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特蕾西娅的一日行记

清晨的罗德岛还是很清静的。我恰好喜欢这份难得的情景，所以每天清晨都会出来走走。
秋天的清风最能让人清醒，走廊上有些微冷，但我既不愿添衣，也不愿关窗——毕竟我为此而来。秋风虽冷，却能把人的困倦一扫而空，也不至于冷到让人担心感冒发烧等症状的出现。
清晨的几分钟的散步，便是我这一整天的运动量。我回到了属于我的那间屋子，坐在桌前，享受着难得的清净时光。早饭会让好不容易清醒起来的大脑再一次陷入昏昏欲睡的危机，况且这是我一天中为数不多清闲的时候，可以用来思考一些无解的问题。换种说法，发呆。
一阵敲门声拉回了我渐行渐远的思绪。很轻，但由于清晨的宁静又意外的清晰。来访名单中首先划掉了以煌为首的一众干员——她们压根就不会敲门。
“早安博士。”
是殿下。
“早安殿下。是我出门的时候把您吵醒了吗？”
“没有哦，我只是想赶在博士吃饭前找到博士，然后和博士一起去食堂吃个早饭。”
这种事，明明让我做饭就好的，还要去食堂。
还没等我回答，她就拉着我向食堂走去。
“明明我还没答应...”

“要是博士连这种小事都不同意的话...”她眼中的委屈，哪怕最冷血的萨卡兹雇佣兵看了都要心软几分。
如果不是装出来的的话。
殿下与我住在一起后性格比之前开朗了不少，那种一接近她就能感受到的浓郁的哀伤气氛也弱了几分。或许是我的原因？
不如说，我想把这份功劳揽到我头上。
曾经的殿下，哪怕她确实在开心，确实在笑，我也能从她眼底看到藏不住的悲伤。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有这样一个目标，让她真正开心起来，真正抹掉她心中的悲伤。
“好好好，走。”
“博士，今晚维多利亚有一场宴会，一场关于我们的宴会。关于我们研发出的抑制矿石病扩散的特效药如何分配的问题。在需求量如此大的情况下，我们很难供给整个维多利亚，今晚的宴会将决定我们和谁优先达成合作关系。”
这种药物是给普通人用的，而不是给感染者用的。普通人用后会对矿石病有极强的抗性，别说是与感染者接触，哪怕是直接触摸活性原石都大概率不会被感染。老实说我很担心这种药会被用于一些不好的地方，比如...
屠杀，压迫感染者的军队，使用这种药物后会使他们更肆无忌惮的践踏感染者的尊严。

“博士，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我回过神来，“不了，殿下还是找一个能保护您的人去吧。我去的话，要是出现危险什么的，只能拖您后腿，给您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博士是在担心我保护不好你吗？”她眉眼中笑意愈浓，凑到了我的耳旁，“我看到博士心中说的是‘想去’哦。”
我狠狠的揉了揉她的头发，与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几乎毫无隐私可言。她也没有反抗，而是依旧靠在我身边，“放心，这种规格的宴会是不会被袭扰的。”
“去，一起去。”
其实我心中想去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不想让那些满脑肠肥的人过多的骚扰殿下。但仔细想想，其实我去了也没什么用处。但我还是要去，哪怕是能让那些人恶心的目光能少停留在殿下身上一秒也好。
“噫，博士竟然还有如此之强占有欲啊。”殿下歪着头，笑着看着我。
我愣了下，我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的习惯啊。
哦对，我身边的人是特蕾西娅。
“殿下，你又在偷窥我的想法。”
“我不是我没有怎么可能？”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已经很多次了。但这种被看透的奇妙的感觉...如果是殿下，其实也没那么厌烦。“以后不要再...多少不要让我知道。”

