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梨花忆无忧·（1）糖葫芦

接上篇的，为了方便理解，两章一起了。
仲夏时节，田间小路，两个小小的身影手拉着手，不紧不慢地向着城中走去。
阳光毒辣无比，又是正午时候，幼女冷白的皮肤上沁了薄薄的一层汗，连脸颊也红扑扑的，小鹿似的眼睛埋在斗笠照下来的阴影下，紧盯着身前那道比她高了约三公分的人。
“师姐师姐，师兄说，我是大长老捡来给他当童养媳的，可是，童养媳是什么？”
少女的声音软糯，带有孩童特有的纯真懵懂，听起来就让人心间甜甜软软的。
“莫理他，他诓你的，下次他再敢这样说，你告诉大长老去。”女孩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那洁白的衣裙，更衬得她眉眼清冷。
一个不过九岁的孩子，却是极为老成。
魏无忧只撇撇嘴：“大长老可宠他了，怎么可能会信我的话。”
宠？
阳光刺眼，庄守忆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眸子。
当然得宠。毕竟他是掌门之子，宗门直系弟子。他们不过外系弟子，连旁支都算不上，缘何能被偏爱？
无忧还小，又被保护的太好，自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她也只能尽她所能，保护好她这纯净的心灵了。

路走到一半，无忧就嚷嚷着累了。
庄守忆停下，俯身抬袖仔仔细细擦去幼女额上的汗，没去注意自己的鬓间也已汗湿，鼻尖是薄薄的汗珠。
对一个四岁的孩童来说，这路途确实长了，又是仲夏，再走下去，怕是要中暑。
但时间不早了，若不赶紧到城中，她们就不能在天黑之前回到宗门了。
庄守忆背对无忧蹲下，声音平淡，带着独属于孩童的稚气。
“上来，我背你。”
声音里有些因闷热而不自觉的喘息。
幼女不会想太多，开心的贴近庄守忆，抱住她的脖子，还亲昵的在庄守忆脖颈处蹭了蹭。
“师姐真厉害，师姐真好！”
幼女糯糯的声音传进庄守忆耳中，让她心里生出宠溺，嘴角也不由就弯了起来。
诺大的天羽门，也就只有无忧一人能让她感到轻松愉快了。
入了城中，庄守忆很快就去取了此次的物品。
可一转头，本来安安分分站在她身边的幼女却不见了。
庄守忆心头一紧。
无忧年纪小，长得又是软糯可爱，身上还穿着天羽门那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弟子服饰，在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眼中，是极好下手的对象。

她也顾不上给掌柜的道谢，转身跑出门。
“无忧？无忧！”
庄守忆四处查看，却始终没看见无忧的身影。
一阵恐慌和害怕瞬间席卷了她全身。
庄守忆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无忧到底在哪儿？
庄守忆强迫自己不要慌张，要冷静地去思考该怎么办，可是脑子里如同一团浆糊，怎么都想不出一点思绪。
庄守忆快急哭了。
这于她来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宗门里，长老们喜欢她的成熟稳重，却也担心她太老成。弟子们嫌她迂腐固执，觉得她冷冰冰的仿若没有感情的人偶。
总之，她的冷性情是公认了的。
可是，哪里又可能有这种天生没有感情的人呢？更何况她也只是个孩子。
平日里自是端得住，可当理智几乎快被逼疯时，她又哪里还记得要端住架子。
就在庄守忆快哭出来时，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师姐！糖葫芦，给你！”
庄守忆转头，那不见了的女孩正手握一串糖葫芦，努力地递到她的面前。
但庄守忆情急之下，难免动怒。

她一把拉住无忧的手，问道：“你刚才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
庄守忆噎住了。
她想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知不知道我怕你被人贩子拐走？你知不知道我怕你和我走散，找不到回去的路，然后……
可是这一番话，她说不出来。
面对着天真无邪的孩童，她说不出来。
那些黑暗，无忧不懂的，她也不应该懂。
见自己害师姐这么着急，无忧有些不好意思。
“出来之前，我去问了几个师兄弟和师姐师妹，他们说，师姐你最爱吃糖葫芦了。”
软软的话语让庄守忆一瞬间火气全消。
庄守忆眼神复杂的看着无忧，最后只是接过无忧手里的糖葫芦，将幼女搂进怀里。
“下次不许再一声不吭的跑开了。你要是不见了，我会很着急的。”
“知道了，师姐。”无忧笑眯眯的。
两人转身向着来时的路走去。
“师姐，你不吃吗？”
见庄守忆只是拿着那串糖葫芦，无忧奇怪地问。
庄守忆微微一笑：“吃，怎么不吃？”
外门弟子是不会有太多零用钱的，更何况还是像她们这种鲜少下山的幼儿，零用钱更是少的可怜。

就算……她又怎么会浪费她的心意。
庄守忆咬了一口，咀嚼后咽下，对无忧说：“很甜的，我很喜欢。不过可不能光我一个人吃啊，来。”
无忧被庄守忆连哄带骗的把剩下的糖葫芦全部吃完了。
但由于庄守忆实在把她哄得太开心，她也没去注意，她的师姐始终只咬了一口那串糖葫芦，咽下的时候，她的师姐眉宇轻蹙，脸色有些苍白。
直到等到多年后无忧才知晓，她的师姐是不喜欢吃糖葫芦的，甚至极其厌恶。
但此时的她，还是那个被她的师姐保护得好好的小师妹。
依旧是那条田间小路，依旧是那两个身影。
午后昏黄的阳光倾泻在她们身上，拉出两道交缠在一起的影子。
恍惚间，天地便被这影子覆盖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轻唤。
“魔尊，魔尊？”
“魔尊，飞鸿门掌门求见。”
那道声音渐渐清晰了起来，她才迷糊间记起那是她身边那女侍的声音。
庄守忆睁眼，凤眸里带着初醒的氤氲，在殿中腾起缭绕的朦胧烟雾里染上了几分温柔。
但一息之间，那温柔便褪去了。

庄守忆侧卧在软榻指上，右手支头，墨色长发挽髻，自脑后和两鬓边各留下一束，柔软腰肢被腰封束住，一身暗红色华服绵延到榻下阶梯之上。那上面鲜红的刺绣和墨色的玉阶融在一起，绮诡万分。
她扫了一眼放在软榻旁边那还未盖上却在燃烧的香炉。
那香是她自己睡着前点燃的，看样子燃了还不到一刻。
“你说，谁？”
许久，庄守忆才开口。清冷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却仍旧威严。
女侍恭敬道：“禀魔尊，是飞鸿门掌门求见。”
飞鸿门……
庄守忆揉了揉眉心。
原来是飞鸿门啊……
不见的话，难免失礼了。
“带我过去吧。”
殿门打开，又关上，只余殿内一片冷香薄烟和一室昏暗。
唔，暂时这样，当然，同人文还是会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