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一聚》番外篇 何人泣何人(上)

(嘿嘿,加个番外篇,番外的风格应该越来越不和正篇不同,用来写志传,原本正篇就已经繁杂的让很多人受不了,单篇短故事作为补充吧。)
番外篇 何人泣何人(上)
最近日子不太平,县城人心惶惶,还未到日落,路上就行人稀疏,横关闭市了。
兵荒马乱,各地都在搜捕侠客,只要是携兵刃上路的,无论是否可疑,都免不了一番盘查。若是真有漏网者,无论派别大小,一律押送州府。
“据说最近州府连续征用民宅,看来都关不下了。”
“对啊,就这还没抓完,也怪他们触了霉头。”
两个衙役看着空荡荡的大街已经一个时辰了,难免无趣。闲聊间谁也不会真说出自己的想法,免得被县令和师爷听到,又是一顿责骂。
但谁又不知道?当今圣上卸磨杀驴,用侠得天下,也第一时间灭侠,狡兔死走狗烹罢了。

这一众人的上司,县令王成,正坐在这身后酒楼厢房,等着什么人。
衙役们谁也不敢问,谁也不关心,他们只关心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回家吃碗热乎饭。
王成也不在乎手下们怎么想,带他们来,只是以防万一。
三个月前,也是这座酒楼,也是这间厢房,仅三人密谋,便拔了本县最有钱的员外。怪只怪这员外太过招摇,太露。
又等了一个时辰,等的人才驱马赶来,停在酒楼门前。
衙役们观察来者,他一身不匹配的粗布衫,挎着一把极为朴素的朴刀,若不是配了兵刃,扔到人堆里就不显眼。
“刀先下了吧。”师爷迎上来,县令交代过,上楼不能带兵刃。
“早就不想要了,害我在城门耽误这么许久。”
男人下了兵刃,斗笠披风,向楼上走去。

“你来晚了,致远。”县令王成倒着茶,不耐烦的说。
叫致远的男人进屋没着急坐下,而是依次检查了漆床、脚踏、妆台、瓶花、香炉等物件,确认无碍后才坐下。王成并不在意,只是慢慢的饮下刚倒的茶,见他喝过之后,致远才提起茶壶一饮而尽,顺便说:“她不来了。”
极好极好,王成内心想。不来就是不要,这么大一份家产,分两人和分三人自然不同。
“后事安排好了?”
王成虽是高兴,不忘确定下执行者有没有好好收尾,毕竟诬陷栽赃这种事,不做干净是不行的,还是在朝廷严防紧盯之下,更怠慢不得。
“他家那个丫头,给卖到十几里外的妓馆了。亏得是你侄女,真没人性。”
致远回答,拿钱办事,不能指责雇主的品性,不然这狗县令,随手杀了也不为过。

“那就按当时说好的。”
王成拿出的银票,待致远检查后,才发现,确实是按之前所说数目,但没来得人那份,并不在里面。
“兄弟,哥哥我上下打点,已经散尽家底了,她那份就留个辛苦钱如何?”
王成的意图在明显不过,那贪婪的嘴脸,看来平时没少在公堂上用。无奈正要划价,屋子的门被人推开了,这让两人不免心里一紧,不是安排了师爷守住,不让外人进出来着?
见进门的是个小姑娘,岁数不大,一身褴褛,披散的头发也不修整,切切诺诺的端着一盘水果进来,水果之下,垫的是明晃晃的银钱。
原来王成为了不引人瞩目,只让守在门口,这店家倒是没交代,看到县令驾到,送点水果银钱也算正常。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王成身子后倾,摆出县老爷的架势。

姑娘也是一愣,随即赶紧低下头,慌张往门外退。
“来的正好。”致远便不这么想,这姑娘正好做个见证。
说完拉着小姑娘到自己身旁,温和的说:“你就在这听,什么都不用说,完事赏你。”
王成见过风浪,见致远玩这手,自然不会轻易再开口,二人就相视而坐,各自打着盘算。
姑娘倒也乖巧,说站着就站着,直到二人出现异样。
“王成,你要灭口?!”
致远感到片刻后身上一阵刺痒,由内致外,好像千万蚂蚁爬食,难以用内息压制。
听到这,王成也显出同样的状况,但他没有多言,知道对方胆大包天,竟不顾自己的身份,准备毒杀灭口,赶紧双手抬起桌子向对方砸去。他和这个拿钱办事的江洋大盗不同,虽然自己和被诬陷的哥哥家传些粗浅功夫,显然不够用,当下冲出去叫手下帮忙要紧。

