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行——水鬼4

早上七点半,正是工人吃饭的时候。这工地在做工时是管饭的,用塑料布搭个棚子,露天砌上两座灶,就当了食堂。
食堂味道不好,但胜在免费,下苦力的人并不挑这些东西,挑食大多都是饿得不够厉害导致的。
此时正值盛夏,毕竟是在学校里面施工,得挑学生放假的时候。早上没风刮进来,太阳一招,热气就从地下腾出来,暑气从早上就开始烤这工地上的每个人。
早饭是面条,热腾腾的面条对于这些工人来说很少咀嚼。端着海碗,嘴贴碗口直接就往最里面扒拉,滚烫的面条直接和着汤汁从喉咙顺下去,烫出一身汗。
“死人啦!死人啦!”远处有人跑过来,像是收了惊吓,跑得踉跄,进棚子的时候被地上的绳子绊了一下,好悬没摔在地上。
张耀祖来到时,湖边已经堆了不少人。有眼里见的看工头来了,便主动招呼众人让出一条路来。
这小湖最边缘很浅,不算湖底的淤泥,水也就及脚踝的深度。所以泡在湖里的那尸体也没有全浸在水里,胸口上方和脚趾还露在水面。身体已经泡得发白,应该是从湖里面浮到这边上来的,脚指甲盖都泡得翻开,惨白的肉几乎能被光透过去。
“这尸体怎么有点发青啊。”围着的工人里传出话来。

尸体确实发青,但这周边的人都没读过什么书,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没有靠近看,张耀祖看着那尸体脸色有些难看,对围观的工人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死人啊,今天不开工么,还不去干活,还想不想要工资了!”
把围观的人赶走,他又叫几个信得过的过来,让他们把湖里的尸体抬走。
几人正准备搬,刚接触这尸体时都不由的打个寒颤。这尸体冷得厉害,像是一坨冰,但这身子又软得很,一点也不像冻过的,显得很是奇怪。触碰的时候那股子寒意似乎能透过手传遍他们全身,冷到他们骨子里。
忍着寒冷,将尸体搬到岸边放好后,在这大夏天,有个人甚至被冻得打了个摆子。
也没让几个人离开,张耀祖阴着脸把他们喊到偏僻处,说道:“昨天你们不是说清理干净了么。怎么还留了个。”
几人有些委屈,一人说道:“张头,我们昨天肯定搬完了的,搬完还围着湖转了两圈,确定没了才走的。我们也不知道这个是怎么回事。”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这么多人都知道了,这事儿想压怕是困难了。”张耀祖瞪那人一眼,给自己点了根烟说道。
“张头,要不报警吧,这事儿太大了,我们有点怕。”那人说道。他们确实怕了,昨天光搬就搬了十来个,湿答答的触感像是滑进他们的脑子里刻下了痕迹,怕是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睡不好觉了。

“报警?这让警察知道工地上有尸体,还能开工么,耽误工程怎么办,钱你来赔么。”张耀祖说道,眼里透着凶光,“我给钱可给得痛快,现在说这些怕是晚了。还有,都把嘴给我闭上,我不想外面还有人知道这事,不然你们拿钱的时候有多痛快,我就把你们弄得十倍的不痛快。”
一通臭骂将几个工人骂得只能赔笑,等心里气消得差不多了,张耀祖把安全帽一拖,随手扔给旁人,走了。
按摩房的妈妈桑对张耀祖很是熟悉,见他一过来就忙迎上去,“张老板,您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姑娘们都好多没起呢。”
心里的烦躁还没给压下去,张耀祖被妈妈桑拉着往粉红的帘子里面进,脸色难看,说话也有些冲,“最近有些烦,净遇上破事儿,过来败败火。少给老子说这些,把姑娘们叫起来,老子的钱还不好挣?睡个屁睡!”
“得嘞,张老板也是常客,您说说,哪次我没让最好的姑娘陪您。您等着,我这就去喊,前几天来了几个嫩的,我也一块儿给您叫过来,您看看有上眼的不。”
妈妈桑笑着说道,将张耀祖带进里面的包间,自己便出去了。
约过了几分钟,他便听见敲门声。开门的是个男人,二十出头,进来满脸堆笑的派烟,“张老板,姑娘们睡了起来总得打扮一下,怕您等得急,赵妈让我把前几天来的雏鸟带来您看看,您先挑着。”

