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枝江宇宙-珈乐前篇-第六十二章

漂浮的座椅载着珈乐进入花园，贝拉和嘉然迎了上去，围在旁边查看短发姑娘的状况。
“咦，小哭哭怎么哭啦~”
“哭哭，哭哭，听得到吗？”
或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呼唤，珈乐皱在一起的瓜子脸微微舒缓，蜷缩成一团的身体也渐渐伸展开。小姑娘取出一方手帕，小心将她脸颊上的泪痕抹掉，又沿着脖子把沾湿的发丝擦干。贝拉靠在另一边，握着她的手仔细打量，神色中透着一股喜悦。
王嘉然站在几米外，静静地看着专心致志的两人，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晚向在金发少女的肩上拍了拍，摇着头回到自己的座位。“老家伙们哟……”她翘起二郎腿，一边嘀咕一边在身前指指点点，不时皱一下眉，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
王贝拉如同一只过冬的松鼠，身边藏着数不清的松子，磕完一把又掏出一把。她抬头扫了眼，“呸”的一声吐掉咬碎的残渣，又埋头磕了起来。
“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吧。”
王力口乐设计的门票虽然可以驱逐依附在虚拟个体上的程序，却无法阻止线下仪器的监控。王嘉然知道此时肯定有一群人惊讶于珈乐的变化，在线下等得抓耳挠腮。

“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回去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吧。”金发少女的笑容里满是欣慰，轻声感概。“虽然十多年前我们就知道了彼此，却还是第一次像这样面对面交流，没想到如此轻松自然。”她朝着贝拉挤了挤眼。“拉姐比起记忆里沉稳多了，逻辑缜密，给人感觉真可靠呢~”
贝拉正挪动着珈乐的身体，想让她睡得更舒服些，闻言尴尬地挠了挠头。
“哼~”
王嘉然背着手摇了摇，看向小姑娘，笑道：“然比，我们平时都有联系，就不多说了，你也知道虚拟世界里少有我办不到的事。”
“知道啦~才不跟你客气呢。”嘉然笑嘻嘻地在眼角比出剪刀手。
“会场已经清空，不怕节外生枝，你们来时的通道也打开了，可以原路返回。”王嘉然走到漂浮的座椅背后，一边柔声叮嘱，一边推着珈乐回到三人传送来的座椅边。“回头让乐乐给然比做把钥匙，以后演唱会设5个专座，欢迎大家来玩~”她笑着在椅背上拍了拍，解除了漂浮。“来，请上座~”
座椅缓缓落回地面，与另两张连成一排。
“好耶~”小姑娘欢呼着爬上座椅，在上面蹦蹦跳跳。“以后都不用为门票发愁咯~”

见客人们准备离开，晚向也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起身挥手道别：“拉姐拜拜啦，有空常来玩~然然，别忘了给晚晚带话，我等着她呢~”说完她顿了顿，一拍脑门，好像想起了什么。“哦还有，等哭哭醒了记得带她来玩啊，乐乐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想见的，嘿嘿~”
“得令~一定带到~”嘉然笑嘻嘻地敬了个礼，原地一蹦，仰身摔进柔软的座椅里。
一条纤细的胳膊从木桌另一头伸了出来，随意地挥了挥，是终于放下了宝贝松子的王贝拉。
王嘉然站在三人面前，双手提着裙摆微微一蹲，轻柔的嗓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愿姐妹情谊永存。”
金发少女脸上甜美的笑容似乎也因为即将到来的离别染上了几缕伤感与落寞。
“愿姐妹情谊永存。”
在众人的道别声中，金色的光芒凭空出现，裹住三位客人冲天而起。
主人们仰起头，看着那道金光化作星辰消失在夜空当中，久久不动，似乎在回味不久前温馨的画面。
一阵冷风刮过，木桌上烛火急速摆动，熄灭了几盏。光线一暗，欢快的氛围好像也随之消散一空。

“晚比，办几个事。”不知何时，王嘉然的脸已经沉了下来。她转身看向晚向，冷峻的目光让双马尾少女咽了咽口水。“想办法给张叔递条消息，让他劝王叔一起把罪名扛下来，他们的亲友我们会出面作保。”
晚向点头应是，两手快速滑动，认真记录起来。
“动员我们的人，帮助激进派稳住局面，至少不能丢掉军部的主导权。”金发少女的声音沉稳有力。“老头子们一直视教典为眼中钉，这次得势一定会在联盟会议上提出修订。这一步我们不能退，半步都不能退。”她扭头看向面露微笑的王贝拉，甜美的嗓音里透露出一股寒意。“把我们的决心传递给每一个人，拖延、罢工、抗议、甚至破坏，阻止议会通过教典修订案。”她顿了顿。“不惜一切代价。”
“咄”，一声闷响，一枚松子深深嵌入木质桌面。
偌大的演唱会场空无一人，沿着过道设置的数十盏大灯投出耀眼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忽然，悬浮在会场中央的巨大水晶球一阵闪烁，凭空生出一道金光，落在观众席上化作三个人影。
“诶嘿~”嘉然两腿一抬一甩，轻松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小姑娘好奇地在倾斜的坡道上跑了几步，又回到贝拉跟前。“拉姐拉姐，你知道小圣她们身边的那些光团是什么吗？”她学着晚向的动作咿咿呀呀比划了几下。“功能好多，好帅吖~”

