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皆有病·五(东风吹酒醒,冷眼看飞花)1
2023-10-28 来源:百合文库

电脑崩了,换了手提,结果错误太多,实在不能忍,重发一遍吧T-T(另外有姐妹评论里指出渣渣不算小淘气包,想想也对,特意修改一下)
人生总是那么CAODAN。
我一直在想渣渣的人生路,一个原来那么爱笑,愿意结交朋友的孩子,是怎么变成这样一个为了报仇不择手段的混账,毁了温温,也毁了自己。
渣渣走的似乎一直是名门正派的正道。他被秦怀章收为弟子,十分爱重,自小呵护。所以他似乎有很多的爱,有很多在意他的人,和孤独生长的温温完全不同。
可是,再仔细寻摸,我震惊地发觉,渣渣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无父无母,自小在四季山庄长大,岭里他还有个父亲,诸君里,他的父母从未出现过。
我设想他原本有个家以后,渣渣的成长路渐渐清晰起来,我才赫然发觉,渣渣成为渣渣,不是突然变异,他的偏执,在于他的一生一直在失去他认为重要的人。他得到过爱,但是所有爱过他的人都离开了他。最终,除了一群下属,他和温温居然是在四季山庄相依为命地过活着。

温温为着爱他骗了他。他为着他爱过的人,也骗了温温。走到最后的生死局,谁都不是无辜的。
这一整章,记录的都是渣渣的过往和现在。
本来还想写成原先的不同视角,结果发觉,写渣渣又写超了,完全刹不住……
折腾了一章半,这个晚上居然还没有过去,我也是醉了。
我没有洗渣渣,我觉得只有这样,渣渣的性格形成才是自然的。另外,我不是故意虐的。这故事写到现在完全不受控制,我也是醉了。
只是,不论温温和渣渣,上天待他们都太不公平。
唯愿三月大大能最后给他们一点生命中应得的欢愉。
另外,我会更下去,一定以及肯定。所以,别骂我慢。虽然我是真的慢。
毕竟搬砖不易呀。
【周子舒篇·一】
窗棂被轻轻的扣响了。长三声,短一声,我轻咳,后窗吱呀一声推开,一身全身黑衣的韩英如一缕黑烟般从窗缝中无声地飘落,在我的案边躬身肃立,一声未出。

我继续垂头看着手里既厚且长的密信,心里颇多感慨。
九霄本来是个话多且爱笑的孩子。师父还健在的时候,他成天叽叽喳喳没有停的时候。我们师兄弟中,我毕竟年长,衍儿天性内向文静,都还算让师父省心。唯独九霄,从生下来就上蹿下跳,没有片刻是老实的。他满脑子都是古怪的想法,仗着两个师兄都疼他打小没娘,天天惹祸不断。连师父都经常感慨说,还好师娘去世得早,不然总有一天得被亲儿子气死。可师父去世以后,九霄简直像变了个人。他再也没有笑过,整日一言不发,似乎一下子长大了。
师父被人送回山庄时,已然出气多进气少,连话都说不出了。他大口大口地倒着气,只来得及挣扎着一手抓着衍儿的衣袖,一手握着九霄的手,两只浑浊黯淡的眼睛爆发出最后的光亮,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知道他不放心他们,要我代替他照顾他们。我含泪答应了。那是辛苦养育我二十五年的师父给我最后的嘱托。

师父听见我的允诺,才放心地呼出最后一口气,双眼还大睁着。我咽下苦涩的泪水,我知道我已经没有流泪的资格了。我跪在师父床头,用手掌盖住师父的眼,轻轻抚下。
手掌抬起,师父却仍未能瞑目。
我在师父的遗体前,当着衍儿和九霄的面,连磕了三个响头,以自己的性命起誓会保护我的两个师弟。
师父终于闭上了双眼。
我本应付出一切去实践自己的誓言。
我付出了一切,真的。
可是,我终究失信了。
等我从师父去世后四季山庄层出不穷的动荡和天窗草创的杀戮、阴谋之中腾出功夫,才发现就在我分身乏术之际,九霄竟瞒着我偷偷加入了天窗——这个由我一手创建的,能进不能出、用鲜血和性命同世人讲“道理”的暗杀组织。我知道他对师父的死一直耿耿于怀,一个内功精纯的高手怎么可能会因为感染时疫就突发急症去世,连身后之事都来不及安排?他和我一样,都怀疑这里有不为人所知的阴谋。

