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容】《郁金香》长篇连载 『第二章 重生』

郁金香 
第二章 重生
——
又做了那个梦。
这次甚至更加可怕。火红的光吞没了整个屋子，门口那个绝望的小小身影和怀里奄奄一息的人都在一瞬间灰飞烟灭。而他，李泰容，站在他们面前，无能为力。
“你为什么要离开！你是个不称职的警察！如果不是因为你的离开，他就不会死！”女孩尖锐的哭喊声化成一头红面恶魔在他的头顶咄咄逼问。
他变得越来越渺小，企图与之争论。
“不，不，我离开是因为接到了求救电话，我是警察，无论在哪，在干什么，只要有人求助我就必须立马赶过去……”
“可是……”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了起来，直到弯下身子，双手捂着脸痛哭，“可是……那通电话却是一个孩子的恶作剧……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在我短暂的离开之后，你们会遭遇不测……”
“对不起……对不起……”他失声痛哭，反复说着。
——
醒来的时候，李泰容发现眼角是冰凉的，他眯缝着眼，抬起手，在微弱的灯光下端详食指指腹上沾染已经结成了块的白色颜料——这是离开陈宅时，握门把手留下的痕迹。是陈郁开门时没有擦净的手蹭上去的。看了好一会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捏起大拇指揉搓两下，颜料变成了粉末挥发在了空气里。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啪嗒——房间通明，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他挡住了眼睛。
“怎么不开灯？”进来的人踩着高跟鞋，声音和鞋跟踩地发出的摩擦声一样刺耳，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杯子抿了一口咖啡，“啧，都凉了，不好喝。”
李泰容闭着眼睛轻揉眼角，然后是太阳穴，清醒了些许。
“你拿的是我的杯子，权雅娜。”
“怎么，曾经的枕边人现在连你的杯子都不能用了？”她拨了拨头发，皱眉头，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全名那么让人不爽，想想又不可思议地质问，“所以你跟我分手就是为了去当一个毛头小孩的保镖？”把话说得难听一向是她的独特技能。
“据我了解，你的职位应该没有需要找我解决的事情。”顿了顿，“而且，都是成年人了，分手而已，有解释的必要吗。”语气平淡清冷，一如他此刻的表情，没打算继续理她，低头开始处理刚才断掉的案件线索。
权雅娜瘪了瘪嘴，自觉没趣，不过看到咖啡杯上的唇印，又挑了挑眉。
“我来只是为了告诉您，我那边也缺一位模拟画像师，所以……新来的那个小丫头，我打算跟你抢～”说完就得意地离开了。

李泰容无语扶额……这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啊。
——
陈郁离家时的夜晚，陈宅和往常一样入了夜就静谧下来。掌上明珠的离别仿佛和陌生人寒暄一样简短平淡。
但所有人都知道，沉默是冰川下的海洋，静止的冰面下是翻滚的波涛，滔滔不绝。
车里很温暖，李泰容握着方向盘，余光瞟了一眼窝在副驾驶座不说话的陈郁。其实陈郁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盯着自己的脚也不知道目光往哪放，也不知道说什么，她现在心跳的厉害，有一股情绪想要立马发泄出来，又不想过于明目张胆。如果他问我的话，我一定会滔滔不绝的，嗯。她这样想。
一路上，二人之间都没有什么交流，李泰容想着她现在肯定要自己先好好适应，就没打扰她，而陈郁一直在等他开口，可是等了很久都不见他有要说话的意思，不禁觉得这个李警督是不是不太喜欢说话，板着个脸，好严肃，于是她干脆趴在窗户上看路边一辆辆驶过的汽车，还有飞速掠过的路灯拉成的一条长长的光带，感叹着这些小东西使黑色的道路亮闪闪的。
车子越驶越远，很快就出了郊外富人区，向市中心开去，她的眼睛也开始慢慢闪着光亮。繁华喧闹的街区，她好久好久没接触过了，从前要借着买画具的理由软磨硬泡好久才只能得到一次宝贵的逛街机会，虽然有几十个保镖暗中监视，但她也很开心，整个人被热闹填满的感觉，真的很幸福。

“咳……”开车的人先憋不住了，瞟了眼在趴在窗户前摇摇晃晃的小脑袋，“小郁。”他唤她，就在这时一阵车流驶过，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了噪音里。
“小郁。”他又叫了一声。
“哎？”沉浸在景色里的陈郁听见了，忙转头回应，不小心瞟见后视镜里自己趴在车窗上的模样，脸顿时羞得通红，立马坐正身体，耷拉下头来。
“抱歉，我失礼了。”
“没事，放轻松就好，这里只有我和你，所以不用感到拘束。”他淡淡地笑了笑，说。
“入职警署也不用太紧张，你的所有事情都是在我身边完成的，主要任务是保证你的安全，直到市长大选那天，所以不做工作也不要紧，我们会备有另外一位模拟画像师……”
“我想！”还没等他说完，陈郁便忙着开口，“我想要做好这份工作，我也有能力做好，我也希望做好……所以，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至少让我为你们做点什么……”
他愣了一下，转头正好对上她迫切的视线。她的眼睛里有跳动的火光，生机勃勃的，像是寒冬过去春风来临万物复苏般的盎然，是重生过后的崭新和渴望，也有毅然决然与笃定。他好像不能把她再当小时候那个在金丝笼里长大的小公主了，现在的她，可以自己振翅而飞。也许她最想要的是独立呢……

“好。”
简短的一个字，让陈郁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一切都在新的轨道上就绪，正等着她一步步去探寻，去实现。
——
到了李泰容居住的小区，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地下室的温度很低，他脱下身上的厚外套给陈郁裹上，拉上拉链，只露一双眨巴的黑眼睛。面对突如其来的温暖，她大脑有点转不过来，外套上有淡淡的香味，说不出来，有点像森林的晨雾，又有点像柔嫩的青草。
她被外套捆着站在车边一动不动，盯着李泰容搬行李和画架，脑子里思考这到底是什么味道，直到他叫她她才反应过来，笨拙地跟上。
走路的时候她也盯着李泰容露在外面的脚踝骨，脑子里思考着到底是森林还是青草，差点撞上了前面的柱子，幸好他反应及时，回头扯过她外套的袖子，一手拖着行李，一手拉着她，背上还背着折叠画架，姿势有点艰难。他疑惑，为什么刚才还好好一个人，一下车怎么就像大脑掉线了似的，摇了摇头，看来确定还要再适应一段时间啊……
“陈郁。”他叫了她的全名。
“啊，啊，我在！”她猛地从思绪中醒了过来，懵懵地看向他。

“自己可以好好走路吗？”
“啊，啊，”还没弄清楚状况的她回头看了看那柱子，才知道她刚才差点撞上去，又看了看自己外套袖子上的手，顿然明白，连忙站好，打起精神来，“我，我可以！抱歉……”
她想拍拍自己脑袋，问问这不争气的脑袋自己喜欢神游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掉，奈何手也被捆着，只好灰溜溜地跟上前面的人。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