等张耀祖点头,他便往屋外招呼一声,外面便进来九个姑娘。
……
“那时姑娘们一进来,我就看中一个,现在也想不起来她的模样了,当时就觉得她像是够了我的魂儿,迷迷糊糊的就挑了她。等反映过来,那男人和其他的姑娘都出去了。只后就是按摩的正常流程,我扒了衣服爬床上,她就坐上来。”张耀祖说道。
“这一截你没必要说这么细。”蔡瑞突然插话打断。
刘彦博看一眼张耀祖,看一眼蔡瑞,又看一眼廖静雯,说道,“你接着说,不用管他。”
“那你出去!”蔡瑞对廖静雯说道。
对方瞪蔡瑞一眼,不清不怨的出去了,嘴里不知还嘟囔着什么。
刚出门,屋里几个人就听见她的声音,“嗨呀?你们还敢在这儿,没打服是吧!”
三人对视一眼,空气竟有几分凝固。
……
张耀祖舒服的呻吟出声,明明按那男人的说法,这批姑娘都是新来的雏,但这按摩的手法可一点也不像啊。
“舒服,你叫什么名字?下次我来还点你,哟,对,就那儿,再摁两下。”张耀祖哼唧到。
女人没有回答问题,顺着对方的话又摁了两下,说道:“老板,我看您身子火大,还绷得紧,最近怕是遇见什么事儿烦心得厉害吧。”

这女人说话有一股子古味儿,张耀祖也没在意,他正在对方手下爽得欲仙欲死。
“我摁的时候看您身子里还有股子邪气,您这怕是遇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我自小身子骨弱,也常招惹邪祟,家里人常请半仙,我这见得多了,也算久病成医,知道些手段。您要不给人家说说,说不定人家能帮上些忙。”
这女人说话声音绵软,像是能酥进张耀祖骨子里,加上对方手上动作不停,也摁得自己浑身舒爽,神经便松下来,意识都有些迷糊。迷糊间就把工地上的事儿一股脑都给透了出去。
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等自己醒过来,张耀祖只觉得自己浑身舒爽,四肢百骸哪哪儿都通了。
可惜没问着这姑娘叫什么。
他想着。门外又传来敲门声,赵妈笑着从外面进来。
“张老板,这姑娘家,收拾得费时间,是久了点。刚我看您睡着了,也就没打搅。正巧您现在醒了,姑娘们也都打扮好了,要不我这就叫她们进来?”
看着赵妈堆笑的脸,张耀祖许久没说话,心里越想越寒。
从按摩房出来,张耀祖看着空空的钱包有些迷茫。从赵妈口中得知,她这儿从没有男的龟公,更别说进来给他推销新姑娘了。
他能想起男的长什么模样,也就普通的没有半点特色。

但无论如何就想不起那女人的长相,越想越迷糊,发到是那女人的声音愈发清楚。那绵软的声音像是缠在他脑子里,不停回荡。
那是一个法子,一个很粗暴的法子。张耀祖觉着这法子邪异得厉害,并不想弄。
每每这么想,心里却莫名惊慌不已,像是不这么做,自己怕是会遇见更可怕的事情。
……
在工地一处堆放废料的地方,有人将满地的砖石渣滓、破烂木板等东西扫到一旁,腾出片空地,一片编制塑料布将其盖着,沿边压着石头,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带着几个人,蔡瑞在塑料布边角站定,让人将布掀开。露出里面东西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盛夏温度低几分,大热天的,让人觉得有点冷。
那是十数具泡得浮肿的尸体。天气确实太热,仅在这里放了一天,他们就能闻到一些臭味,要不是塑料布挡着,怕是已经有蝇虫落下,在这最适合温样自己后代的地方产下大批的卵,而后不足两天,这写卵就会孵化出不停蠕动的肥白的蛆虫。
“再把他们扔回湖里面去,往中心,水深的地方扔。”张耀祖说道。
几人便动起来,虽心中有些许疑惑和埋怨对方净做无用功,却也不敢表现出半分。
夜深了,湖边漆黑一片,这盛夏似乎对这湖没了作用,只要是在湖边,不知从何时开始便觉得阴冷,寂静得厉害,听不到半点虫鸣。