但我没有想过要把他一起裹挟进去。
他那时只有十八岁,才刚刚成年。
他捂着腰腹间一道横贯的伤口,那剑伤再往上一寸,他的整个小腹就被豁开了。他武功甚好,但毕竟没怎么跟人拼过命,遇到亡命之徒,就失了先机。我差一点就失去的小师弟,勉强挺直了还没长成的单簿的身孑,固执地站在我面前,胡乱缠扎的绷带里还在渗着血,染湿了他本该白皙光滑的手掌。我握紧了拳头,感觉自己的身子都在发抖。
他不驯地拧着头,尚带着几分稚嫩的少年人的脸颊上濺着一溜血迹,只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眼瞳中像有炽热的火焰在燃烧,一字一顿地对我说:"首领,加入天窗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愤怒地一掌掴在他脸上。
他的身子摇了摇,张口吐出一颗被我亲手打落的牙齿,浑不在意地随手擦去唇边流下的鲜血,重新站得笔直:“你很清楚,我已经没有办法退出了。”

“你!”看着他年轻瘦削的身影坚定地离开,我掀翻了整张书案。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天窗的规矩是我定的。能离开天窗的,只有死人。
这都是报应。
我把自己的命填进去还不够,竟又一手把自己的亲师弟拖进了这个充满鲜血暴力和污秽的泥潭。我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死,也不知道我们会死在谁的手上。进了天窗,我们死亡的终点就已经注定了。
我自会全力护住九霄,可我不知道,我还能护他到几时。
也许有一天,我自己都会横尸当场,无人收敛。
瓦罐难离井上破。
杀人者,人恒杀之。
我和九霄巳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可是,我没有办法回头。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是仇恨得以解脱的唯一方法。
我能保住的,只有衍儿了。
他自幼命运多舛,历尽劫难,好不容易来到四季山庄,没过几天好日子,师父就突然逝去了。全力重振山圧,在环伺的群狼间奋力搏杀的我,哪里有时间顾得上他?我怕极了他会和九霄走同样的路。

我仗着师父和老医仙生前的交情闯进了神医谷,在神医谷老医仙的草庐前跪了整整三天,才终于磨得老医仙同意将他收作关门弟子。我甚至答应了老医仙的苛求——一年,就只见衍儿一天,给他过个生日。衍儿泪如雨下,哭着说我如果不带他走,他便再也不叫我师兄。我却硬起心肠毅然离去。我不需要他理解,也不需要他原谅,只希望脱离了四季山庄、得到神医谷托庇的他,之后的日子能过得平安、顺遂。
我只是没有想到,一年后,竟然是衍儿……先走在了我们前头。
那么善良、单纯得像一张白纸似的衍儿。
他醉心研究医术,从来不知道人心有多么险恶。他虽然有一身不弱的武功,却从未伤过任何人。
我不知道什么样的禽兽,才忍心伤害这样的他。
我至今还时时记起他的身体是如何在我怀中慢慢失去最后的温度。月光下,空谷幽兰清洌醇正的幽香渐渐散开,最终在冷风中永远地逝去。我用袖子一点一点擦干净他唇边最后的血迹。他的总是微笑的明澈的眼眸合上了,深黑的睫毛鸦翅般永远垂落下来。褪去血色的脸,比天上的月亮更皎洁、更晶莹。他大约是来世上渡劫的仙童,一生坎坷,上天怜他孤苦,巳将他收回去了。

我的眼泪无可抑制地洒在他的脸上,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师父死的时候,当着衍儿和九霄的面,我不敢哭。
衍儿死的时候,我一个人抱着他冷冰冰的尸体,坐在悬崖深谷的寒风中,放声嚎啕,犹如一匹受了重伤的孤狼。这是我此生最后的泪水。此后,我再也没有哭的资格,直到我查清师父和衍儿的死因,报了血海深仇,到地下去见他们跟他们赔罪的时候,我才可能再有流泪的自由。
我这一生,大约也就如此了。
我生来就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只是师父从来不信这个,才自小把我养在了身边。他经常摸着年幼的我的头笑说,命都是用来忽悠那些愚夫愚妇的,没有人的命是注定的。你想怎么过你的一生,自然是由你自己决定的。
我本来一直相信师父说的是真的。
我生来就没有见过我的爹爹。

