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夜晚的精神出游(2006年帮一个女同学写的)

夜色浓郁,月亮还没有升起,夜将整个世界浸泡在如墨的空间里。放下手中的书,心里烦闷,突然想出去走走。
一个人静静地走在小路上,连影子也在和我捉迷藏,路两旁是高大的黑乎乎的树的影。看起来有些吓人,树下是一道由低矮的不知名的植物“砌”成的“绿”墙,之所以用“砌”,是因为它们很浓密,以至于看起来像是用砖砌成的一样;之所以“绿”加引号,是因为我现在看起来的和它真实的颜色并不是一样的,我现在夜晚看到它是黑色的,我却不能说它是黑色的,因为现在的黑色是它给我的假像。
生活往往就是这样: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实的。
我找到一处石椅坐下来,仔细分辨着周围,尽管很黑,看到的只是轮廓,但还是可以根据白天看到的记忆与轮廓结合来臆想:“绿墙”围着的中间是一片草地,草地中央是一丛丛的娇艳美丽的花,这种花一朵朵开放着,娇羞动人,鲜艳夺目,丰姿卓约,让人观之心摇神醉,心神荡漾。它们像是一个个高傲冷艳的女子,目空一切,理所当然的陶醉在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中,包括心慕的,神往的,惊叹的,也包括亵渎的,无耻的,贪婪的。

而我却注意到我脚旁的小花,在我看来,它们并不美丽,并不香艳,但是很有个性。我对那些赞扬“小花小草没有艳丽的颜色,没有高大的身躯,不张扬、不炫耀、默默开放、于世无争”的人感到很不以为然,甚至还有点厌恶。他们根本不懂!他们就像是一个吃腻了肥油大肉的富人偶然吃到一次没有一点油的山菜时表情夸张面目可憎的叫道:“穷人吃的东西比山珍海味都好吃!”这是一种极度可恨的人。他们根本不知道“小花小草”心里多么渴望拥有美丽的外表,多么渴望被重视,被关注,被宠爱,被各种各样的目光包围……
他们就自以为是的认为小花小草不需要这些了!
他们就自以为是的认为小花小草就真的甘于平凡!
他们就自以为是了?
他们就自以为是了!
我的泪水突然全涌出来了,带着我心里的压抑,自卑,委屈全都喷发出来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趴在腿上放声大哭。泪水顺着我的指缝流了下来,我就这样放肆的哭着,哭着……心里多么渴望这个时候身边能有个人让我可以趴在他的肩上或者腿上痛哭,而不是现在这样我一个人趴在自己的腿上。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才渐渐平静下来,抬起头,发现月亮已经升起了,黑暗也被驱散了许多,再看脚旁的小花时,它在微风中轻轻的抖动着,细小的花瓣上还闪烁着神奇的光芒。它看起来竟是如此的漂亮!我有些迷茫了:到底是小花本来是不漂亮的,月光让它变的漂亮了,还是本来小花就很漂亮,是月光把它装扮的更加漂亮了?我在苦想,最后我笑了:现在看到这么美丽的花儿已经足够了,何必还要再想那么多呢?
想到这里,心情渐渐好了许多,擦掉脸上冰凉的的眼泪,站起来,想走走。
风轻轻的拂着脸,发丝在耳边不停的缱绻厮磨着,感觉舒畅极了。我感觉我就像一个仙女,披着月光,挽着凉风,袅袅婷婷的走在云中,那种轻盈,那种飘渺,那种婉约,深深地刺激着我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每一个细胞就像注入了兴奋剂,我感觉我几乎都想飞起来,我想大抵丑小鸭变成白天鹅在蓝天白云中飞翔的时候也就这样美妙吧?我沉浸在这美妙的幻境中,尽情陶醉着每一个走姿,手势,表情,我深深的陶醉其中,不愿醒来,害怕醒来,害怕面对现实中平凡的普通的我。

我就这样在路上陶醉的舞着,走着,突然想到,如果现在路上有人看到我这个样子的话,再衬上月光的妖媚,还有风吹着在舞动的我的头发,那样的景象一定是很妖冶恐怖的,我想到这里,脸上坏坏的笑,再想到被吓到的人狼狈逃窜的样子,我继而哈哈大笑了。
突然,从一侧树影里窜出两个身影,他们扭头惶恐的看了我一眼,吓的向我身后的方向踉踉跄跄的飞奔而去,还伴随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哎呀!我的脚扭伤了,等等我,快!……”
我也吓的愣住了,等我醒过神来。我已经笑的喘不过气来了,他们竟然真的把我当成鬼了啊!哈哈哈哈……真好玩,我估计明天校园就会有一个“半夜校园有女鬼出没”的传闻了,呵呵,主角竟然是我?真有意思!
想到那对落荒而逃的男女,我叹了口气,唉!又是爱情啊!
抬头望月,如水的月光洒下来,就像一个女人温柔的长发,我一直固执的认为嫦娥是一个因为气愤后羿有了外遇所以服仙药飞向月亮的为爱情坚贞不渝的女子,我也因此喜欢上了在皓月当空的夜晚赏月。

