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玄始十八年 仲春（6）

子章这一抛之力，让许凌和男孩在水面上划了很远方才停下，但距离北岸还有一段距离。许凌便搂着男孩向岸边游去，间隙回头一望，使许凌大为错愕。
他看见子章气定神闲的站立在水面之上，他脚下是一个发着光的阴阳鱼图案，须臾过后，阴阳鱼四周又出现了八个不同的阴阳爻符号。组成了一个算命先生常用的八卦罗盘。
八卦罗盘在水面上铺开，扩大到了方圆百尺，形成一方结界。
子章闭目，手捏指决：“坤气藏，乾气归，归藏定位！”
随着子章的施法，象征着乾卦和坤卦的阴阳爻符号同时发光，两道白色光辉洒满八卦结界之内。
白光照耀过后，渐渐褪去。结界之内显形了十几个黑色的影子，这些暗黑影子身穿刺客劲装，双手持锋锐拳刃，以布蒙面，脑后还飘着一缕绦带。
暗影刺客意识到自己被发现，各自朝不同方向逃窜。但子章岂容它们离开。
子章：“兑气杀，坎气育，杀育无伤！”
便见数十道湛蓝水流自水面激射而出。

一名暗黑影子想要逃离结界，却被一道水流拦住去路。它后退，后面又立即升起一道水流阻挡它。顷刻间，这黑影便被水墙包围。水流不断缩小，形成了一个逼仄的球形空间。
弹指间，十几名暗影刺客均被这种水牢禁锢在空中。
影子们在水牢里发出怒吼，又纷纷消散于无形。转而现出一名刺客，站在了子章对面。这刺客与刚才的黑影体态装扮完全相同，只是他不是一个影子。
“子章，你的奇门术又精进了。”
他的声音很有辨识度，你可以从他的声音就听出他是个刺客。
子章：“瞬，你不该来。”
瞬：“我不来，别人也会来的。”
话音刚落，刺客已经出手。他在水面快速奔跑，身形飘忽不定，谁也无法预测他的拳刃会刺向哪里。与此同时，结界中又有几十个他的暗影出现，像是一股黑浪。而他又隐藏在了自己的影子之中。
子章如临大敌，全力施为，八个阴阳爻符号开始同时亮起。四周水面不再平静，被这股上古奇门能量掀起波澜，包裹住了整个结界。

结界之外的人，无法窥视里面的状况。
但想来一定很精彩。
……
……
“咳咳咳……咳咳咳……”
许凌醒来时，人已经在渭水北岸。
若不是子章刚才帮他喂了紫府中凶灵一顿饱饭，他决不可能带着一个人游这么远。即使如此，许凌在上岸后便精疲力竭，晕眩过去。
当许凌醒来刚一睁眼，就看见一张白皙的面孔在自己眼前。许凌猛地坐起身子，打量着身旁的男孩。这少年是刚才子章老兄身边的那个男孩没错，一身素色儒服已经湿透，浓密乌黑的长发自然散落。不知是泡水太久的缘故，还是天生如此，他的脸如雪一般白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正在呆呆望着自己，整个人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白猫。
许凌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稍微稳了稳神。天色渐晚，自己竟然昏迷了将近两个时辰。
许凌询问道：“你没事吧？”
少年摇摇头。
许凌四处张望，搜寻着早已空无一人的水面：“你老哥呢？”

少年摇摇头。
许凌：“那你接下来准备去哪？”
少年眨了眨眼睛，又摇了摇头。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许凌心想，难不成是脑子进水了？随即又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少年小声温柔道：“我叫沈容。”
许凌“哦”了一声，道：“我叫许凌。”
许凌站起身子，那个叫沈容的少年也跟着站起来。许凌比他足足高出一个头。许凌伸了个懒腰，发现身上的衣服还很湿，算了，不管了，就让路上的风吹干它吧。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药瓶，幸好药瓶还在。许凌刚才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没了几位师父为他输送真气，就全靠这感气十六转金丹支撑补气。服下了两粒，稍稍缓和。
许凌看了眼日头，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应该是坐船直抵洛安国北部，再在当地买一匹快马北上。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不得不重新制定路线。
此次许凌为了去北狄祭奠父母，查阅了不少舆图，做足了功课。他细细推算着，他现在大概位于大梁国西北方的卫国境内。卫国在“隆安之难”前是个强国，隆安之难后才开始衰落。卫国都城朝歌离这里应该不远，那就先到朝歌再说吧。

许凌：“小弟，我要急着赶路啦，你就在这等你的哥哥吧，咱们后会有期。”许凌朝沈容抱了个拳，沈容则乖乖点了点头。
许凌转身便走，可刚走出十几步，觉得不对劲儿，一回头发现沈容依然跟在自己身后。
许凌：“小弟，你跟着我干嘛啊？”
沈容窘迫的捏了捏衣角，目光闪烁道：“我，我不知道去哪里……”
许凌见他弱小无助的样子，不禁升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望。心里想着，自己和子章也算是朋友了，总不能把他小弟一个人扔在荒郊野岭。不如把他带到朝歌城，到了朝歌安顿好他，等着子章来寻。
许凌：“那你就乖乖跟我走吧。”
“昂！”沈容重重点头。
许凌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两名少年继续赶路。
这一路上许凌和沈容聊了很多，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许凌在侃侃而谈，沈容在侧耳聆听。让许凌觉得意外的是，这个少年仿佛是一个刚刚降生的婴儿一样。对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很陌生，什么都不懂。
当许凌问他，是否失忆时，沈容表示他记得从记事起每日都会在一个冰窖里读书。除了读书，就是睡觉。如果他的遭遇是真的，许凌既同情，又庆幸。

他虽说一直在启阳，可活动范围比沈容的冰窖可大太多了。而且每日有师父们和好友们陪他，照顾他。原来自己并不是这世上最不幸之人，事实上沈容也并不是最不幸的那个。往往不幸之人，都有个乐观的心态。你认为他不幸，可他却过得好的很。
许凌耐心给沈容讲解着世间的一切，绿色的是叶子，蓝色的是天空。还有吹在身上的叫做风，天上挂着的叫太阳。许凌一直被别人照顾，这次终于尝到了照顾别人的滋味。两人也愈加亲切，就像多年不见的兄弟一样。
正走着，沈容拽了拽许凌的胳膊，道：“哥哥，我不舒服。”沈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