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梅浮香 第二十九章 染羡/ALL羡/强取豪夺/阴谋诡计/帝王攻/公子受

先帝是个沉溺享乐之人，在启国多个州府、郡县都修有别苑，当时没少被御史叱责。不过对于那些劝谏、责备之言，先帝并不在乎，依旧我行我素。
云城的这处别苑比起深得先帝心意的江南别苑要小上许多，但也有近两百亩。院内，琼楼玉宇，曲栏洞房，花团锦簇，绿树成荫，东厢后院还有一个不小的湖泊，春日晴好，微风拂过，垂柳抖擞，锦鲤嬉戏，粼粼波光往外荡漾而去。
湖边月香亭内，亭亭玉立的公子漫不经心地喂着锦鲤，眉头轻蹙，一直未得舒展。
“君后，可是身子不爽利，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瞧瞧”，王德桂是内侍总管，从小跟在皇帝身边，只是魏无羡归来后，皇帝怕新来的宫人侍候不周全，便时不时让他过去照应着，教导帝后周边的宫人。
察言观色是他们这些宫人的生存之本，王德桂更是个中翘楚，主子的喜怒哀乐，不用靠近，就远远观着，便能体味个七八分。
魏无羡摇摇头，并未答话，拍拍手，将剩余的饵料全部撒了下去。贪食的锦鲤一拥而上，溅起的水花几尺高，噼里啪啦的，像是暴雨倾盆而下，搅得人更加心烦。
青石小道上，一个宫人提着药罐，面有难色地走了过来。宫人走到王德桂身边，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怎么了”，喂完鱼的人刚好转过身来，将这一幕瞧个正着。宫中用度皆有规制，所用器具按照品级划分。那小宫人提着的药罐挂耳处，五爪金龙腾云而起。
“哦，无事无事，是这小宫人不懂规矩，扰了君后清静，该罚该罚”，王德桂侧身，眼眉耸动，对着宫人使了个眼色，“还不快下去，杵在这儿碍君后的眼！”
“王德桂，我想听她说”，没什么脾气的人，一旦冷声下来，更让人胆颤。
宫人噗通跪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天子昨夜淋了雨，受了寒，太医开了方子，熬了药，可天子不肯用药，道，用与不用无甚差别。
湖中饵料分食殆尽，心满意足的锦鲤四散游开，激起的最后一颗水珠咚地落了回去，乱了的湖面渐渐归于平静。
“给我吧，我去”，白皙如玉的手向着宫人伸了过去。
天子虽不在京中，可该处理的事情不会少。奏疏每日快马加鞭从京中送来，天子批阅完成后，再日夜兼程送回去。因这一来一回会耽搁不少时间，故而折子更加不能拖延，都得及时处理了。
书房内，案头的折子还有一大半，一阵强过一阵的咳嗽压在唇畔。百姓朝臣面前无所不能的宸帝，唇色发白，眼窝凹陷，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揉了揉痛得快要胀开的额头，捏了捏鼻翼，端起浓茶灌上一口，手中朱笔再次落下。
门扉处有脚步声响起，一股另人厌恶的苦涩味道飘了进来。
“朕说了，不喝！下去！”拧着的眉头皱得更紧，握在手中的朱笔“啪”的放下，阴沉的眼抬起，向着来人怒视而去，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呆愣住。
“羡羡，你怎么来了？”话一出口，便察觉有些不妥，双目低垂，躲躲闪闪，像是犯错被夫子抓了个正着的学生。
“圣上不希望我来吗？”来人并未在意，继续向前走去，将药罐放在天子身前的书案上，“若不希望我来，以后便都把药喝了吧。”
天子抬眸，定定看向对面的人，“我若不喝，你便会来了吗？”这一句问得极轻，犹如口渴许久的旅人终于看到心心念念的河流，却不敢靠近，害怕终是自己的黄粱一梦，稍稍一碰，所有的美好都会烟消云散。
汤药哗啦啦倒入碗中，盛满汤药的青花云纹碗放到天子面前。
“快喝吧，凉了，就没效果了，白费了太医们的心血。”
“好。”
举起碗，一口一口小心喝着，一双眼始终看着对面的人，好像眨眼间对面的人就会消失不见一般。

“苦吗？”
“不苦，甜的”，怎么会苦呢？这是他在梦中都不敢奢求的甜。
不知不觉在云城待了已快一个月，先是魏无羡养伤，接着是北堂墨染养病，一来二去，时间就这么耗了下去。期间，又有几座城池发现陶瓮，好在处理及时，未造成百姓伤亡。
牢房内，戴着镣铐的人依旧没个正行，吊儿郎当的模样，让人越发恨得咬牙切齿。
“那几座城池的陶瓮也都找到了，可还有其他的？”
“我知道的就这么几座了，至于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随便找个新的城池下手，我就不知道了”，说话的人背靠墙面坐在石榻上，一条腿踩在地上，一条腿曲起，踩在石榻边沿，“北堂墨染，我答应你的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什么时候能做到？须卜朔不是好相与的，再加上疯婆娘的蛊术，大启危矣。”
北堂墨染掀起眼帘，冷冷瞥了疾冲一眼，“你又比他好上多少。”
“我至少还有人性，不会做那么丧心病狂的事，若不是我没答应恶婆娘的条件，不肯以几十万人为祭，让她转投须卜朔的阵营，三年前那场仗，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今日成为阶下囚的人或许是你，也说不定。”
两道目光相互对上，眼中皆是毫不掩饰的憎恶。

“我要见魏无羡。”
牢房内的温度倏然冷了下去，慑人的杀意快要凝成实质。
“我只是想和他说几句话，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若想要对他做些什么，草原之上早可下手。我和你们启国皇室不同，没有强迫他人的爱好。”
黝黑的眸子微微眯起，一瞬不瞬审视着疾冲，似乎在辨别他话中真假。
“我欣赏他的才华，曾想以国士之礼待之。可惜，那时即便失忆，他也不愿转投他国，我便知我和他注定对立，不会再生别的心思。”
“你想和他说什么？”
“那就与你无关了。”
坐着的人勾起唇角，嘲讽地笑了笑，“北堂墨染，知道为什么魏无羡一直无法喜欢你吗？他那样的人，该是天空中翱翔的雄鹰，而你偏要他做你掌中的金丝雀，掌控他的一切，事事干涉，不给他半分自由。就算有一日，你得到了你的金丝雀，他还是你最初喜欢的那个人吗？你若真心喜欢他，就该信他，给他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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