“噗通!”
有东西落水了,声音很大,怕不是小东西,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泛起微不可见的光。
两人合理将最后一具尸体扔进湖中心,长松一口气,开始费力抽出陷在淤泥里的脚往回走。为了扔在水深一点的地方,他们都是下水走一截路,知道水深及腰再扔的。
为保证尸体沉底,他们在尸体上绑了石头,这让本就不轻的尸体又凭添一份重量,几人抬得更加费力。
四个人,十几具尸体搬完,他们也终于松口气,一同离去。
一具尸体浮起,他身上绑了石头,是不该能浮上来的,但他仍浮了上来,像是被水托着。像是被什么推动般,尸体扭过头,面朝几人离开的方向,一半脸还泡在水里。露出水面的半张脸眼睛突然睁开,黑洞洞的眼眶直直等着几人离去。
第二天下午,正和水泥的严川被张耀祖叫去。
“张头,你找我。”严川说道。
张耀祖细细打量他一番。严川这时身上灰得厉害,汗已经成滴流下,在裹满灰的身上滑过,露出下面黝黑的皮,衣服也湿了大半,混着水泥灰成浆子贴在身上。
这人在工地评风不错,工作肯干能吃苦,话少,是个老实人。张耀祖想着,越发觉得这人符合自己要求。

“你过来,帮我做个事儿,弄完我给你两百。”
夜里,严川扛着张耀祖说的尸体进了湖里面。他人实在,但也不胆小,才成年就被村里人叫去抬过棺材,对死人也不算太怕。
要说杀人他肯定是没这个胆量的,但扔个尸体什么的,他也是能干的,况且按张头的话来说,这尸体本就是湖里面浮上来来的。。
勿怪勿怪。
严川心里念叨着,先将绑在尸体腿上的石头沉进水里,然后腰上一使劲儿,便将其整个尸体扔进水里。
转身往回走,大晚上的,湖里的水还是冷得厉害,湖底的淤泥更冷,湿滑软腻的触感让踩下去的蔡瑞觉得身上甚至要起鸡皮疙瘩,只加快步子,只想更快的离开湖水。
“谁!”严川低喊到。
这漆黑的夜里,湖边竟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是我。”那人影说道,声音很熟。
“张头?”严川听出了声音的主人。
“是我,我来看看这事儿你办得怎么样了。”张耀祖那手电筒照了照严川,照得他眼里一阵金星。
“张头你放心,我已经把尸体仍湖中心……”严川说着,突然听见湖里面有声响。
回头看去,湖面一片漆黑,他看不清楚,只能感觉湖水波荡得厉害,像是湖中心有什么在挣扎。

“张头,你发现没,湖里面有东西在动。”严川对张耀祖说道,他有些害怕。
“你别管,上来就是。”张耀祖没有在意这个,反倒是催促着严川上来。见他还被湖中心的动静吸引这,便上前一把将他从湖里面拽起来。
“走了走了,其他事你不要管。”
也不明白张头为何这么急,严川也不敢说什么,湖里的动静弄得他心里发怵,也就顺了张耀祖的意被推着离开,但离开时仍不死心的往湖里面瞅了一眼。
不知为什么,他好像看清湖中心的东西。
那是他背过去的尸体。
那尸体在动,在挣扎,他眼睛还睁着!
他眼睛还睁着。
严川不知为何看那双如此清晰。
他眼睛还挣着,眼里满是恐惧。
他没死!他想活!他在求救!
张耀祖张罗着让人开来挖机,让人把这湖给填了。有懂的人说这不是规划图里面的,当场被打了一顿。
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沓钱扔地上,张耀祖显得有些暴虐,说道。
“填!”
工地上所有的挖机都被调了过来。湖确实不大,不到一天的功夫,湖就被填平,溢出的水流的到处都是。
谁也不知道张耀祖做了什么,花了多大的代价。等他再回来,原本是湖的这片地方就要立起几栋学生公寓了。

……
“我几乎用尽了我所有的资源,求了所有认识的人,终于让原本在操场的几栋教学楼移到这个地方。
那女人说的,这是湖底有邪祟。湖里面的尸体都是多年前那邪祟作恶的时候杀的。工地施工惊扰到它,它就把尸体放上来,不出一周这尸体就会尸变起来杀人,人杀得够多了,它就能从湖里面出来,在这些尸体里面选一个进去,成为一个人。
于是,我把尸体再扔进湖里面,直接给填了。再在上面修了学生公寓,学生阳气重,能压住。
做完这些事儿,我就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放下了,感觉轻松许多,脑子也灵活多了。这才想起这事情的诡异,胆子都被吓破了。工程一完,我就辞了工头的活儿,洗手了。”
蔡瑞看看时间,对方大概讲了半个小时。
三人都没有说话,张耀祖看着刘彦博,对方也看回去,两人互相凝视着,像是想把互相看穿。
“严川最后扔的那个人,不是原本湖里面捞上来的吧。”刘彦博突然说道,“你把那人弄晕,做出死人的样子,再让严川扔湖里。”
一边说,刘彦博一边猜测道:“至于为什么。你肯定说了假话,但也有真的,那如果真的是湖里面有邪祟,那严川扔进去的那个人,应该算是……祭品。”