没走两步,王成就一头栽倒地上,动弹不得,吓得站在门口的小姑娘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出来。
致远坐在位置上没有擅动,他听过一种阴险的毒,鼻吸入肺,中毒者越用内息,毒发越重,于是吓得汗毛耸起,冷汗直流。
“是你!”王成动弹不得,眼睛死死盯着刚进门的小姑娘,没想到有人用这小姑娘下饵,背后的主谋难道是没来的那人?
“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小姑娘吓得低下头蜷缩着,连跑都想不到。
王成看也不像,这小姑娘弱不禁风,胆子又小。再看致远,也同样中毒,失魂落魄,转而冒出了一个想法:“小姑娘,你别怕,我是本县县令,你去楼下叫人,我保你出了这酒楼,锦衣玉食。”
王成用全身力气拿出靴子里的短刀说:“下楼前,杀了他。”

匕首被扔在小姑娘面前,晦暗无比,像是汇聚了一屋子的罪恶,她甚至连伸出手的想法都没有。
“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屋子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不是那个人,王成心想,他平日极为谨慎,除了这件事,应该没有什么仇家,这人的身份又是谁?
“兄弟用这等手段,难道是为这事出头?”致远焦急的确定来者是否有杀他们的理由。
“我与二位无冤无仇,但她就不一样了。”
那人接着说:“王姑娘,这二人一个是诬陷你爹的亲兄弟,一个是借机屠你全家的凶手,刀,就在你面前。”
王成听了这话心里一凉,这就是侄女?不是早就被卖去妓馆了吗?
王姑娘确实被卖去了,但几日前,又被转手卖回了家乡,一个她不知道的原因。
再次回来,她便在酒楼帮工,每每路过曾经的家,她都低头而过,不敢多看一眼,生怕回忆起官府来人时的任何事。

其实从进门时,她就认出了这两人。她怕还是来抓她的,尽量压低脸,曾经的一头秀发,也变为破布烂衫般帮她隐藏脸颊。
如今有人为她做主,把选择交到她手里,她也拿不起那把刀,因为拿了,她便会杀人,包括至亲。
看王姑娘迟迟不碰那刀,屋外的人叹了口气。
屋内的灯熄了,带着两条人命一起。
天色将明,王姑娘跟着一位男子上了山。
这男人像是有些身份,眉目清秀,衣着装束简练而不俗,护颚下隐藏的,应该是张英俊的脸。
王姑娘披着他的斗篷,温暖又顺滑。
二人一路走,林子越来越深,路上男人没有说话,而是她忍不住先开口。
“毒,是你下的?”
她怯怯的问,她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却也无法自信交流。

“对。”男人直言不讳,并解释:“就在屋里的香炉,这种毒很难被发现,且只对会功法的人有用,所以你没事。”
“那你?”王姑娘不解,她看到男人进入屋内杀人,却不受影响。
“哈哈,因为我也不会武功啊。”男人坦诚。
“你应该亲自动手,他们害你一家,你却不敢持刀。”男人言语温柔,并不像在教训。
王姑娘边走边想,为什么没有拿起刀。因为在她眼里,拿不拿,又有什么区别。她生于殷实的家,也流落青楼,现在的她,杀与不杀,又能改变什么?还不是太阳升起后,努力挣一口饭吃。
“不同。”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随即牵着她的手,登上山顶一处断崖旁,日头正穿过云层,逐渐照亮县城,她能清晰的看到她的家,曾经的家,那一片废墟。

“你生来不同,却不会选择,岂不是暴殄天物。”男人看着她。
她不明白他的话,她从不觉得自己有何不同,甚至比起别家姑娘,针线女红一类,学什么都是最差的。家人见她毫无闺中资质,便想请武师指点,却一招半式都没练成过。武学在于刻苦勤练,人皆有气,只不过高地之分,而她什么都没有。
“也不能怪你,盛世考功名,乱世武立足,你作为姑娘,自然没选过,也没有机会选。”男人叹。
“那你还帮我?”王姑娘问。
“因为你生来不同。”男人说,然后忽然问:“飞过了几只鸟?”
“五只。”她没有抬头看,因为鸟还未飞来,她说完便好奇,他为什么这样问。
“这就是不同,你,我,和着偌大世间的不同。”
男人说话时,五只鸟先后飞过二人头顶,相互嬉戏,一只鸟羽脱身,飘落他手中。

他用手一捏,细小的鸟羽被折断,随着这一下,其中一只鸟也栽落下来。
“现在剩下四只了,这就是选择。”
王姑娘看着他,日头升起,照亮了他护颚上的诡异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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