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南波万02.欢迎回家

与像郭文韬、邵明明他们那样M城本地出生的孩子比，10岁才跟着年迈的奶奶一起搬来的周峻纬算是个“外来户”。M城10多年前还是个人口密度小、人际关系简单的小城市，方圆几里，大多都在同一个胡同居住，在同一个学校上课，在同一片区域上班，打车不超出10块钱就能从城的这边开到城的那边。因此小城里的人们都对这突然搬来的祖孙俩充满了好奇，尤其是那帮皮猴一样的孩子们。
“你们听说了吗？新搬来的那个小孩儿来咱们学校上课了！”
“真的假的？”
“真的！就在我们班！而且他就坐我斜后桌，我俩还是同一个值日小组呢！”
“我感觉他长得还挺帅的，就是有点儿黑，要是能像五年级二班的蒲熠星那样白肯定更好看~”
“我妈说人家是健康的小麦色，还说不让我当着他的面说他黑，说嘲笑别人的不是好孩子....再说，我也觉得没有多黑啊。”
“......”孩子们下课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转学生周峻纬。
“他是长得挺帅，不过一想到他身世那么可怜，就觉得他也挺倒霉的！”王晓雨故作无意的一句感叹，果真引起大家的注意，纷纷七嘴八舌让他解释解释周峻纬什么可怜的身世。

“咳咳，既然你们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们吧！不过你们可千万不能因为这个去当着他的面嘲笑他啊！”见小伙伴们个个点头答应，王晓雨才神秘兮兮开口：“听说新来的那个周峻纬，从小就没有爸爸妈妈了，只能跟着年迈的奶奶一起生活，奶奶年龄大，不能挣钱养活他，祖孙两个就只能搬来咱们这个小城市，经常是饥一顿饱一顿——你们没发现吗，周峻纬的脸特别小，眼睛特别大，肯定是因为吃不饱饭饿瘦的！”
人群中立刻此起彼伏的哀叹声，还有多愁善感的女生没忍住，捂着脸哭起来。
而不远处，原本只是顺路经过的五年级学生齐思钧，听着低年级学弟学妹们的谈话陷入了沉思。
上午最后一节课伴随着下课铃声终于结束，孩子们像是一群小鱼，争先恐后张着小嘴涌进学校的食堂。第一天上课，不了解学校规章制度的周峻纬找了一个人少的角落，有些无奈的瞅着自己面前的饭盒——听说学校中午午休时间不用回家，奶奶就给他准备了午餐便当，这下好了，肯定要被同学们笑话了！
“你自己带了午饭吗？”周峻纬抬头，愣愣的看着面前高高低低的几个男生，为首的是一个脸圆乎乎眼睛笑眯眯的锅盖头，他“嗯”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我不知道.....”

“哇！太羡慕你了！我一直很想体验一下家里人给我带饭到学校的感觉诶！好想尝一口你的饭啊！”一个戴着小眼镜的男生夸张的凑近，对着周峻纬的饭盒满眼星星。周峻纬认识他，是同年级隔壁班的唐九洲。
“喂！唐九猪！你吃了他的饭他吃什么啊！”
锅盖头眼睛一亮，拍手笑：“啊！我知道了！我们一起吃他的饭，那就让他也吃我们的饭好了~这样就不会不礼貌了。”说着真的一屁股坐在周峻纬对面，兴致勃勃把自己打来的鸡腿饭向着周峻纬的方向推了推。
看着6个男生咋咋呼呼把自己围了一圈，一边吃他的盒饭一边使劲向他让着他们自己打的各种肉菜，周峻纬觉得自己有点懵逼，自己看上去这么无肉不欢吗？“。。。我奶奶要是知道你们这么喜欢她煮的娃娃菜炖豆腐，一定很开心，需要明天给你们多带点儿吗？”
埋头苦吃的几人身体一僵。
一顿饭快速拉近了几人的关系，弯弯眼睛的锅盖头叫齐思钧，低头猛干饭的白瘦少年叫郭文韬，比郭文韬白一点胖一点的是蒲熠星，他们三个都是五年级的学长；喊“唐九猪”的小男孩叫邵明明，他旁边总是哼着歌的是石凯，邵明明、石凯、唐九洲和自己都是四年级的学生。周峻纬一回家就兴冲冲的和奶奶讲自己今天在学校认识的新朋友，奶奶高兴的表示哪天邀请他们几个来家玩儿，她做娃娃菜炖豆腐招待他们，回想了一下今天在食堂几个人的表情，周峻纬没忍住，噗嗤一乐。

