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纪要】第一章 卿云上仙

卿云乃祥瑞之气,卿云上仙自是祥瑞之人。从诞生以来,卿云上仙便独得老天垂爱,文能诗词歌赋,武能舞刀弄枪,广交四海之友,游历八荒名胜。直到有一天,卿云上仙去往袁州明月山访友,其人生方骤变。
袁州明月山钟灵俊秀,有一对夫妇隐居其中,虽为普通散仙,却有难得一见的灵力。夫妻恩爱,孕有一子,唤为青鸾,此子的满月宴,乃是故事的开端。
卿云脚踏七彩祥云,自九重天而下,携玉豆荚一枚作为孩子的满月礼物。
“卿云兄,您莅临寒舍,兄弟我感激不尽。”一个白衣飘飘的男子伫立在山崖之边,向许久未见的朋友说道。“你我为故友,又何必客气”说罢,卿云将礼物递给男子。两人相携入屋内,一妇人迎出,淡妆素抹却别有风情,她手抱幼儿示于上仙,上仙见孩儿灵根不凡,大喜,欲待其长大,便收为徒弟。夫妇亦悦,这事便定了下来。
我卿云素来随性而为,又爱闲情雅逸,从来没想过有什么做不到的,一直以来懒懒散散活的好不开心。这样的我在某年相中了一个徒弟,尽管养孩子不容易,可是传道授业解惑别有一番乐趣。我拍打着我的小懒云,慢吞吞的飞到袁州。那里的明月山中有一个石府,里面住着我故友和徒弟。一到宅邸上空,我的懒云便自动罢工,好在我身手了得,一个翻身落地,正想为英俊潇洒的自己鼓掌,突然被一个黑煤炭拌了一下,直接滚向墙壁。当啷一声,我的头上起了一个大包。痛痛痛,故友为何在此处放煤炭,我正思考。

此时煤炭说话了“哪来的傻子,这么大了都不会飞。”
我定睛一看,哟,竟然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孩。“你是谁,为何在此处?”我睨视着这个小鬼说道。
小鬼猖狂地回答,“明明是你不请自来”
“谁不请自来啊,我来接我徒弟的!”我怒从心起。
小鬼用鄙夷的眼光看着我。“就你这水平还收徒弟。”
我的云不靠谱,但我很靠谱的好吧,谁叫我的云有灵性呢,尤其这几百年它的智慧突飞猛进,一长期飞行就抗议。我决定不搭理小破孩,往屋里面走。咦,怎么没人呢。蓦地,小鬼从背后拍了我一下,“我爹妈云游四海去了,就留下我,等上仙收我为徒”。
“哦,那你是…”等等,这个臭小鬼是我徒弟?姑且不说他的态度,刚刚我在他身边一点点灵气都没感应到,这个很不对劲。我不由得盯着他看,黑黝黝的脸看不清五官,没法判断是不是类似故友的模样。应该错不了,我内心得过且过的小因子蠢蠢欲动。忽然,我看到了这个孩子脖子上的玉豆荚,内心一下疑惑全无。
“孩子,我就是上仙,跟我走吧,绝不亏待你”说完,我将灵力灌入玉豆荚之中,只见玉佩一下亮了起来,光环抱住了他的全身。“你是青鸾吧,今日起,这个豆荚会保你性命无忧。”接下来我就在小鬼傻掉的表情中,强行把他带回了我的地盘。

和天天窝在九重天的众仙们不同,我喜欢在人间灵气充裕的地方散居。
我把小鬼带到了萍乡县武功山上,这个山和别处极为不同,顶上一颗树也没有,只有一片连天的草甸,是一个修炼极好的地方,灵气至纯无杂质。我在山顶有一个道观,和一条弯弯曲曲的石板路,不要问我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破烂,因为它们我都是白捡的。以前这里住着一个又老又破的道士,我一直盯着这块地,等到他一完蛋我就马上接收。青鸾看到这破地方惊呆了。
我觉得他可能对上仙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谁规定上仙就要住好房子啦,就要每天干干净净古道仙风了。
青鸾转身就想往山下跑,我连忙拦住他,“石板路只到半山腰啊,乱跑会迷路。”
青鸾面如死灰。
他瞪了我一眼,然后捂着口鼻进了道观。抬头看见了蜘蛛网,低头看见了蜈蚣蝎子,他惨叫一声往墙上靠,摸到了一只蟑螂。
小鬼整个人就昏了过去。我很无奈,只能亲自把他抱上了我唯一的床。
我是青鸾,一个人孤零零地在石府等师父,幸亏我体质特殊,不食人间烟火,吸食天地灵气为生。等了很久的某位上仙结果是一个完全不靠谱的人,除了一个玉豆荚啥也没给我。房破路破人破,简称三破。在师父屋子里,小动物成群,我之前一个人住也没住成他这样,简直可怕。我缓缓醒来,看见了一个人的大脸,满脸的不情愿和嫌弃。哦,这位是我名义上的师父。我看了看身上的被子,竟然是棉麻的,我摁了摁头下的枕头,布里面包着松软的稻草。我该感谢至少有张床有个铺。

