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涩青春二 近乡情更怯

2023-10-28 来源:百合文库

涩青春二   近乡情更怯


刘云以莫可言状的怒视结束了她的谈话。晚饭是刘云掌勺,将饭狠狠地扣到四个人碗中刘云道:“来,给你们多打点,吃饱了好上路!”
叶子气得脸腊黄,却泛不上话,刘云的话也可以从正面去理解。晚上九点钟,莫方还未来,叶子下去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是莫方接得,听到叶子的声音他笑了。叶子不想解释赵光他们的闹剧,只问他有没有时间来。
莫方说:“等下看看有没有时间。”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我知道。我现在脱不开身。”
“随便你。”叶子摔了电话,转身就走,跟着的赵光忙上去付了钱,进了宿舍,叶子便忍不住哭了。摔门摔书摔被子摔键盘,心头的羞恼和衰伤却愈摔愈烈。羞恼的不是和莫方谈话的内容而是他轻漫的语气,哀伤的是总是她在抚慰别人,当她需要的时候,即使是说爱她的人吝于给予。
“叶子,别难过了。”赵光帮叶子捡着东西说:“你还是想想吧。你一走,你们的关系会……”
“我现在更加决定要走!”
“唉。”赵光叹了口气出去了。
叶子坐在床上发呆,不知过了多久,王志在外面叫她,拉开门,许临风赵光也在,几个人去了公园。
三个人又一次劝叶子不要走,叶子没等他们把话说完抢声道:“你们这样劝来劝去的是不是怕我花你们那八十二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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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你看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是那种小气的人么?”王志气的脸扭向一边。
“既然不是就别劝我了,我已经决定了。”
“叶子,是这样,回去到底怎么样,我们也说不好。刘姨说得话不是没有道理,我们是没办法……。”
“你们可真有意思。其实要担心去陕西结果的应该是你们而不是我,我是回家!”赵光和许临风还想再说什么,王志挥挥手说:“行了行了,别劝了。小姑娘要回就回吧。”
十月十五日早上,一九九五年,叶子和王志一行拎着行李离开了元岗。到达永远人流如潮的火车站还不到八点,开往西安的火车十一点十五分发车。坐在行李上,叶子瞅着脚上的鞋。
十一点十五分开往西安的K86次列车缓缓驶出了广州站,在绵绵密密的秋雨中,拎着背着扛着行囊的人群,匆忽忙忙地在地下通道里行进着。上车,列车员板着脸扫一眼票说:“买酒。”
“买酒?”每节车厢门口都放着几箱啤酒。每位上车的必需买一瓶,五块钱。没有理由,没得商量。吵吵几句难免,但最终还是个个脸上挂着不满嘟嚷着掏了腰包。叶子硬要坚持不买,难道他真不让上车,又不是没票。王志却很快掏了钱。
夜半,一车厢里的人大多已沉沉睡去,窗外是一弯冷月。依旧毫无睡意。叶子翻开了日记本写道:今晨一觉醒来,拥被呆坐半晌,想着一个问题,今日我要回家了。解下帐子,卷好被子,打好行李,未及梳洗。刘姨与王志推门而入。刘又是一番换留。我什么也没听进去。将昨晚写好的一封短信交到刘手上,拎起行李下了楼。心里找不出一点回家的感觉,因为实在就不愿这样回家。不名一文,不名一事。有的只是惆怅和伤感……从未彻彻底底地打算让说爱我的人帮我,除了自尊。我怕话出口听到我不愿听到的回答。离开广州时广州在下雨,我的心里也飘飞着冷雨。列车缓缓驶出了广州,烦杂的思绪随着路程的展进,愈益繁杂。实在不想回想这一切,却不能自己。窗外雨雾中的景物交替变换着,我无暇顾眼。只觉近乡情更怯,情更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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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笔,叶子静望窗外随车行上下跃动的月儿发呆。不知道刘云他们现在是怎样一种局面,外人眼里她的铁杆属下已全然离她而去。虽然心里对刘云有这样那样的想法,叶子仍觉她是个对她好的人,当然这好里有她自己的打算。
出于一种复杂的心态,安慰刘云,表白自己,暗示对她的不满,(每一种心态,出于实情,又都不全出于真诚,叶子发现自己真是从刘云手里出师了)叶子给她写了那封短信。
刘姨,首先对您说声抱歉吧。我知道您对我寄予了愿望,且为这愿望付出了心血。然而我却要走了。这走字背后有太多无法明言的原因,我只能强调一点,走是我所不愿意的,然人的意志有很多时候不能从其本心出发。刘姨,您是我迄今为止所遇到的最精明强干的女性。我很佩服您,甚至以您为楷模。陈燕也一样。