于是“新来的周峻纬身世很可怜，我们必须要保护他”的想法在整个M城一小风靡开来，这其中以齐思钧六人为首，他们不仅天天想各种借口让周峻纬能多吃点肉菜，而且还成立了“护周小分队”，不允许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他的身世，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嘲笑他的任何缺点，每一次帮助都坚决不打着可怜和同情的名义进行......如果不是某天周峻纬他们语文老师突发奇想的一篇作文题目，大概“护周小分队”会一直持续到高中毕业甚至一辈子。
“什么？《我眼中的爸爸妈妈》？！”蒲熠星瞪大眼睛：“为啥子会有这样的题目哦？那没有爸爸妈妈的写个溜溜球？！”
通风报信的学弟组三人使劲点头：“就是说啊！没有爸爸妈妈的峻纬怎么写啊？”
齐思钧摇头：“不仅是写不出来的问题，看到这样的题目，他心里一定会非常难过！说不定还会立刻想起自己的爸爸妈妈是怎样离他而去，会想起幼年丧父、晚年丧子的自己与奶奶，会想起无数个没有母亲陪伴的难眠夜晚，会想起......”
“我们去找他的语文老师，请....要求她，必须更改作文题目！就改成《我眼中的家人》，你们说怎么样？”一直没说话的郭文韬眼神坚定。

一双双小手齐刷刷举起：“全票通过！”
听完了几人慷慨激昂热泪满面的陈述和要求，周峻纬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兼四年级年级组长的刘海英老师有点发懵。失去双亲？孤苦无依？脆弱心灵？可怜弟弟？失独老人？她动作僵硬的喝了一口茶，把头扭向旁边办公桌下面：“峻纬啊，先不着急帮老师找掉地的笔帽，你来，给我们讲讲，这整的老师都有点不会了。”
缓缓起身的周峻纬迎着6个小伙伴惊慌失措的目光，苦笑：“你们一直以为我是因为失去了爸爸妈妈才和奶奶搬来M城的啊？难怪。。。”他弯了弯眼角：“我没有失去双亲。我在加拿大出生。。。加拿大就是一个很远的地方，等将来咱们上了初中，学了地理就知道了。因为奶奶年龄大了，独自在国内生活很孤单，又不肯跟着我们一起去加拿大，当然，也害怕那边的英语环境下我的中文不够好，所以我爸我妈才决定把我送回来读书。”
石凯表情逐渐崩塌：“那你来找老师不是为了说自己写不了这个题目吗？”
“不是啊。”周峻纬狡黠一笑，拍了拍唐九洲、邵明明、石凯的肩膀：“我是来提交跳级申请的，从下学期开始我就和老齐、文韬、阿蒲一起去读六年级了，乖，以后见到学长要问好啊~”

石凯圆圆的脸皱到了一起：“我真是——”
6人异口同声：“裂开了呀！”
不同于善良的孩子们有些幼稚的小心关怀，大人们对于这祖孙俩的关心，是每当到了饭点，大家总会“不小心”多做一些，然后让孩子们送去周家。
“又炒多了！唉，没办法了，阿蒲！来，把这碟泡菜和回锅肉去给峻纬送过去！”“妈，再装一盘吧，那天文韬和凯凯也说好吃来着。”“那你用托盘装上.....小心点儿别把东西摔了啊！”
“明明，乖，爸爸今天蒸的螃蟹有点儿多，你去给峻纬他们送点儿过去，诶！你拿那么多他俩吃了容易上火！”“我给石凯和九猪也送去两只！”“慢点儿跑，要不一会儿回来拿第二趟也行！”
“妈你做好了没啊，快饿死了！”“马上马上！来，这个端桌子上去，这个给峻纬和小齐送过去，那天周奶奶、小齐妈说就馋这口土豆排骨炖豆角呢！”
“妈我去给峻纬和奶奶送饺子去。”“好，其他小伙伴呢，要送吗？”“嗯。”“那我给你装。”“装6盘。”“.....孩子爸，你把冰箱里我冻的那包饺子一起拿出来吧。”
“...等这个糖色炒好了之后，就可以把红薯放进去了。怎么样，儿子，拔丝地瓜学会了吗？”“我想下次自己试一下。”“好，那你先把爸爸做好的给峻纬还有文韬、凯凯、九洲、阿蒲送去，明明最近嚷着要减肥你把这个小一点的送给他，等你回来爸爸和妈妈陪着你一起试一遍好不好？”

