萌摇摇头说:“不是,他对自己的作品仍然没什么起色,但我问起来的时候他显得平和了许多,说是焦躁也没用,不想在我面前发火影响我的心情。当时我还挺感动的,可现在想来,他是什么性格我还不懂么,他根本在我面前就藏不住事儿。”
刘彦博略有所思,说道:“也就是说,你发现他消失的前几天性格有些变化对么。”
王萌点点头。
刘彦博又问道:“大概是什么变化,能说清楚么,是变得平和,豁达看开了那种么?”
思索一下,王萌摇摇头,说道:“不想,之前没发觉,现在想的话更像是对很多东西都不在意了,感觉像是……情感淡漠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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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交谈许久,刘彦博暂时觉得什么再可以向王萌询问后,起身问道:“要一起去么?”
王萌问道:“去哪儿?”
“你说的话我总得自己确定一下,首先,我得先确定你说的那个人,你的男朋友是否真的存在。”
说完,刘彦博离开房间,王萌思索片刻便赶忙跟上。她想不出其他的办法,这几天下来甚至对自己都产生了怀疑。既然刘彦博说要确定罗阳存在的真实性,也不管怎么确定,那就跟着吧,总比自己当个无头苍蝇好。
艺体馆,里面有个练舞厅,里面都是舞蹈社的姑娘,清一色的盘靓条顺,适合练舞的衣服都不能太过松垮,不然有些动作会绷衣服,且一些肢体动作会被遮掩,看不出是否标准,所以那小衣服穿的,小身材衬得足以让瞥一眼的小年轻魂牵梦萦一整天。
这也是时不时总有人一些学生喜欢往这里转悠的缘故,但未经历社会毒打的他们仍是要脸皮的,大都经过的时候看一眼,然后再绕个圈,经过再看一眼。
偶然和一些姑娘对上眼,还迅速转过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自觉天衣无缝,实则笨拙不已。此处姑娘们都早已习惯,有无视之的亦有起了玩闹心思等那青涩的小青年路过时抛个飞吻,望着那羞红脸离去的背影留下一串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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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极了盘丝洞。
而后盘丝洞里来了只孙猴子。
刘彦博径直走进练舞厅,面对里面成群的小姐姐毫不胆怯,该看看,却不露猥琐之态。
随便逮住个姑娘,刘彦博问道:“黄怡在么?”
被逮住的姑娘往角落一指:“喏,在那儿跳着呢。”
顺着手指看去,那穿着体操服的姑娘闭着眼,转着圈,美得像是只彩蝶。
等黄怡跳完这一段已经过去几分钟,她的舞姿在练舞厅已经被其他人习惯,所以并没有太多人关注,倒是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男人被其他所有女人关注着。
“啪啪啪啪……”
待舞停,刘彦博开始鼓掌,倒是带动其他围观的姑娘也鼓起掌来。也就这时,黄怡才发觉对方的到来。
脖子上挂着张毛巾擦汗,黄怡带着刘彦博走出练舞厅,在过道站住,问道:“找我什么事?”