张耀祖脸皮抖了抖,没有反驳。
刘彦博接着说道,“你应该还想藏个人,一个你惹不起的人。算了,你作为以前在道上有点势力都惹不起的人物,我一个普通学生肯定也不敢招惹,就不深究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大的敌意。”
他们三人只是把照片放在张耀祖店里,就算是涉及到十五年前这么诡异的事情,他这也不调查直接摇人开干也显得过激了点。
“我害怕啊,这种扯上邪祟的事情再找上我,肯定不是好事。即使十多年了,我都忘不了这事儿,夜里还总是做噩梦。
你们找上我,我心里甚至松了口气。但又不想牵扯进来。既然这样,不如先下手,我已经洗手了,有了老婆孩子,不想在牵扯以前的事。”张耀祖说着。
“但你就叫这几个人来,怕是也没想把事情闹大吧。”刘彦博说道。
张耀祖笑笑,脸上的皱纹更是明显,显得又老了几岁,“我老了,洗手太久,现在道上都没几个认识我的,能叫来这几个已经不容易了。再着就是,现在我是个本分的生意人,本就没打算做什么,只是想吓唬你们一下,哪儿真敢做什么。”
“要是我们好欺负,你也就压过来。要是惹不起,这人少你这也好开脱是吧。”刘彦博笑着说道。

张耀祖看着坐着的青年,笑笑不说话。
“实话说吧,我们也就是一群普通的学生,没什么本事,肯定不敢和您这样的老前辈比,今天叫您过来的手段是冒昧了点,实在对不起了。
但我们也没辙,您怕了十五年的东西找上了我们。我们也怕死,所以不得已而为之,希望您能理解。感谢张叔叔的配合。”
刘彦博笑得老实,起身于张耀祖握手。
“那我能走了吧。”张耀祖说道,他不想问这三个青年经历了什么,有些事,还是知道的少一点好。他现在更像回家陪自己老婆孩子。
“滴答,滴答……”
“哪儿漏水了?”张耀祖疑惑道。
话音刚落,刘彦博脸色一边,猛地看向对方额头。那额头上有着明显抬头纹的,皮肤粗糙满是周围的额头上干干净净,并没有看见水的存在。
心里松了一口气,他顺着张耀祖的目光看去。是这个包间天花板与墙壁之间的夹缝,那里又根白色的PVE塑料管子。
这是老式房屋常有的情况,不会做太精细的装修,水管也只是顺着墙角边线裸在外面排好,看起来过得去就行。
管子有些年头了,灰垢不少,时常过水导致内外温度不均衡而让管外时常受潮,看起来就有很多黑褐色的痕迹。

现在管子破了,有水从里面滴落下来。管子很粗,按理说应该是下水管之类的,但流出的水却很干净,落在地上,溅起水花,很快就变成一大摊并且还在扩大。
“躲开!”
身后突然传来蔡瑞的叫声。丝毫不怀疑,刘彦博左腿一蹬,身子就往右侧闪开。
闪开后才发现,蔡瑞提醒的对象不是自己,是张耀祖!
透明的水开始自己蠕动起来,逆着从下网上爬上墙壁,然后化作一道水柱突然弹射出去,直指张耀祖。
拖着自己多年没运动的身子,张耀祖迅速后撤一步,躲开弹过来的水柱。水柱砸在地上,同天女散花般溅开。虽尽力躲开溅起的大部分水,但仍有不少水砸在身上,打湿了衣服。
感觉被水打湿的衣服有些异样,张耀祖低头看去。打湿衣服的水自己从衣服里面析出来,一点点汇聚,迅速汇聚成一粒不小的水珠。水珠顺着衣服往上滚动,从腰上背上胳膊上无视重力的往上滚动,直指自己头颅上七孔。
“什么东西!”
感觉不妙,张耀祖赶紧向身上的水珠拍去,结果那水珠还真就像一团透明的胶质,被他一拍打就整坨被拍飞。
被拍飞的水珠有的落在地上,又化作一滩清水,有的直接落在地上有水的地方,瞬间融了进去,没溅起一滴水花。