“妈，你确定咱们今天就吃这个？”“这青菜我可是用老母鸡汤吊出来的，吃了长劲儿！”“它就是凤凰胆吊出来的也就是一盘青菜啊！”“那你先送这个，我再炒个虾仁腰果。”“要真是只吃青菜我就去文韬家不回来了。。。”“那你滚吧。”“？？？我真是——”“停停停，你别裂开了，你小心别把我盘子给我摔裂开了！”
......
坐在餐桌前，看着被各种美食包围在中间的娃娃菜炖豆腐，周峻纬犹犹豫豫：“奶奶，我要给他们送点儿这个吗？”
奶奶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哼，老太太我又不是老年痴呆，像我做的这种绝世美味，不能让那帮小崽子们老能吃到！饥饿营销你懂不懂？明天中午我多做点，你带学校给他们吃！”
“。。。诶，得嘞。”
虽然不是M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是从10岁搬到这个地方起，周峻纬与奶奶就受到了M城人无微不至的关心，他们真心的把周奶奶当成自己家的老太太，也把周峻纬当成自己家的臭小子。当初奶奶去世，正在北京上大学的周峻纬因为要参加一场非常重要的考试，所以老太太硬是不让大家告诉他，葬礼完全是小城邻居们帮忙操办，把老人的喜丧整的风风光光。后来M城大力发展经济，逐渐从小城变大城，从旧城变新城，城里人们居住的胡同也都拆迁建成新式小区，祖孙俩原本住的小平房摇身一变，成为80平米的两居室，钥匙暂时寄存在郭文韬手里，平时几个人会轮流去给屋子做打扫。

“喏，物归原主了。”
站在黑漆漆的大门前，周峻纬握着钥匙的手攥得发白，他感觉此刻要打开这扇门的自己无异于是另一个要打开魔盒的潘多拉，说不出原因的紧张。于是他重新把目光投向身边阔别已久的伙伴——
记忆中本来就白瘦的少年似乎更瘦了，眼眶下挂着一对乌青的眼圈，看得出常年熬夜。瘦瘦的身体套着板正的衬衫西裤，当年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文韬，如今一开口掩饰不住的疲惫。
“愣着干嘛，开锁啊~”文韬歪头，有些不理解周峻纬的踌躇：“家具是我和小齐一起挑的，很好看。客厅的窗帘是明明选的，卧室的是九洲选的，反正风格各异，你自己看你喜欢哪种吧......听说你要回来，凯坚持给你添购了一个哑铃，他说等他有钱了免费给你换跑步机。”
周峻纬随口问：“阿蒲呢？不会抠到没表示吧？”
郭文韬神色一僵。察觉到他的沉默，周峻纬急忙一边开锁一边打着哈哈：“我开玩笑的你别介意，你们不用特意给我买东西的。”
“嗯。”
屋子比他想象中干净，不，应该说这屋子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常年没有人住的样子。
“我们每周会来打扫一遍，总想着你有可能会突然回来。”文韬解释道。

家里的桌椅、沙发、各式柜子能看得出郭文韬与齐思钧的风格，简简单单大大方方，浅浅的暖色调让人莫名觉得温暖和放松，就像他俩的性格一样......周峻纬抚摸着沙发，不由得想起齐思钧，心里钝钝的难受。
客厅的窗帘即使文韬不说也能看得出是邵明明买回来的，热烈、灿烂，却与满家的家具、装修丝毫不会冲突；而两个卧室的窗帘则是有些可爱的卡通风，轻松却一点不让人觉得幼稚。
周峻纬从这个陌生的家里看到了点点滴滴他熟悉的人影，仿佛他们不是在帮他装点家，而是强硬的把自己身上某个元素融入了整间屋子——简单、柔和的，灿烂明媚的，可爱搞怪的，代表力量又莫名憨憨的....各不相同，却毫不违和，似乎这些本来就该是一整套。
“谢谢你们。”
文韬拍了拍周峻纬的肩膀。相似的打工人生活，他更理解多年未见的好友眼中的那份疲惫与落寞：“峻纬，我只请了2个小时的假现在得回去上班了，你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一下吧。”
周峻纬点头，想开口劝郭文韬也休息休息，却最终什么也说不出。“好。”
郭文韬离开后，屋子变得更加安静了，周峻纬既贪恋忙碌人生中难得的一点安静时光，又无法控制的害怕安静后随之而来的孤独感。

晚上6点半，小区里开始有小孩子们欢快的玩闹声，有宠物喧闹的汪汪声，也有老人们讨论菜价的说话声...周峻纬拉开窗帘，趴在窗台上去看逐渐西沉的落日，外面越是喧闹，就越衬的这偌大一间屋子没有人气。他开始想念去世的奶奶，当初离开M城时老人还拄着拐拍他脑袋骂他缺心眼，怎么练了一手好厨艺偏偏不会做娃娃菜炖豆腐？如今再回来却已是阴阳两隔，他兴起去厨房认认真真做了这道奶奶的拿手菜，一口进肚满是苦涩。
原来往往故地重游，才会发现物是人非。
奶奶，我真的好想你，好想我们一起生活的那段岁月......
门铃大响打断了周峻纬的愁绪，他擦擦眼睛，从猫眼向外看去——嗯？是文韬？这里这么早就可以下班了吗？文韬身边黑乎乎的似乎一直有东西动来动去，周峻纬猜到了什么，有些掩饰不住的激动。
打开门，人乱哄哄涌进，七嘴八舌吵得他头大。
像许多许多年前一样，每个人手里端着或一道或两道菜，只是当年稚嫩的脸庞早已变作成人的模样。齐思钧弯弯笑眼：“峻纬，终于等到你了，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