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之誓】2 泣
2023-10-28 来源:百合文库

有些不知该向谁诉说的话,或许可以写在信纸上,折成纸飞机,寄予天空之上的遥远彼方。
乘着风儿,裹挟自己残缺的灵魂,飞往远方。
蓝色的风,白色的飞鸟,透明的我。
那是个在他人眼中举止奇怪或说很难被发现到的男生吧。
会默不作声地揽下被其他人不小心或者是故意逃掉的卫生值日,直到被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义务打扫;会被不认识的人随口请求帮忙看管一下物品就一直待在原处,耽误到天色昏黑不见物主便要拿去派出所登记失物。
在其他人来到教室之前,教室的盆栽总会被浇好足够的水,黑板擦得干净,桌椅会摆得整齐。
没有人见到过,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去做的。
据和他从同一所初中升学的同学所说,他其实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像这样一直孤独着。
身材高挑却显得纤瘦弱气。时常都能看到他一个人独处的样子,沉默寡言的性格也让人觉得很难以接近,本人几乎也不主动与谁联系更不用说集体活动。他一直都给人留下这样的印象。
哪怕有因为特殊状况和他交涉的人,也会在事后对他做出“过于拘谨,但感觉实在是有些不冷不热”的已经算是美化过后了的评价。

大多数人对其他人的理解认识,可能就永远只会停留在表层吧,所以理所当然的。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的他,身边自然不会有任何人愿意主动与之拉进距离。
他想。
并不是抱有所谓恶意,而是,其实在每个人眼中其他人的身影都太渺小,难以关注到了吧?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很简单,很愚蠢的循环。但他并不在意,因为错的那一方并不是大家。他思考。
大家都喜欢把“不被拒绝”、“希望被接纳”的赌注,押注在更受欢迎,更容易得到回应,在更容易使自己诉诸的行动成功的人身上,这是无可厚非的事。他知道。
因为那可是,其他的人可以获得“幸福”的权利和机会。
被人接纳,被人依靠,被人所爱,这些就是人类所能感知,所能拥有的全部幸福。
而他也没有剥夺别人幸福的权利。
并且,回应他人的期望,满足他人的欲望,司亦不自知是否有可以去做到的能力。所以,这样的处境对自己反而是一件好事吧……
只要躲在不会妨碍任何人的角落就好。
只要自己把这看做是幸福的一种。
就全部都,没关系了……

这样,就好……
——在泪水中的脆弱打湿所有诉说真意的信纸之前。他曾经这样想过。
必须经过教学科三楼的空中走廊前往对侧才能到达废弃画室。
最后一节体育课后,他便按照约定立刻跑着赶了回来。夏日黏腻的汗水让衬衫贴紧了司的后背,虽然已经前去了数次,甚至连对彼此的称呼都已习惯。可他心中却依然局促不安,带着脚步都有些飘忽,却还是想要让速度再快一些。
不光是现在,一天中的每个时刻,他的心都因此刻而无法平静。仅仅是前往画室的这个行为,从那一天起,似乎都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和幽灵小姐拉钩许下的约定。
——是他第一次,与他人一同结下的约定。
就连急剧心跳的疼痛都显得令人欢愉。
在那个画室,那个空间之中。
逐渐习惯的见面问候与随心随意、毫无拘束的攀谈。可以随时开始,也可以随时结束。
幽灵小姐是个非常健谈的人,不管是什么样的领域她都会多多少少有所涉猎。和她谈话也非常有趣,让人放松。
从之前的几次对话里,二人都对彼此经历有了一定的了解。司知道了幽灵小姐先前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而幽灵小姐也就司待在画室的原因此事展开过询问。之后也不再多提了。