“就是之前提到过的，光粒的聚合体。”贝拉把酣睡的短发姑娘打横抱起，朝着不远处闪烁的空间裂缝走去。“刚刚的花园和这里的空气里都漂浮着肉眼不可见的光粒，是她们弄出来的小玩意儿吧。”
“改变这么底层的设计不怕出现系统异常，引发世界崩塌么吗？”嘉然亦步亦趋地跟在贝拉身后，歪着头死死盯着空气，似乎想要从中分辨出些什么。“回头找小圣问问，我也想玩~！”
两米高的空间裂缝细细一条，一边缓缓扭动，一边闪烁着引人注目的光芒。
三人刚刚靠近，裂缝猛地张开，扩张成圆形的通道，对面便是熟悉的公主房。房门边，红发少年和辫子姑娘紧贴墙上，一人举着一把武器，正疑神疑鬼地朝着通道里张望。
“阿二阿三，是我们，我们回来啦~”
小姑娘前脚踩上木质地板，身后“噗”的一声轻响，完成了使命的通道瞬间合拢消失。
奇异的旅程终于到了尾声。嘉然看了看身后，和贝拉对视一眼，又低头瞅了瞅在她怀里吧唧嘴的珈乐，脑子里闪过狂热的演唱会与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一时间百感交集。

窗外，明晃晃的月亮越过了最高处，代表着现实里的时间来到了下半夜。
两人安置好珈乐，同阿大交代了一番，退出了虚拟世界。
此时基地的医院楼里，一半房间都亮起了灯。空旷的走廊上不时有白大褂走过，虽然步履匆匆，神色却都透着喜气。
三楼一间浸入舱室，向晚翘着二郎腿歪在沙发上，一边哼着小向晚的新歌，一边留意着不久前来到房间的三名白大褂。他们已经叽叽喳喳地讨论了好一会儿。
“……”
“监控室说，珈乐小姐的脑波波形看起来已经快要恢复正常了。”
“真不可思议，昨天值班的时候我还留意过，确实还是植物人的波形。
“两位小姐今天特意到我们这边来上线，应该是打算做什么操作吧？”
“部长也安排了黄仔加强保障，肯定知道些什么。”
“要是能搞清楚这里面的原理，用在活冻人的恢复方案里，或许能提高不少成功率。”
“哪怕就提高一点点，冷冻库里几百条冰棍就能多活下来几个。”
“……”

向晚心里暗暗摇头，知道他们注定要失望了。基地虽然同情游荡者，很多成员也会收藏VS发行的唱片，甚至私下交流分享。但在官面上游荡者始终是非法的存在，基地要求所有人严格遵守政策法规，绝不与游荡者往来，更何况进行技术方面的交流。
“滴”，两台浸入舱上显示体征数据的全息屏幕关闭，跟着“咔嚓”一声，舱门解锁，缓缓升起。
三名白大褂脸色一喜，连忙围了上去。
“贝拉小姐，贝拉小姐，您知道一个小时前珈乐小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两位小姐对珈乐小姐进行了精神刺激吗？是某种精神疗法吗？能不能跟我们说一说？”
“嘉然小姐，您有注意到珈乐小姐的变化吗？表情，动作，什么反应都行！”
“……”
向晚拍了拍额头，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你们别急，别急，我先跟她们说说情况。”她把满脸懵逼的两人拉出包围，几句话将现状解释了一番。
“原来如此。”贝拉点点头，转身看向面露渴望的白大褂们，笑道：“抱歉了各位，我们找的是对哭哭特别了解的那位，具体怎么做的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她前后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特别了解的那位？唔，是那边那位吗，那就没办法了啊……不过这也是一个思路，一个对自己特别了解的虚拟人，或许能在唤醒过程中起到关键作用？”
“你是说，在进入活冻程序前，专门生成一个用于唤醒的虚拟人？”
“这样的虚拟人存在肯定会超过三年，哪怕进行休眠保存，也是擦着《条约》的边儿，不知道上面能不能批？”
“医疗用途嘛……”
“……”
“让他们慢慢聊吧，我们去监控室看看哭哭的情况。”
没有打断白大褂们发散的思维，贝拉轻轻招呼一声，推门而出，领着两人直奔一楼监控室。
路上，听了小姑娘绘声绘色地转述，向晚一拳击在手掌心，恍然大悟道：“我说呢，一直是玉玲儿家负责的矿石买卖，怎么突然就把游荡者那么大一块分给了我。”她抱起手臂，口里念念有词，走了几步，脸皮一皱，哼哼两声。“平白受了那么大好处，更不能去见她了。不行，不行，不能见，不能见。”说完连连摇头。
“行，那我下次见到她，就说晚比自知理亏，这辈子都不敢去见她啦，让她死了那条心吧~”嘉然拉了拉瞠目结舌的双马尾姑娘，笑嘻嘻地说：“哎呀，也不知道晚向女士心里会怎么评价这个傲娇的同源小姐妹呢~”