地上大片清水开始汇聚,鼓起,水轻轻波动着,像是要凝聚成什么模样。
“啊!”
“哗咔!”
刘彦博吼一声,房间里面的棋牌桌被掀翻,砸在那还在凝聚的水上,将其砸散,不少清水又四处溅开。
“跑啊!”
随着刘彦博一声喊,三人跑出争相跑出去。刘彦博最前,有着吨位优势的蔡瑞第二,上了年纪的严川只能在最后面。他前脚刚出去,后脚大股清水就如同浪潮般从房门涌出,拍打在包间外大厅柱子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这茶馆很小,大厅里出口也就几步路的距离,出了门就能看见,三人撒丫子往外面跑。
奔跑中刘彦博扫一眼地上躺着的几个混混,他们被水淹过半个身子,半个脑袋还露在水面外。但眼耳口鼻七窍都有小水柱和地上的水相连,也不能确定是他们身体里面有水流出来还是这些水倒爬上去涌进他们七窍。
噗通!
有人摔倒了,刘彦博心里一紧,步子跨得更大了。两步跨出门外,站住头刚扭过去就看见一片巨大的阴影向自己压过来,阴影宽大,他避无可避。
轰!
恍惚见,刘彦博似乎感觉地面都震一下,自己五脏六腑仿佛都被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人给挤错位了,胸口肯定也被压下去不少,他喘气都感觉像是在吹热水袋般困难。

“快给我起来!”
面对下面人有些气弱的声音,蔡瑞赶紧起身。当身上的重量离去,刘彦博不由的感觉到能自由呼吸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坐起来看向茶馆里面。茶馆是有一道门槛的,不高,木头做的,与门框结合并不紧密,本应该是不防水的,但茶馆里面近脚踝高的水在里面无风涌动着,就是没有半分漏出来。
见跟出来的是蔡瑞,刘彦博心里也就放松许多,看着张耀祖在屋子里面趴着,想起身却起不来,本只有脚踝高的水却不符合物理的将他整个身子覆盖,压住。
他用力抬着头,望向屋外的刘彦博,想呼救,但水流着他的脖子向上流,最后灌进他的七窍,他便听不见、闻不见、看不见、喊不出了。
噗通!
他倒了下去,不动弹了。
“糟了!”
刘彦博听见一声惊呼,抬头看去,蔡瑞就要往茶馆里面冲,立马弹似的从地上起身,伸手拽住对方。蔡瑞冲得极为坚决,差点把他带得扑到在地上,但好歹是拉住了。
“静雯不见了,她不见了!放手,让我进去!”蔡瑞一边挣扎一边喊着。
他力气确实不小,刘彦博用尽全力也压不住,赶紧说道:“你就这么进去送么!里面什么东西都不清楚,你这么整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我……我……”刘彦博感觉手里上挣扎的力道小了,看着茶馆里面倒着的一堆人,水流似虫子般蠕动着,在他们七窍进出攒动,蔡瑞说不出话来。
呆愣几秒,刘彦博感觉拽住的胳膊逐渐用力,抬头看去,发现蔡瑞眼神坚定起来,他板着脸,一脸决绝,“放手!”
“等着,我有个办法可以试试。”既然对方都有这种觉悟了,刘彦博也不再劝,开口说道。
这是他自己实验出来的猜想,本还没确定,现在为了这个要媳妇不要命的家伙只能试试了。
茶馆的位置是比较偏僻的,虽然离学校不远,但也是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面,人流极少,周边只有个早餐店,这已经到下午,更是没人在这里溜达。
拖着蔡瑞小跑着跑出街口,来到大路边,寻一家最近的日杂货店钻进去。
“给钱!”刘彦博对后面喊一声。
蔡瑞也没多问,掏出钱包将里面所有钱掏出,一把拍在柜台上,也不看,干净跟上刘彦博。
不到一分钟,两人一人抱着个箱子从里面跑出来。
跑回茶馆门口,刘彦博打开箱子,露出里面。
那是一包包盐。
拿出一包来,撕开。刘彦博整包倒进茶馆内的水里,神情凝重的观察着。