在聊天过后,二人会各自默契地做起自己的事来。
在让人安心的静谧之中,偶尔分神停笔的他会抬起头小心地偷偷看向她。而她往往都在认真地翻阅自己或是司带来的书籍。
能听到的,只有窸窸窣窣的翻书声,和她读到晦涩难懂的部分时不自觉从嘴角漏出的轻轻唔声。
偶尔那么两三次的样子吧,在翻书的空档里,她伸手将遮挡住视线的发脚绾到耳后,这样的瞬间,被她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二人不经意间的对视,以及下一秒钟,她示以并不介意的微笑和他慌忙错乱的移开视线。
司并不是一个聪明的人,有很多事他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幽灵小姐的笑容会对自己有着这么大的魔力。
——还有,在那一刻,自己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穿过铺满斜阳的走廊和楼梯,司的手最终停在了画室的门把手前,那门紧紧关着。对他而言,每一次里面藏着的都仿佛是源自另一个世界的未知。
低下头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司伸手推向厚重的门。
掠过指尖的金属凉意,门缝间袭来的风与残阳一时间迷住他的双眼,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任何色彩。
这一次,列车会停在哪一边呢?

黎司,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被炽热的夕阳洞穿的空间里,打理得整洁干净的画室里,空无一人。一如既往的寂静,而又前所未有的可怖。
片刻后,炎夏炙烤的空气钻进肺里,流逝的光芒在眼前闪烁。聒噪的蝉鸣从窗外传入耳中,振得司几乎失神。
原来还有蝉啊……
“噢!今天是你来的比较早啊。想不到你居然这么积极……”
远远地便看见司从另一栋教学楼赶来,幽灵小姐便从对边一侧的走廊尽头缓缓踱步过来,挥着手乐呵呵地朝着司打起了招呼。
慢上一拍,少年才向着声音来源的她看去,连带着把她也吓了一跳。
司泛空的双眸在映出她的身影以后方才恢复了一丝神采,在被他自己发觉之前,眼泪便早已爬满他的面庞。半响,他才想要进行确认似的,带着祈求意味般的胆怯出声。
“余笙……学姐……”
少年是那么害怕在自己说出口后,无法得到她的回复。
哪怕得到了回应,他无声的哭泣也没能立刻停止,大颗大颗的泪水滑过脸庞向下滚落,打湿了脚底旁的地板。
把司请进画室,二人并排坐下之后。哪怕余笙的脾气再好,也不免想斥责一下司方才的表现。

“哪有你这样一下子没见到人就哭鼻子的人?你是刚刚上幼儿园的小孩吗?”
“对,对不起……”他瑟缩在座位上,泪水还在一点点地渗出,声音哽咽依旧,“眼泪……控制不住……”
他抬手就想用衣袖擦擦眼泪,却被余笙突然叫停住,从衣服内袋里递出一块方手帕给他。
“用这个吧,用手擦眼睑的话很容易破皮感染的,到时候可是相当疼的。”
司出手想要去接,却停在了半空。
“怎么了?”她问。
他犹豫片刻,极小声地回答:“……会弄脏的。”
“哈哈,”这说法似乎让她有些好笑,“那算什么啊,手帕本来就是应该这样用的吧。”
“但是……”司扭扭捏捏,依然显得有些抗拒。
“这种时候不该考虑一下它的心情吗?”余笙抖了抖斜摁在指上的手帕,“自己本来的作用不能好好发挥,论谁都会觉得不高兴吧。”
“嗯。”
“对吧?”
如果是这样想的话……
“那,谢谢……”司伸手去接,却一下被它从指缝间溜走。
略过他的动作,余笙侧过身去抬起手一点点轻柔仔细地擦拭起他的泪痕,手帕上温暖的馨香裹着热气渗进司的鼻尖中。

“不过,光是见不到我这件事就能让你急得哭出来,其实让我有点小高兴呢。在认真考虑以后要不要多来几次。”
“怎么这样啊……”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刚刚的话只有一半是真的。”
“哪一半是……”
“嘘——”
司的话没有说完,便被她的指尖挑过,拭去他眼角最后的泪水,也让他乖乖闭上了嘴。
“原来这么简单就能让你心情好起来,真是好搞定的男人,”她收回手帕,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替他擦干却又染上些许绯红的脸颊,“诶——我记住了,以后就这样对付你。”
“请别再欺负我了,余笙学姐……”
因为她也曾是这里的学生,所以在称谓上,司便好似理所当然地提出加上“学姐”二字以示尊敬……事实上,更大的原因其实是他羞耻于直呼其名……
“你不要凭空诬陷啊,这怎么叫欺负呢?我这是符合纪律的团结友爱优良作风。”
司的声音越来越小:“重点不应该在这里啊……”
“所以重点应该是,你为什么要哭啊。”她侧了侧头,长发如水流泻而下,让司看得脸上燥热。
他扯了扯自己的袖口,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我以为我做错什么让余笙学姐不高兴了,所以不想再见我了……”