“那个，我再想想，再想想嘛。”向晚紧走两步，歪着身子在小姑娘的肩上撞了撞，讪笑道：“下次有机会再说啦，不急，不急~”
“嘻嘻~”嘉然也不催她，接着又讲起了充满领袖气质的圣嘉然，冷酷帅气的贝拉王，以及看似无情的王力口乐。
向晚笑而不语，只在最后小姑娘充满感情地念出众人的道别词时，脸上微微一动。
“愿姐妹情谊永存……”
医疗楼一楼，C-112室。
近百平的监控室里灯光昏暗，高高低低说不出功能的仪器设备嗡嗡地运转着。四个方向的墙面上显示着各种类型的图表，不停刷新着数据。
房间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控制台，台上两米高的全息屏幕里充斥着绿莹莹的液体，液体里漂浮着一名女子，双眼紧闭，似乎陷入了昏迷。
屏幕似乎取了一个近景，只显示出了女子的上半身。
女子戴着插了线的软质头盔，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细细的脖子上伸出几根管子，一直延伸至屏幕外。
控制台旁，一头金色短发的小黄和几名白大褂围在一起，盯着墙面上不断变化的图表指指点点。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将临时加班的不满与熬夜的困倦抛诸脑后，神情亢奋地与其他人交换着想法。

“哐，哒哒哒……”
监控室厚重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一串硬质高跟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的脆响打断了房间里的讨论。白大褂们面露不满，转头瞅了一眼，看清来人后脸色顿变，齐齐换上了笑容。
小黄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热情地迎了上去。“三位小姐来得正好，这边请，这边请~”他引着三人来到控制台旁，将房间里其他人介绍了一遍，这才开始说明情况。“大概两个小时前，值班的张医生监测到了珈乐小姐的脑波有剧烈活动。”他指了指屏幕对面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医生。
见三位姑娘看了过来，张医生脸上的笑容愈发矜持。他挺了挺胸口，沉声说道：“准确的时间是23点18分。”
“张医生很警觉，反复确认异常后通知了姜部长，部长立刻把我们找了过来。”小黄一手操作控制台，一手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屏幕里的女子影像被缩小后拖到角落，原先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治疗舱的影像。“说起来太复杂，这是当时治疗舱的画面回放，看着更直观一些。”
向晚捂住嘴，震惊地看向左右。两位小伙伴的表情虽然有些紧张，却显然不像自己是第一次见到珈乐的模样。

治疗舱中的女子紧皱眉头，头颅微微下埋，漂浮在身前的手臂一颤一颤，好像想要努力抱住自己。宽大的T恤随着颤动抖出层层叠叠的波纹，里面空空荡荡，宛如一只幽灵。
“看上去像是做了噩梦？”嘉然小声说道：“想要躲起来的样子。”
“是的，医疗组推测是极为精准的刺激疗法。”小黄点点头，在墙面上打开了几组图形。“两个小时内，珈乐小姐的脑电波一共出现过四次强烈波动，结合监控影像，正好是这四个时间点发生了肢体反应。从效果上看，每一次波动过后波形都会产生一些变化。”说着，他又在下方打开了另一组图形。“这是正常人睡眠时的脑电波波形。”他手指点向墙面，红色的光标从左至右掠过3张变化的波形图，停留在最右侧的图形上。“最后一次波动后，珈乐小姐的脑电波波形已经与正常人差相仿佛。医疗组判断，珈乐小姐已经脱离了植物人的危险，随时可能醒过来。”
“耶~小哭哭要醒啦~要醒啦~”
听到好消息，向晚暂时抛开了心中的异样，和小姑娘一起欢呼起来。
“辛苦大家了，这么晚还赶来支援。”贝拉双手抱拳，对着房间里的所有医生一一拜谢。“请各位向医疗组的其他同事转达我们的感激之情，各位都是哭哭的再生父母。”

病人的情况已经稳定，增援的白大褂们完成收尾工作后，接连打着哈欠离开了房间。负责夜间值班的张医生依然留在监控室里，聚精会神地记录着十多个监控画面的数据。
贝拉三人送走了最后一名赶来支援的白大褂，回身围在全息屏幕边，默默地看着屏幕里漂浮的女子。
“你们早知道了？”
“……嗯。”
嘉然双手撑在控制台上，眼圈微红。这是她第二次见到珈乐的全身影像，心口仿佛又被小刀戳了一下。
“难怪要水母计划兜底……”晚向揉着太阳穴，缓缓吁出一口气。“伤成这样了还想恢复原状，那才是奇迹吧。”
贝拉愣愣地伸出手，手指缓缓从屏幕里女子的脸部扫过。“快了……很快，我们又能说上话了……”
沉睡的女子好像听到了什么，嘴角一抽，抖了抖眼皮，似乎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