赌对了!
刘彦博心里暗叫一声。
茶馆内,刚到进盐的一部分水开始开始冒泡,像是沸腾般。远处的水也开始快速流动,凭空产生波浪,刚刘彦博撒盐的那一片水往一处挤压。
然后就如同被截断般,那周边的水迅速渗出地下,几乎瞬间就露出干燥的地面。
速度快到就像是直接在这一片水中间挖出一块。刚被刘彦博撒盐的那片盐水水被独立出来。现在四周都没了水,便快速向四周流去,
其他的虽对这片盐水避之不及,就像那是污染源般。盐水所到之处,另一片水逃似的后退,中间留出一道清晰的干燥的界限。
直接踏进盐水里面,两人手里面拎着七八包开了口的盐,就像是拎着一堆手榴弹。
“去找你女朋友。”刘彦博说道,蔡瑞点点头,撒盐开道,开始在茶馆里面寻找。
茶馆里面只有两个包间,除去刘彦博今天下午包的这一个,另外一个离得也不远,中间只隔着一个厕所。
从厕所出来,蔡瑞并没有在里面找到廖静雯。他转身进到另一个包间,在那一瞬间,他只感觉一股子血直接灌进脑子里,冲得眼珠子通红。
水像是变成胶质将这个房间覆盖,如同蛛网般,数十根水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面交织着,水柱中间,那麻将桌上是个巨大的水球,不时有波动从里至外传出,惹得水球不停颤动。

廖静雯被裹在水球里面,不停挣扎着。
见蔡瑞进来,她动作一顿,立刻对着蔡瑞吼叫,想让对方逃离,但没有一点声音传出。
“别怕,你别怕,我来了。”
蔡瑞说着,往地上撒下一把盐。地上的水瞬间被分离成立两块,盐水肆意流淌,清水畏惧避退。
踏在盐水上,蔡瑞走到屋里,看着将这个房间包裹的水。他将盐倒在手上,用力一挥。所有沾着盐的覆在墙面上的水都瞬间脱落,落在地上化作一滩不同的盐水。
这一把,融断了四五根水柱。
手上动作不停,一把把盐向四周撒去,不断有水从墙面上脱落。
廖静雯趁势挣扎起来,在水球里面胡乱舞动着手脚,搅得水球颤动更加明显,像是下一秒就要破碎。
下一秒水球真就破碎了。
仅存的水化作一道水柱向蔡瑞射过去,像是最后的垂死挣扎。
一把盐在空中洒出一捧白雾,妄图穿过的水柱在接触白雾的瞬间就像是失去动力,化作水柱淅沥落下。
最后,终于有一小股清水落在蔡瑞身上。落身上的瞬间,它们便开始蠕动,像是想顺着这身体往上攀爬,侵占这具身体的主人。
滴答。
最后一股盐水顺着蔡瑞的身体流下。

重获自由的廖静雯站起身,浑身湿答答的都是盐水。她向蔡瑞奔跑而去,起跳,顺利落入她熟悉的怀中。
溅起一捧白雾。
“这是什么东西?”廖静雯看着从蔡瑞身上飞出去的白雾问道。
“盐,我和刘彦博进来前把自己身上都用盐裹了个边。”蔡瑞说着,小心将自己怀中的女孩放下,正想检查对方身上有无受伤,却看见两只纤细的胳膊搂住了自己的脖子。
女孩啃了上去,然后瞬间分开。
女孩开始吐口水。
“你现在比我家没过水就蒸的腊肉还咸。”女孩说道。
“所以呢?”男孩问。
“凑活吧。”女孩又在男孩嘴上啃了一口,然后又皱着眉吐口水。
“真咸。”
……
屋里几个不良青年倒在地上,昏迷着,只能有轻微的呼吸证明他们还活着。
刘彦博看着这几人,想了想,一人抓一把盐给塞进嘴里。
刚塞进去,几人就猛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流出来,咳得耳朵鼻子都冒水,最后从喉咙里咳出一口水,这才清醒过来。
这一醒,只感觉嘴里咸得厉害,想喝水。抢着去拿屋里的矿泉水,又想起刚差点被那诡异的水给弄死的情景,看着拧开瓶盖的矿泉水,十分纠结。

没搭理这群混混,刘彦博走到张耀祖面前,站定,久久不说话。
张耀祖双眼瞪大,眼里一片血红,水挤进他的身体,肆意乱窜,将他的七窍都挤出血来。
他死了。
鬼灭之刃鬼化炭治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