她看着我，严肃的点了点头，然后又笑了出来。
“博士，你说这种话的时候真的毫无威慑力。”
“你还敢挑衅我？”
幸好清早的罗德岛几乎没人，可以容我们不顾及形象的玩闹。殿下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就这样边笑边闹，我们又回到了共同处理文件的地方。
因为长期缺乏锻炼，哪怕仅跑了一小会儿，也稍稍有些出汗，再被风一吹，有些许发冷。殿下站在我身前，似是看到我战栗了一下，便张开双臂贴近了我。我不爱关窗，一间屋子若是长期封闭不开窗，总归会有点死气沉沉。但我又怕冷，殿下是知道的，所以即使屋中有两张桌子，她也常坐在我身边。
“好了，去工作吧。我去拿下今天晚上要用的东西，很快回来。”她踮起脚，在我唇上落下一吻，然后走出了办公室。今早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了窗户。太阳将这件满是寒意的屋子浸润温暖，而殿下则是将这间四处棱角的屋子铺满温柔。
“殿下，你真的觉得，这种药物的广泛应用，能让感染者和普通人更平等吗？”距离宴会开始还有一小段时间，我坐在殿下身边，看着她换上那身我从未见过的礼服。
“不会，肯定不会。”殿下回过头，看着我的眼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多少该给这种本意是造福人们的药一个机会。”

我不知道能否信任那些拿到这些东西的人。
“博士，安心。不要怀疑自己，哪怕这种药真的没有起到它应有的效果，我们也不会是助纣为虐。千万不要在自己做的事是正确的时候质疑自己，哪怕这件事与众不同。这种药物可以让很多心怀善意的普通人不至于感染矿石病。你看大家有多少人在为了那个美好的未来奋斗，这其中不乏非矿石病患者。这些人做的事是正确的，却要冒着被感染的风险；而那些视感染者为毒瘤的人却能高枕无忧，这不公平。虽然我们目前所做的还不够打破人们心中的成见，填平人们心中的鸿沟，但至少能让好人不会得到恶报，能让这一切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总有一天，这份美好会庞大到容许地上的所有生命都能平静入梦。”
“为了让所有人平静入梦...”
在那瞬间，殿下眼中的光似乎有些耀眼。是那种长久处于黑暗之中，对光的不适应所引起的刺眼。
她所经历的一切，我很难想象。惨案，悲剧，背叛，困顿，任何一样都足以让恨意冲昏头脑，让信任无处容身。这些让我更难理解殿下是怎么能，怎么可能保持如此善心的。
大抵是因为无法企及她高尚的品行，所以才会觉得她眼中的善良灼目。

“博士，要不要给你挑两件衣服？”她伸手在我眼前晃晃。“博士？”
我才意识到我发呆很久了，久到殿下已经换好了衣服。
“不用了。”
我仅抬头看了一眼，殿下的美丽就让我没能移开目光。
她点点头，“也好，这样他们能认出你，知道我身边的人是和我在一起的人，而不是个什么护卫。”
“殿下，你这身衣服太好看了。”我停了下，思考了下该用什么样的形容词来表达，但最终我也没有想到除美丽之外的词汇，“好看的让我嫉妒。”
“博士也要换一身衣服吗？我这里刚好还有适合你穿的衣服。”
我摇摇头，“不是嫉妒殿下，是嫉妒那些宴会上能看到殿下美貌的人。”
“博士原来偏爱这种风格的衣服吗？”殿下虽背对着我，但我仍能感受到她言语中的笑意。“我还有很多这样的衣服，不过因为过于浮夸，我很少穿。博士喜欢的话，回来可以一件一件穿给你看。”
进到会场中，我才意识到我这一身有多么的格格不入。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如此规格的宴会，人很少，地方很大，显得很空旷。
“博士，你一直跟在我身后，大家会把你当做我的下属，甚至仆从来看的。”