但对您对人有时太过苛求了,努力做事之后得不到肯定,人是会灰心的。我们大家经常会感到无所适从,不是胆怯,不是不知道怎么做,而是怕出错。
对您所曾经遭受到的挫折,我能想像的到那是怎样一种痛苦。虽然我没有切身体会。我同您一样不能忍受真情见误、被亲近的人轻视或算计。
然不能忘记让人悸目的时间段,折磨的只能是自己。我知道如果没有真正能感慰你的……出现的话,任何样慰藉的言词都是苍白的。(您很固执,很坚持,在某些方面。)谨愿您和刘叔幸福和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结在心里,有的人可随着时间的更迭淡忘了,有的人却日益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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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车票号不在一起,叶子和许临风坐双人排座,王志和赵光在大排座那边。隔日中午,王志换到了叶子对面。问吃问喝异常殷勤,旋即又和邻座的男人天南海北地谝。其实刚上车时,几个人和这个男人还有他的同伴,叶子身边这位说不清多少岁老拿个镜子补妆的女人吵了一架。叶子清楚王志是在刻意表现,笑了一下扭头看窗外向后驰去的小桥流水人家,高山平川江河。 
中午正吃饭,过道走过一个男人探身在叶子身旁的衣帽架上捣鼓着,挤得叶子嗳嗳地叫,那男人毫不理会。叶子扭头看见他在衣帽架上挂着的一件外套里几个口袋里掏摸着。那件外套不是他的。这男人在里面公然找钱。叶子环顾四周显然注意到的人不少,但谁也没吭声。
公然找钱的,将车厢里所有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一一检阅了一番后进了下一节车厢。很奇怪每一件衣服的主人都不在,因为没人出来制止。
晚上十点多,列车长在车里边走边讲:夜里一点钟,列车经过HNCS。这一带小偷很多,明抢现象很普遍。各人注意保管好自己的东西,不要睡得太死。
十二点一过,车厢里的人耐不住困倦睡去了大半。叶子依旧毫无睡意,将日记本拿了来想写点什么,然文思全无,脑袋昏沉沉的,遂趴在茶几上养神。不一会儿感觉车停了,一两分钟后又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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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抽叶子胳膊底下压着的笔记本。叶子一惊坐了起来,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男人。见叶子坐起来他竟毫无惊惧之色。叶子想可能是CS毛贼明抢来了!扬声喝道:“你干嘛,你干嘛?!”又踢醒了对面的王志,扭头叫醒了不远外的赵光和许临风。
叶子的叫喊声惊醒了周围不少人,旁座的一对男女仍睡得死猪一般,众目睦睦之下CS毛贼动手翻他们的口袋。叶子猛踢了那女的一脚,女的突地坐了起来。正准备摘她耳环的毛贼住了手,站起来走向下一个目标。
叶子大声叫道:“嗨,嗨,嗨!”王志忙制止她:“别喊了,他们一大帮人呐。小心找你麻烦。”王志话音刚落,忽啦一下又走来七八个男人。小的十七八岁的样子,老的已四五十岁了。他们神色平静地环顾车厢,看到睡犹未醒的人或衣帽架上挂衣服包的,就大大方方走过去搜捡。
叶子死盯着他们看。王志轻踢了叶子一脚小声说:“叶子,别找麻烦。这伙人黑着呐。”
“难道就看着他们这样吗?”
“这么多人不都这样看着吗?你一个小女孩着什么急?”
“怎么啦?怎么啦?”叶子旁座的女人问。
“又摸钱了呗。刚你们睡得那么沉,口袋给人家摸了个遍。要不是她(叶子),你的耳环就给摘了。”王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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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口袋里一毛钱都没有,他摸个屁。我戴得这一副耳环是假的,只值三块钱。不安全的地方我从来不戴真货。常在道上跑,我什么不知道,早防着呐。”女人得意地说道,叶子厌恶地转过了脸去。
车进HN境内,王志搞了个乱子出来。中午正吃着饭,一个小个子男人忽一屁股挤在叶子这边,又掏出一副扑克牌,大声吆喝:“押宝,押宝!押大赢大,押小赢小!”立时四五个人围上去喊叫着五十一百地往出拍钱。王志看得津津有味。
欢呼声中押宝的人一次次的赢。“怎么样,小兄弟,试试手气?”一个男人怂恿王志,王志摸出口袋掏出一百块钱,这是四个人唯一的家底了,叶子忙阻止一个“别”字还没出口,王志的钱已拍了下去。一秒钟的功夫,倒牌的人拣起钱叫道:“大吃小,庄家赢!”