“嗯——你的话好像很有问题啊。”余笙竖起一根食指,在司的眼前晃了晃,“一、为什么是你以为,觉得你做错了没有是我的事吧?”
少女竖起第二根手指:“二、我会不会生气的原因又不是取决于你想了什么而是你做了什么吧?”
紧接着她又竖起了第三根手指,鼓了鼓嘴:“三、你把我想的这么小心眼才是真的会让我生气,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一声不吭走人闹脾气的家伙吗?”
司尽可能地认真把这三连击听进心里,然后瞻前顾后,深思熟虑,最终喏喏出声:
“真的对不起,余笙学姐……”
“对不起我什么?你得知道,说话说一半是很让人头疼的。”
“对不起我没能信任你。”
“这可就真的很让人头疼了,我们不是?”
余笙伸出手,向着司勾了勾小指。他会意,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根从她那里得到的蓝色丝带。这让人躁动不安的季节里,光是这样的颜色就能令人感到稍稍的凉意。
“对呀,这就是我们的誓约,我可是一直都记得的呢,不像你。”她笑笑,把脚跟搭上椅子,不知为何,她好像很喜欢这样蜷缩起来的姿势,“安心吧。在你替我完成一件事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忽然间,久违的沉默,像是空气里沉积的水分结成无形的膜,包裹住了他们。细微的蝉鸣声从窗外传来,一点点撬动二人间沉默的空气。
“太谢谢你了,余笙学姐,我愿意相信你,我真的,真的很感……”司的手焦急地在空中笔画,加强着自己的语气,可声音却一分一分小了下来,完全没能把话说完。
余笙蜷着身子,环抱着自己的双膝,只在双腿之间露出一只略显慵懒的眼,侧着看向声音越发胆怯的少年。
那目光如水清澈透亮,又像篝火一般携着暖意和包容,没人能在这样的注视下面不改色的诉说谎言,用虚伪去回应这水晶般的真诚,本身就是一种罪大恶极。
少年因羞愧而低下头颅,他终于理解了此刻的自身。
他恐惧、害怕、懦弱到无法去相信她——即使他万分愿意为她献上自己的诚恳。
“司,问你一个问题,你认真思考再告诉我答案。觉得爱和付出,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司眨眨眼,低吟片刻,在脑内回想过往种种,最后怯怯地向她投去目光,太过不敢肯定地开口:“大概应该是,爱和付出是完全成正比的。越发深爱一个人,就越是想要为其付出。”
“说的不错,不过我这里也有一个截然相反的说法。”余笙在唇前竖起食指,身体微微前后晃动着,“是越是付出和牺牲,才越发得会去爱着。”

“又或者两者综合讨论,是爱因付出而成为爱,付出因爱而值得付出。”
“所以,我来爱你,这样就足够相信我的诚意了吗?”
完全陌生的语句敲进司的鼓膜,迟钝的大脑顿时当机,呼吸一下便难以抑制地急促起来,连着结结巴巴地开口。
“爱,爱我……这是什么意思?余笙,学姐。”
“字面意思。”
“我,我有些不太能理解。”
“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地方?”
“因为……这,这种事,不认真思考就说出口的话是不是有些……”
“我从来都是认真的。”
“不是,不是,是实在有些太快……完全没有准备……太,太突然了。”心跳越发的加快,张口结舌的他已经快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爱是什么不可启齿的事吗?”
“那,自然不是。”
“那让我爱你是有何不可呢?”她又一次坏笑起来,同时把脸更贴近了他一些,好像是要向他索吻。
“不是,”司垂首,眨眨眼睛,阴霾遮住眼帘,“只是我,很害怕失去,所以,与其在得到后再失去,承受失去的痛苦,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得比较轻松。爱对我来说,太沉重了。”