“可是...”我还没来及的说什么，殿下不由分说的挽过了我的胳膊。
“没有可是了，博士要自信一点。”
似乎是见到我仍有些紧张，殿下拍拍我的肩膀——穿着高跟鞋的她并不比我矮多少。“放轻松，放轻松。这里可不像战场一样一不小心就会丢命。要不...”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你分析分析这里的地形，转移下注意力？”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个好主意，我的思维似乎摆脱了这些嘈杂的人群，开始观察。殿下带着我不断的与那些根本不可能记住名字的高官贵族打招呼，我负责在旁边点头致意，偶尔也会听听他们的对话。
“您开出的价格并没有那么理想，但您仍执着于从那些人手里抢下这批药物，我很好奇，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您身边这位...”正在与殿下对话的人指了指我，我刚想要回避，殿下却紧紧的抓住了我的胳膊，“啊，这是博士，我们的战地指挥官，也是我的丈夫。”
“博士？久仰。”他伸出手，与我握了握手。老实说，这个人我并不厌烦，他的眼神中没有像大多数人一样充满我厌恶的虚伪。
“特雷西娅殿下，我也没必要隐藏什么了。我在维多利亚开了几间小诊所，专门负责接收那些症状不很严重的感染者，对他们进行调理养护，让他们活的久一点，死的轻松一点。那些感染者要求很低，只要有吃住，不被人瞧不起，不挨骂，他们就很开心。”

“平等，每个感染者都渴望的东西。”在话说出口后，我才意识到我的无礼。“抱歉，您接着说。”
“没事的，确实是这样的。但我的诊所目前面临一个很大的问题。因为一个雇员受到了感染，现在我在各个地区都很难招到人——再高的薪水也没有用。况且这些诊所都是由我个人建立的，很难提供更高的工资。”
殿下笑了，很真诚的笑，和那种一直挂在脸上的标志性微笑不同。
“我同意给您这批药物中的十分之一。但您的价格太低了，我无法通过宴会的渠道跟您完成这笔交易，您的品格不应被这场宴会玷污，您可以私下与我联系。但即便是私下交易，我也只能延长您的付款期限而不能压低我们的价格。期限嘛，等您的诊所盈利到足以支付这笔钱时...”
“那时一定一分不少的将钱送到，感谢殿下。”这位年轻人深深鞠了一躬。我和殿下相视一笑，挽着胳膊，接着向前走去。
“殿下今晚很开心啊。”返程中，我看着殿下绝美的容颜说到。
“当然啊，既赚到了钱，又赚到了人情，还能让更多的人免遭感染，肯定开心啊。”
我却没那么开心。
在我们与为数不多的有志之士聊完后，整个宴会便只剩迂腐，虚伪等令人恶心的味道。总有一些不安分的目光在殿下身上看来看去，甚至有人明目张胆的跟随着我们，再得到我的眼神警示后仍不安分。而殿下却出处让我忍让。

“博士，我理解你的不开心，但是这场宴会不是还有不少可敬的人吗？我也厌烦那些人，但我觉得这点忍受是值得的。”
于情于理都是殿下对。
但我就是不爽，很不爽，在我发现我是错的之后更加的不爽。也不是生气，就是想得到殿下两句安抚，却发现根本没有任何理由。
一肚子气被堵的水泄不通。
凭什么我就不能占有欲强一点了。
殿下突然抱住了我。
“没事的殿下，我只是...没缘由的心情不好而已，不需要在意我的。”
“安心，博士。我才不在乎博士不开心有没有缘由，我只知道博士不开心了。而博士作为我最亲近的人，我是绝对不会任负面情绪在博士心里生根发芽的。”
这种话一旦被殿下说出来，我的心中的不开心就消失了大半。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背，“用大道理开导不开心的人只会让人心情更加不愉悦，很难受，我喜欢用实际一点的行动。回去换身衣服，我们两个一起去吃顿饭。等到回家再把那几件你认为好看的衣服穿给你看，怎么样？”
的确让我心情舒畅了很多。
“我想吃烧烤，好久没有吃过了。”我又看了看殿下，“就我们两个人一起去，不许带别人。”

“好，都听你的。”
写点东西给我无聊的高中生活增添点色彩。
虽然我这贫乏的文笔添加的没准是啥色彩。
什么时候才能遇到殿下一样的人。
我永远喜欢特蕾西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