“对不起了,小兄弟。”那人收起牌,拍拍王志的肩膀,王志一下变了神色,站起来招呼许临风和赵光。许临风和赵光站了起来,玩牌的身边也拥过了四五个人:“怎么想赖帐啊,玩不起别玩啊。”说完扬长而去。
“他们都是一伙的!你看有人赢,那是在引别人上钩呢,你还玩。”叶子的旁座兴灾乐祸。
“你真是,这种鬼把戏也信。”许临风说,赵光只带着埋怨看着王志。叶子也一肚子的唠骚不好发作,钱必竟是王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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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一来麻烦不小,王志口袋里没几个钱了,晚上四点车到西安,西安到周至的车费四个人至少得二十五六块。这笔钱从哪弄,总不能从西安走回周至吧?
“别怕,还有十五块钱,晚上的饭钱够了。等到了西安,我有办法。”王志对叶子说。叶子强笑了一下,没有搭话。
列车按点到站,下车后,四人拎着行李到广场一处背风处放下东西坐了下来。北方九月的天气晚上颇有些冷了。叶子拿出毛衣穿上,又招呼他们三个加衣服。王志穿一件茄克说:“我不想睡。走去溜溜。”说完话站起来走了。
南方许多男娃走路都一扭一扭的。王志也不例外,赵光看着扭去的王志说:“屁股扭得那样儿,恶心!哼,要不是你头脑简单,我们会这样。”
“当初应该让叶子拿着钱。”许临风说。
“别说了,已经这样了。”叶子说。
“明天怎么办?还说他有办法,有个鬼办法。”赵光嘟嚷着。
不多久,赵光和许临风靠着睡去了,叶子见他们缩成一团,拿了一床毛巾被出来给他们盖上。
(人常常留恋既往而希望将来,即至希望破灭,那留恋既往的心更盛。而叶子此刻希望破灭之余,既往不堪留恋。)
王志的办法是去医院卖血。叶子笑了一下道:“就算你想卖,我也不知道医院在哪里。行了,照我得意思做吧。走去水司客运站,然后押我的身份证给他们,到周至就好办了。”屋漏偏逢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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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能的话,叶子真想倒回广州,一个人的话,叶子就在西安找份零工做两天挣车费再回去。她有些后悔和他们一起回来。
下剩的钱照叶子想法,应该留下来买一块钱一袋四个煮鸡蛋凑和吃一顿,不然这会儿用得着走去水司吗?
走到水司,叶子早已筋疲力尽。往周至的中巴很多,叶子一行四人被一位车主殷勤地拉上了车,一下子拉来四个,跟车的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等会儿知道没钱,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车驶出西安,要买票了。叶子看着走过来的跟车的,心里一阵羞辱,她在心里做一个把脸一抹往袖里一塞的动作说:“老板,跟你说个事。是这样的,我们刚刚从广东过来,在火车上让人偷了个净光。你甭担心我爸就在咱县上上班,到县上我马上把钱给你倒腾来。”
“嗐,你看你刚才上车你咋不吭声,没钱这是个啥事嘛!”
“那你再不行咧,我的下去算了。”叶子站了起来。“咹,你等一下,我跟我老大商量一下。”车里所有的人都盯着叶子看。叶子真希望这个众目所归的人不是她。
“吴哥,你看咱这个老乡,从广东回来。火车上叫人给掏了,说到周至再给钱,她爸到咱县上上班呢。”
“咋是个这呢?”司机停下车扭过头,“十几二十几块都没有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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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有些可好说咧。”
“你县上到底有人上班没有?”
“有。我爸到咱县上林业局呢。”
“你看这事弄得。把你撵下去呢,不像个事,拉上去呢,现在秋收各单位都管得松得很。你爸再没到县上咋办?”
“我把我的身份证押给你,过后来赎。” 叶子掏出身份证递了上去,那人嘬着牙花子收下了。人要倒霉了,喝凉水都碜牙。叶子爸果真没在县城,叶子跟司机约定,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去乡政府门口赎身份证。
司机建议将叶子一行人送到家门口,多给几个就可以了,叶子苦笑着说:“乡党甭叫我丢人咧。”司机讪笑着把车开走了。
走在三阳中学旁边通向河滩村的黄土路上,叶子希望这路永远都走不到头。把押身份证的事讲出来,对叶子来说犹如上刀山下火海。叶子爸听了什么也没说,给了叶子二十六块钱。第二日天刚发亮叶子便爬起来拿了钱去履约。然在乡政府门口直等到十点那些人也没来,叶子怏怏回去,后来叶子爸去县汽运公司拿回了叶子的身份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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