我的命,是用我爹爹的命换来的。
我哭出第一声的时候,我从未见过面的爹爹,吐出了最后一口气。他怀了我七个月,却也并未来得及见我一面。
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是什么样的人。
父亲甚至没有给我留下一张爹爹的画像。
还是后来我见到晋王,他给了我一张他母妃的画像。画像中的少女年纪尚幼,雪肤薄唇,素衣白裘,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瞳从展开的画轴中望向我,容色清冷,倒着实与我有两分相似。赫连翊轻抚画轴,叹息道:“这是我母妃唯一留下的一张画像。”他抬头看看我,目中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道:“她与你爹爹是双生,自幼容貌肖似,你看着她的面容,也大略能想见你爹爹的容颜了。这画……就送给你吧,好歹也是个念想。”
我没有收。
人都死了几十年了,骨头大约也早化成灰了。他在我的心中,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从来都看不清。现在就算我知道他长成什么样子,又有何用?我唯一想知道的,是他以生命为代价生下我的那一刻,可曾后悔过。

我自有记忆起,就是在四季山庄长大的。我学会说话以后,叫的第一声不是爹爹,也不是妈妈,是师父。
我三岁,第一次见到我的父亲。
那是大年三十的晚上,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满面于思、衣衫破旧的高大的中年汉子伴着漫天飞卷的风雪闯了进来。师父惊喜地叫了一声老周,站起来抢上几步,又突然退回来,把愣怔在一旁的我拖着拽到这汉子面前,声音都在发抖:“子舒,来,这就是你父亲……他来见你了,快叫父亲!”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我知道这个人应该就是我父亲。
我虽然从来没有见过他,但是,年幼的我却觉得他很眼熟,就像上辈子曾经见过似的。
我知道什么是父亲。
我也知道每个人都有父母,师叔们的弟子就各有父母,有的本身就是山庄中的下属。我见过他们的娘或者爹爹温柔地抱着他们,塞一块甜甜的糖或者一件暖和的夹袄给他们。我也见过他们的爹,沉默而高大,但看着自己的孩子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总像在笑。

我的父亲也是高大而沉默的。他垂下头,看着矮小的我,他眼角的肌肉轻轻抽搐着,然后露出一个勉强算得上笑容的尴尬表情:“子舒都……这么大了啊……”
师父退了出去,留我们两父子独处:“父子连心,你们从未见过,自然生疏,多说说话就好了。”他把我父亲按在桌边坐下,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又把几乎大半的菜都拖到他面前,一边兴冲冲地去了厨房:“你先吃着……你回来,我们自然要喝一杯,你等着,我拿酒去!”
我却无法感受到师父的喜悦。我和这个陌生汉子隔着一张桌案对坐着。我低着头,僵直得像一只木偶。我父亲继续沉默。他大口吃着饭,我觉得他看饭碗都比看我要专注。只是偶尔我抬起眼帘窥探时,会看见他的眼睛偷偷落在我的身上,那神情中有几分悲伤,几分怅然,几分痛苦。他不像在看我,更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人似的。

我的父亲在四季山庄留了三天。
我们并没有熟悉起来。
一个三岁的幼儿和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人,委实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他只会笨拙地给我梳头发,扯得我头皮痛,或者问我饿不饿,像个急于讨好顾客的厨子。
第四天早上,师父很早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告诉我——我的父亲要离开了。
风雪中,父亲的睫毛和眉毛上都挂着晶莹的雪花。他站在大门口,盯着我看了很久。
我用冻得发红的手指僵硬地揪住师父的衣角,拼命往师父身后躲。我怕他会突然对师父说,要带我一起离开。我不想离开四季山庄,更不想离开师父。
他叹了口气,蹲下身,像抓小鸡一样,把我从师父身后抓出来,用力抱住。我的耳朵被压在他的胸膛前,听着他的心脏咚咚跳动的巨大声响。然后,他松开我,转身大踏步地离开了。

师父面色沉重地站在“四季山庄”的匾额下,手紧紧地握着我小小的肩膀。我们站了许久许久,直到他灰色的身影在翻飞的雪片中越来越小,被山路吞没了。
我再也没有见过我的父亲。
五年后,我辗转地收到他的死讯——早在三年前,他就已经死在西北的一片大漠里。老晋王费尽周折找到他的时候,他的尸体已经被沙漠的热风吹干了。
我觉得一切都像是个荒谬的笑话。这个我叫父亲的男人,在我生命中留下的印迹只有三天。我几乎还不认识他,也从未想念过他,他就从我的生命中永远地离开了。我确实从未渴望过要和他团聚,从未想过要像其他孩子那样被父亲呵护着长大。但没有父亲,是另外一回事。
我在不退的高烧中挣扎了整整三天才睁开眼,师父双眼熬得通红,把我紧紧抱在怀里,滚烫的男儿泪落在了我的头顶。