看到那些开放的花儿,我想到了蜜蜂——这个在别人看来是“勤劳"的代名词在我看来却是一个十足的纯粹的花花公子,它在花丛中飞来飞去,时而在这花上停留,时而在那朵花上驻足,它像一个骗子一样骗取着每朵花儿的贞洁。然而别人却拿它客观造成的授粉这个本不是它本意的结果来粉饰美化它,荒谬!所以我痛恨蜜蜂。
风轻轻的吹着,我突然感觉有些冷,想起了昨天夜里哭着跑回宿舍的娟,她回到宿舍哭的一塌糊涂,我们最后才知道她男朋友提出要和她分手,理由是他爱上了另外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很漂亮,家里也很有钱。
娟在我怀里大声的哭着,所有的委屈伴着眼泪哭了出来。她哭着叙述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美好的细节。
她哭着问我为什么男人都像李甲一样无情无义?为什么女人都像杜十娘一样痴情反而最后被抛弃?她哭着问我为什么爱情总是反复无常,不能天长地久?她哭着问我为什么山盟海誓总是说说而已,从来没有实现?

我看着她泪眼婆娑肝肠寸断伤心欲绝的样子,除了轻轻为她擦掉眼泪,紧紧抱着她之外,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是啊!为什么爱情在金钱和现实面前会变的如此软弱无力,不堪一击?
难道那句“女人善变的是脸,男人善变的是心”就是一条亘古不变的至理名言?
难道所谓的海誓山盟,海枯石烂都只是一纸空文?
难道所谓的相濡以沫,白头偕老都只是海市蜃楼?
难道所谓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都只是太虚幻境?
我有太多的难道,可是没有人回答我。
抬头,问月,却只有如水的月光如故。
嫦娥啊,是你也不知道答案所以沉默,还是你在告诉我女人就应该用如水的温柔来承受包容这一切?
我想起了陆游和他表妹唐婉那段如歌如泣的爱情,轻轻诵着他们被拆散多年后在沈园偶遇先后题在沈园的《钗头凤》:

《钗头凤》
陆游
红酥手,
黄藤酒,
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
欢情薄,
一杯愁绪,
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如旧,
人空瘦,
泪痕红悒鲛绡透。
桃花落,
闲池阁,
山盟虽在,
锦书难托。
莫,莫,莫!
《钗头凤》
唐婉
世情薄,
人情恶,
雨送黄昏花易落。
晓风干,
泪痕残,
欲笺心事,
独语斜阑。
难!难!难!
人成各,
今非昨,
病魂常似秋千索。
角声寒,
夜阑珊,

怕人寻问,
咽泪装欢。
瞒,瞒,瞒!
陆游二十岁(绍兴十四)与唐婉结合,不料唐婉的才华横溢与陆游的亲密感情,引起了陆母的不满(女子无才便是德),在封建礼教的压制下,虽种种哀告,终归走到了“执手相看泪眼”的地步,孰料,缘深情浅的这一对恋人竟在绍兴二十年,与城南禹迹寺的沈园意外邂逅,陆游“怅然久之”,于沈园内壁上题一首《钗头凤》,沧然而别。唐婉读此词后,和其词,不久即郁闷愁怨而死。此后,陆游北上抗金,又转川蜀任职,几十年的风雨生涯,依然无法排遣诗人心中的眷恋,在他六十七岁的时候,重游沈园,看到当年题《钗头凤》的半面破壁,事隔四十年字迹虽然已经模糊,他还是泪落沾襟,写一首诗以记此事,诗中小序曰:“禹迹寺南有沈氏小园,四十年前尝题小阕壁间,偶复一到,而园主已三易其主,读之怅然”,在诗中哀悼唐婉:“泉路凭谁说断肠?断云幽梦事茫茫。”后陆游七十五岁,住在沈园的附近,“每入城,必登寺眺望,不能胜情”,写下绝句《沈园》:

“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此自行作稽土上,尤吊遗踪一泫然”,就在陆游去世的前一年,他还在写诗怀念:“沈家园里花如锦,半是当年识放翁,也信美人终作土,不堪幽梦太匆匆!”
这是一种深挚无言,令人窒息的爱情,令我垂泪,而垂泪之余,竟有些嫉妒唐婉了。诵完以后,心里满是浓的化不开的寂寞和忧伤,孤独像蛇毒一样沿着血管穿行,然后瞬间击中我的心脏,我猝不及防。
月光依然如水的洒着,地上圆圆的一个影子,浅淡的,我心里猛然一阵感动,原来这么多年只有我的影子一直不离不弃的陪伴着我。
不觉间我已经回到宿舍,走到娟的床边,看看她那带着泪痕的憔悴的脸,心里一声叹息,回到自己的床边,躺下。
月光,依然如水。
注:本文乃受一位女同学所托而作,故以女性的身份来写了这篇散文,读者请勿怀疑本人的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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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原创,2006年完成,2008年发表在QQ空间。附带一下好友们的评论,哈哈
前一个后一个会撑坏的雷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