“喂,你是我师父啊”我侧过头看着他。
“不然呢,为师都帮你激活了护体用的玉符,不当我徒弟,就把东西还我。”语罢,他把手伸向我的脖子。
“我才不呢,这个玉明明是我的东西。”我用双手紧紧拽住玉佩的绳子。
“什么你的东西,这是为师在满月宴送你的礼物”师父无语地翻了翻白眼。
“送我的就是我的”我反驳道。
“你你!”老家伙憋的说不出话来,我得意的笑了。
在武功山上住了一阵子,老家伙每天也就带我爬爬山,冲冲瀑布,然后就消失不见。我一个人坐在破屋里,发现这方圆百里没有一个生灵,除了虫,就是草,连分管土地公都没有。真的是无聊透顶。为了打发时间,我决定偷偷下山看看,长那么大我从来没去过人间。
沿着石板路一路晃到半山腰,我发现渐渐的有花草树木了,再往下走,林子逐渐密了起来,纵然我很想继续走下去,但想到老家伙的警告,我还是有点犹豫。
徒然,一个人影晃了出来,我浑身一抖,正欲攻击,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小混蛋,想往哪跑呢,不要命了”
竟然是老家伙,我定了定心神,“我想去山下看看”
“山下净是凡人的浊气,你灵根未固,若贸然下山,极易伤你根本。”老家伙劝阻道“你且修练一些时日,我自会带你下去”

我虽觉得老东西一无是处,也不敢不听劝阻,贸然下山去玩,万一伤了根本,倒霉的可是我自己,我便想着勤些修习,早日固灵。然而老家伙每天与其说是陪我修练,不如说像是在山间玩耍,我怎么也没看出什么用处。
一日,万里无云,阳光明媚,老家伙兴冲冲的拉我去瀑布冲澡。
“徒儿,夏日避暑最宜冲凉”他边说着,边将亵裤脱下,然后赤条条地跳了进去。
我冷眼不语。
“此水清洌可鉴,可洗涤污秽,徒儿快来。”老家伙朝我招了招手。
明明只是想冲凉,硬要说的如此义正言辞,我不禁反驳到“水清难道可以固灵根吗,水洌可以助修行吗”
他叹了一口气,“天地之间修练之法各异,我既然收你为徒,自然是觉得这方法适用于你,况且修仙最忌急躁,心浮气躁则走火入魔”
急躁则走火入魔么,我不以为然,“急躁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以清泉洗涤丹田,以山间灵气补充,你不觉得自己灵根渐固嘛”
我这才发现自己体内灵气四溢。老家伙诚然做事不靠谱,懂得还是挺多嘛,我不禁钦佩了几分。
山间修行的日子不长,却也耗去不少时间。待青鸾灵根稳固之时,已是大半年以后了。期间有一事令我不解,他虽然灵气四溢,内里清透,但至今看不出灵根为何。我暗暗留心,准备等来日,在九重天一探究竟。

春雨朦朦,江南的烟雨总是又冷又粘人。我先去山下搞了一头牛,再编了两顶蓑衣,拉着某个别扭的徒儿下山。
“师父,我想自己下山”青鸾踢了踢脚下的石板。
“你现在就在自己下山啊”我茫然的回答道。
青鸾加重了语气,“我想自己一个人去人间走走”
我更加不解了,“你一直都在人间走走啊”
“……”
总算封住了麻烦徒儿的嘴。
自从我教徒儿固灵根以后,他对我尊重了不少,偶尔会喊几声师父了,让为师心里暖暖的,即使嘴巴说话还是不好听,也不如曾经那般刺耳。
一路哼哼,一牛驮着两人下到萍乡县镇。一入城门,街道两边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徒儿估计眼花缭乱了。我琢磨着这小子应该从来没吃过人间美食,就想着要不要去找家饭馆。
正想着,看到一家酒楼,上面挂着“萍水相逢”四字,名字极为有趣,恰巧反映了地名和旅人,我便停下牛车,拉着青鸾进了酒楼。
萍乡地域属于赣菜系,最有名的是莲花血鸭,我唤来店家小二,要了一份血鸭和几个小菜,青鸾呆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个平时张狂的小鬼如此紧张,我不禁笑了。“青鸾你且等我一会,我去对面酒肆打一壶酒来。”他仍是愣愣的没有理我,我见他不答应,便先起身去打酒。

一升酒打回来,可闻得米香袭人,应为今年新酿。
待菜上齐了,我拍了拍他的脸,“开饭了,碗筷会用嘛”青鸾反应过来,竟然有一些不好意思,“碗筷还是会用的,别看不起我”青鸾不服气地回道。
我饮酒吃菜不亦乐乎。
“老家伙你还喝酒吗?青鸾突然问道。
“喝啊,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等你年纪再大点,我也给你来一壶”我对着壶嘴就来了一口。
“喝酒醉醺醺的,一点都不好”青鸾作势想把我手中的酒壶抢走。
“人生要及时行乐啊”米酒入喉,甜丝丝的酒味混着米香,我感叹道。
“我最讨厌喝酒的大人了。”青鸾皱眉。
“你家也没谁喝酒啊”说完我就觉得奇怪,我故友夫妇从不喝酒,青鸾讨厌的大人是谁呢。酒酣人昏,我迷迷糊糊竟没有细想。
回到山上已是银河璀璨,徒儿掺着我进了屋。洗漱完,躺在床上,我酒醒了不少,踢了踢青鸾,说“武功山虽好,于你而言,却无多大益处,过些时日,我们便去三清山上清宫罢”青鸾翻了个身,对我的踢脚表示抗议,但还了一声是嗯。
上清宫位于三清山上清古镇东部、九龙聚会宝地,乃道教的祭神之所,此上清宫不仅独居江南宫观之首,在全国也是举世无双,素有“仙灵都会”和“百神受职之所”的美誉。在上清宫修炼的虽多是肉体凡胎,但三清山山左拥象山,门对泸溪,面云林,枕台石,乃仙气汇聚之地,故上清宫屡屡有机缘之人飞升。

我想着徒儿虽是散仙所生,仙气已具,但若想飞往九重天之上,仍是远远不够,人界的清修虽苦,亦有其用处。只是我一阶上仙,不好在修仙之人面前逗留,只能把小鬼丢在三清山上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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