“你这儿有没有学校二号学生公寓的各寝室人员名单?”刘彦博也不客套,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
“有啊,在部门电脑上。”黄怡回答道。
“给我一份。”
“你要来干嘛?”黄怡问。
“呐,哪儿有个姑娘,我帮忙。”刘彦博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王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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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帮!”黄怡脸一黑。
“想啥呢,这姑娘中标了,那男的还是个渣滓,现在找不着人,就知道他是那个公寓的,其他的都不知道,我这不就帮个忙么。”刘彦博一本正经的解释到。
王萌殊不知自己最终还是没逃过怀孕的结果。
黄怡看看刘彦博,又看看王萌,还是有些怀疑。
“别瞎想了,就我这样的烂人,谁看得上,一天到晚除了上网就是睡觉的。”刘彦博又说道。
最终黄怡还是放弃怀疑说道:“行吧行吧,就当你说的是真的,那这姑娘还真蠢,被玩儿得死死的,中标了还连对方的信息都没了解透。”
“爱情嘛,总是不容易带脑子,所以说我这不想帮个忙么。”刘彦博说道。
“对了,好看么?”黄怡突然问道。
听完这话刘彦博不自觉又往对方胸口看了一眼,刚跳完舞黄怡还喘着气,颇具规格的胸脯随着喘气起伏,似天鹅颈的脖子有汗顺着细腻的皮肤往下滑,要滑进更细滑的沟渠中间。
点点头,刘彦博回答道:“好看。”
黄怡翻个白眼,举手敲打他一下,“看见好看的都想看,长针眼吧你。”
说罢,她便又往练舞厅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待会儿就把你要的发给你,以后不许进练舞厅,要找我只能在外面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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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嘞,谢谢啊!”刘彦博很有礼貌。
“滚!”黄怡头都没回。
“得嘞。”刘彦博再应一声,带着王萌离开。
找了个奶茶店坐下,刘彦博掏出手机划拉,坐在他对面的王萌却不知道做什么,想问点什么吧,看对方玩儿得认真,又不敢开口,她只得安静的的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来了。”
一个小时后,刘彦博突然说道,将正在发呆的王萌唤过神来。
“什么东西?”王萌问。
“二号学生公寓的人员名单,每个寝室都住了哪些人这里面都有。”刘彦博说道。
“可是,这个我人员名单我已经找过了,无论是全校的花名册还是他院系的班级上的都找过,都没有他的名字。”王萌说道。
“所以我也没打算在这个上面找到罗阳的名字,我在看那个寝室里面的人没有安排满。”刘彦博说到。
不待王萌问,他接着说:“按你说的,罗阳真正存在过,但是存在的痕迹都被抹掉了。那抹掉之后,肯定会有一个空缺。
我们学校本来是六人寝,换成八人就是因为住不下了,硬要塞人,所以每个寝室应该多事排满的。即使有不满的,也应该从一楼排起,有空缺的位置都在顶楼,但是,这一楼为什么会有一个房间只有七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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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刘彦博将手机递给王萌,里面是一个寝室的人员名单,七个人,有王萌都认识。作为罗阳的女朋友,对方并不忌讳她进入自己的交际圈,甚至是很乐意让全世界的都知道,他现在拥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同时喜欢自己的姑娘。
“看样子是了,如果不出意外,这就是你男朋友的寝室了。”刘彦博拿回手机,说道。
王萌思索一下,问道:“如果你没有找到这个空缺怎么办?”
“那更好,如果真的没有,就两种情况:你疯了,或者有人顶替了他的位置。而如果是被顶替的,那这个寝室里面所有人你都认识,就不认识另外一人,那他是不是很可疑,目标不就更明确了。”
“兄弟,借个厕所,我斜对面的,厕所堵了。”
敲开104的门,刘彦博掐着肚子说道。这种情况大多数人都不会拒绝,刘彦博也就钻进104厕所。
伴随一阵嗯嗯啊啊声,即使在外面的人也能感觉到里面人的畅快。
从厕所出来,刘彦博很上道的给目光所及的人都派上一根烟。男人打开话题的方式,只需要一根烟。
环视一眼寝室,紧凑的八人寝,没什么可说的。床上铺着褥子,有的整洁有的凌乱,也是能看出一些人的行为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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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没有在这上面停留,他更在意靠门左侧的上铺——床空着,上面摆满了行李箱。
与寝室里面的人聊了两句,刘彦博便将话题引到这空床上,“你们怎么还空着个位置啊,不是说人员都安排不过来么,而且你们还在一楼,位置更抢手。”
“鬼知道怎么回事,”搭话的人叼着烟,拿手机打着游戏,理了个寸头,看着甚至头皮反光,“我们也纳闷儿呢,但少个人就少个人呗,要不是这里空着,我们这两天就惨喽。”
“怎么了?”
“大概三四天前吧,这里不知道哪儿漏水,把整个寝室都淹了,要不是这个床空着,我们行李啥的还真不知道放哪儿。”寸头说道。
“淹了?这么厉害?”刘彦博说道。
“可不是,说着都玄乎,我们谁都没发现异常,早上起来就给淹了,水都到脚踝了。好家伙,我鞋都给泡坏两双。”另一个兄弟接过话,说道,“可这水就在我们寝室里面,要说这寝室门也不防水,那天早上外面过路的没一个人发现漏水的。我们起来开门这水才流出去。”
“那你们这就没找到哪儿漏水?”