闻言,余笙盯着他,愣神了好一会。
“……我还以为你遮遮掩掩地一直在意的是‘爱’这个词,想着等你害羞到头的时候才跟你解释说是朋友的爱……没想到你想的是这么认真的事,总感觉……抱歉了,司……”
她又紧跟着问道:“这种想法,果然是有什么原因吗?发生过什么?在你身上。”
司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这样啊,我明白了。请接受我的道歉,对不起了,让你想起了不愉快的事。”
男孩摇摇头:“没关系的,我知道学姐是对我好的。真的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过了一会,司补充说:“以后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会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学姐你的,但是,现在果然还是不行。”
余笙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后伸手捏捏自己的鼻梁中间,紧迷着眼,靠回椅背,似乎正在大伤脑筋。司见状,又一次将自己的头埋回阴影里。
两个人都还需要一点时间来缓冲。时间也是最好的良药,就算无法治愈,也能逐渐平缓伤痛。
余笙再度发声:“司,接下来我的话可能不太体谅你的心情,但我希望你能听一听,如果说错了,那就当没听见就好。”

“嗯,我知道。请说吧。”
“司,你就是个骗子,而且还是一个胆小鬼。”
司楞楞地看向她的方向,而她则直直地回以冷淡的眼神,二人之间不到半米的距离似乎在突然之间变得无比遥远。
他张口,感到喉咙发干:“为什么这样说……”
“我能明白你的。如果只是害怕开始,那你就应该会早早设法与我断绝关系,但你没有。你所说的对失去的恐惧,与你对于开始的欲望质量相等。你有多么害怕,就有多么渴望。”
她看着他的眼睛,仿佛正洞察人心。
“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那我现在走了?”余笙作势起身就要离开,司在一旁几乎就要傻眼。
不要!司连忙向她的方向伸出手,而她则保持着身体刚刚离开座位的起身姿势,动也不动。她看着一并僵住的司,伸手放在司的面前挥了挥,然后得意地笑了。
他只得悻悻地缩回手来。并且完全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反驳的权利了。
“所以我才说,你是一个懦弱的欺诈者。”她语气只是俏皮,像她起初声明的那样毫无斥责之意,“搞不懂你,难道什么害怕失去这样的说法在你们男生看来很帅气吗?”

“抱歉……”
“没什么好道歉的,人都会有出现这样想法的时候。可能不过只是你处于这样的想法的时间多一些而已。”
“那学姐是不是也?”
“没有。”她当即回答。
“也是。”余笙学姐毕竟不是人,司想。
我到底是不是在欺骗自己,他又想。
“那……我应该怎么做才好?”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事物正是因为会失去才会更加珍惜越显美好?”
“……曾有在书上读到过,我觉得,很有道理……”
“但我觉得那可鬼扯啦!”余笙学姐突然声音激动高上一度地说着,“失去就是失去,残缺就是残缺,怎么可能会比拥有和完整更美呢?”
然后,却又像是反驳自己一样,她继续说道。
“不过我还是觉得,会失去、会失败永远不是不去开始的理由,它们也是整个过程的一部分,甚至有时它才是整个过程中唯一确定的事物。”话到此处,余笙顿了顿才接着说上,“战胜失去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面对它。对面可能失去的风险,克服对于失去的恐惧,是面对失去所要承受的代价,甚至是去面对最终失去的结局。”
“拥有时越是幸福,失去时才更加痛苦,却也因为会要失去,人们才能更加珍惜所有之物,但幸福绝不是失去。不过,但若是真正的幸福,或许,”她入神地叙述也聆听着,像是在说给司的同时,也在说给自己听,然后轻轻地笑了,“或许,是可以战胜所所有注定会失去和失败的结局吧。嘛,我是这样相信的。”