我知道,从此以后,我只有四季山庄这一个家了。
好在孩子都健忘。
师父待我如同亲子,我与父亲的情分也确实单薄,即使为他穿了整整三年的孝,我仍旧很快就忘记了那些过往。我重新像所有没心没肺的孩子那样快活起来。
我为父亲守孝的第二年,生了小师弟九霄以后就一直病病歪歪的师娘终于还是没能撑住,扔下还不到两岁的九霄撒手西去。师父与师娘本就伉俪情深,纵然生性旷达,也不免伤情,无心理事。九岁的我学会了带孩子。我把两岁的九霄时时背在背后,上山采药,下河摸鱼,都不曾片刻稍离。九霄,可以说是我一手带大的。
我为父亲守孝的最后一个月,师父带着我接回了衍儿。
我不知道那个藏在深山中的小村子是因为什么遭到了鬼谷的报复。
那天我央着师父绕路带我去吃城里一个老嬷嬷包的抄手,我们只是晚了半天到村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小小的村子却变成了人间炼狱。薄薄的定魂钱夹着桃花的残瓣散落在暗赤色的血泊里,被四散奔逃的足印踏成了粘稠的泥泞。血肉的腥气混合着房屋和尸体烧焦的臭味令我一阵阵作呕。

那是鬼谷和我之间的第一笔血债。
师父把衍儿从地窖里抱出来的时候,被一块破布塞住嘴的他,和我前一天结识的那个有着一对圆滚滚大眼睛的古灵精怪的小家伙判若两人。他如同疯了一般,完全认不出我,只要我靠近便会声嘶力竭地大叫,连抓带咬。我的手腕上至今还留着他的几枚齿痕。
但他终于还是好转了,虽然不再如过去般淘气,也渐渐会笑了。他像个小尾巴一样天天跟在我后面,一口一个师兄地叫着。
那年,我十一岁,衍儿六岁,小小的九霄……才四岁。
人生纵然有再多不幸, 一切也都在好转。
师父的笑容回来了。衍儿不再在半夜哭闹了。九霄,他一直就无忧无虑,在两个师兄的偏宠下,简直成了一个小魔鬼,令所有人头大。我知道背后仍旧有无数闲言碎语。好几个师叔都先后劝过师父,满怀忧虑地让他把我送走。更有些人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指指点点,嘻嘻暗笑,似乎在等着看我的笑话。但我不在意。我在意的只有师父,衍儿和九霄。只要能和他们在一起,我怎样都无所谓。

我们曾经有过很长一段快活的日子。
我以为上天终于饶过我了。
我没有想到,他暂时的宽容只是耍了一个小小的延迟惩罚的花招。
他只是让愚蠢的我短暂地品尝了幸福的滋味,就像让一个从未吃过糖的小孩子尝到糖果的甘甜,然后再重重一掌把他打倒在地,当着他的面,把从他嘴里掉出的糖块儿恶狠狠地踩得粉碎。
衍儿的死让我真正清醒了。
我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是被我克死的。但我知道,我不能再眼看着九霄死在我的面前,我更不能让他留在我的身边。
就在一年前,借晋王清除振武节度使李大人的机会,九霄和我当着天窗诸人的面,发生了难以调和的争执。我直接用加倍的醉生梦死令他当场昏睡,带人血洗了李大人的府邸。九霄清醒后,几乎与我拔剑相向,愤而出走。我迅即令韩英跟踪他,下了杀手。

三天以后,韩英把装着他、李大人和静安郡主尸体的木箱,暗中送入了苗疆,转交给前来接应的大巫。
七天后醒来的九霄会接到我的密令,让他假死后,隐姓埋名在苗疆探查苗疆蛊术诸事,并告知他事关重大,不得命令万万不可返回中原,以免打草惊蛇。
我若有所思地合上卷轴……看来九霄在南疆过得很不错。大巫设法转寄来的密信越来越长,所叙之事越发散碎,口吻也渐渐轻松起来,尤其对静安郡主,简直抱怨多多。原先那个多嘴的九霄……似乎又回来了。
我微微翘起了嘴角。
总算有一个是幸福的,那么,我做什么都值得。
(最后再强调一下,我借用了岭里阿絮的一些身世故事,但岭里的阿絮不是文里的渣渣。阿絮更强大一些,是真正能够把握自己命运的人。还请爱岭的姐妹们明察。)

撒野顾飞把蒋丞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