“没有,我们七个把寝室都给翻完了,没找着。倒是在那个空的柜子里找到几件衣服,或许是上一届留下来的,奇了怪了,以前怎么没发现啊,按理说我们寝室也大扫除个几次,早该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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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头说着,指了指门口和垃圾袋并排放着的一个大口袋,里面堆放着这不少衣服。
猛嘬一口烟,将那红点生生嘬到滤嘴处,刘彦博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打招呼离开。
“你们这垃圾袋吧,要不我帮你们扔了?”刘彦博说道。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就成。”寸头赶紧劝道。
“没事,反正我这正好出去,这不在你们这儿上个厕所么,帮忙扔个垃圾当还人情了啊。”说着,刘彦博已经将几袋垃圾提起。
“你这骂我们呢,一个学校的同学,这多大点事儿啊。”见拦不住,寸头连游戏也不大了,赶忙起身给刘彦博点上一根,“那成,谢谢啊,有空一起吃饭。”
拎着几袋垃圾,刘彦博嘴里叼着烟从宿舍出去了。
把袋子里面的衣服倒在沙发上,王萌看着泪珠子就掉下来了。有睹物思人的念想,更多的是自己心里安稳了许多,她确认了罗阳真实存在。这几天的自我怀疑让她差点把自己逼疯。
这泪珠子一掉就止不住了,王萌是越哭越伤心,最后抱着一间衣服嚎啕起来。咖啡店里面的人不时的把目光投过来,看得刘彦博直尴尬,便起身将包间的门关住。
回头的时候,他头皮突然一炸,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他想喊什么,却像是嗓子眼被卡死,一点声响都发不出来。咖啡馆里面有空调,那空调的冷风刮得他直冒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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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萌抱着衣服哭着,眼泪化作两股流顺着脸流下。那泪水落在她抱着的衣服上,像是水落在糖霜上,直接被溶解掉,然后溶解掉的液体再往下流,所有流过的地方都被融化。
衣服、裤子、抱着衣服的手、肚子、双腿,坐在椅子上嚎啕的王萌突然没了声响,泪水流过她的鼻子和嘴,她的鼻子和嘴就融化了,整张脸变得扭曲,本光洁的皮肤被泪水冲刷成恶心的沟渠,没了五官,喉咙管发出呜呜的声响。
再然后,呜呜的声响也没了,她整个脑袋都被溶解掉,像是化了的雪,留下脖子并且接着往下融化着,看不见血,似乎她从里至外都成了皮肤的颜色,一种黄种人应有的嫩黄。
应该只过了十几秒,眼前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没了,如同烂泥一般被融化成黄褐色的液体,在地面上散开,那黄褐色又迅速变淡,变成透明的同水一般的液体。
液体四散开,逐渐流到刘彦博脚下。他感觉浑身都绷紧了,恐惧让他甚至动弹不得。
动啊,动啊!
刘彦博心底喊着,他在用尽全身力气和恐惧抗争。
在液体就要接触到刘彦博的前一刻,他的腿突然抖了一下,某根弦像是绷断似的,他突然感觉身子恢复控制,就在那瞬间,连忙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砸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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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液体不再扩散,而是肉眼可见的渗入地下,也不过几个呼吸,地面上的所有液体便消失不见。
似乎是错觉,刘彦博感觉液体消失的时候,他似乎被这个世界剥离了,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他陷入了一种绝对寂静的状态。
敲门声将他叫醒,是咖啡店的老板。隔壁听见撞击声叫来的,他过来看看情况。
“没事,刚打瞌睡,不小心摔倒了。”刘彦博说道,眼睛却没看向老板,反而是盯着椅子的某处。
老板正打算离开的时候,突然听见刘彦博问道。
“你还记得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姑娘么?”
老板有些疑惑。
“你……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么?”
刘彦博盯着的那个地方,之前坐着一个女孩,她抱着自己男朋友的衣服嚎啕大哭。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空空荡荡,像是从未存在过。
滴答。
刘彦博抬头,头顶只有天花板和昏暗的灯,看不出其他东西。
一滴水落在他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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