战胜失败……多么矛盾的说法。
他突然想到。思维像是抓住了风中摇摆的长线——不,事实上,那根长线早已绑住了他们吧。
“这也可以说是……命运?”
“你总喜欢提些很玄乎的东西呢,不过,差不多吧。”余笙并没有反驳他的说法。
“那,什么是真正的幸福?难道如果幸福的话,结局如何都不重要了吗?”
“无论结局如何都能坦然接受?那可不行呀,感觉上差一点吧。感觉,真正的幸福,或许是一种觉悟和勇气还有执念的综合,缺一不可。并非是无视和不去面对可能的失去,而是明知失去的结局,依然选择幸福快乐。”
“……世上唯一真正的英雄主义,就是看透了生活的本质后仍然选择热爱生活。”
“对的就是这样,罗曼罗兰,你知道的还蛮多的嘛。”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
“没什么,刚好想到而已……”
暮色越深,窗外的路灯亮起,在少年的脸上照出一片红霞。
“嗯,我决定了。”幽灵小姐突然说道。
“什么?”
“重新修订我们之间的契约关系!”她大声宣言着。
“没听懂……”司摇摇头,如实回答。

她扬起脸来。
“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是因为你必须为我完成一件事而绑定一起的契约关系。而是因为兴趣、共同目标而接近彼此结成同盟,可以因为不快、争执,甚至是打架而离开彼此的关系。如果你让我不高兴了,或者是我让你不高兴了,我们可以随时撇下对方。如果你想要不失去我,可得全靠你自己的努力。而我亦然。这种并非永久的关系……”她说,“世俗一般称之为朋友。”
“没有束缚,也不需要约定的关系才更加让人轻松对吧?”余笙笑着,向司伸出手,停在了他的面前。
二人的距离尚有半米。
司久久没有对她做出任何回应,引起她歪头疑问:“怎么了?”
朋友……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像是脑海中紧扣的一扇大门慢慢打开,其内堆积藏着的海洋球便一股脑地倒塌蔓延而出。
“余笙学姐,我现在,并不是在做梦吧?”
“你说呢?”有些久违的,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手,把书脊轻打在了他的额头上。经流大脑的轻微疼痛,仿佛就是现实的证明,“没法确定就没办法去确定,看不清楚就睁大眼睛努力看清,确定方向才能找到出路。”

“因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愿意做我的朋友,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才算好……”双手捂着痛处也遮住自己的双眼,司羞耻地将脸别到一边。
“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好,在对待朋友这件事上,这世界上是不存在标准答案的。”
陌生的词汇,组成了陌生的话语,化成了心中陌生的情感。
掺着惶恐的兴奋感,掺着不安的欣喜感。
遮住视野的双手,感受到了比痛楚更加真切的事物。一时间,太多的感情涌入进了心间。
仅仅是放任思绪的蔓延,眼角便再度变得湿热,几乎就快又要流下眼泪。即使是这样的脆弱、懦弱,也能够得到她的体谅和原谅吧?
即使是这样的自己,也能被她所接纳吧……
因为她,是他既体贴又善良的余笙学姐。
“干什么呢?把自己说得跟苦情小说的悲剧女主角一样,”她爽快地笑起来,露出两道弯月,“这种时候就该笑出来吧?来吧,笑一笑!”
司缓缓放下遮住视野的双掌,挤出尚且不大习惯的微笑,眼神清澈地看向她。
——可是她的温柔,并不是他可以流泪的理由。
他握住她伸来的手。

蓝色的丝带在二人的掌心间轻轻晃荡。
“用付出来作为爱的证明。我来为你实现一个愿望,哪怕是所谓梦想那种程度我都想办法帮你办到!啊,不过得提前说好,如果是那种男孩子色色的愿望我大概是会直接拒绝并且揍你一顿,然后再让你继续好好考虑一次的。”
“……我也不会说那样的话啦。”
“你是不是男人啊?”
“啊这……”
“那——行吧,不开玩笑了,你说吧。”
“不过……明明我还需要帮学姐做一件事才对才是……”司语气软弱地回应,提起了先前二人的约定。时间还没久到二人忘记此事。
“你对我做出付出,而我向你进行回馈。如此往复,所谓的羁绊就是这样缔结的。不过,那总有一天会让你还上,不可能让你欠账的!”
这样的说法,已经足以说服现在的了:“那,好吧。”
“不过,不准笑话我啊……”
司用食指骚骚脸颊,然后才不好意思地把脸转回朝向了余笙。像是做足了准备后才郑重其事地说道。
远处的钟楼敲响,悠扬的钟声响起。反反复复地回荡在夕阳残空之下。
我,想要和妹妹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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