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之誓】6 月与向日葵
2023-10-28 来源:百合文库

似曾相识的蓝色身影静待着,停在他的身前,保持着跪坐似的姿势,轻细的水色波纹荡漾其中,涟漪着那冷寂水中的银月。
妈妈。
轻声的梦呓似从他唇侧坠落。
身后透过窗户的天空,是一轮正与风铃重叠的圆月。
瘫坐在地,冷汗浸湿衣裳,歪斜地依靠着窗沿边昏睡的司在沉沉地吐息几番后,艰难地将头抬起。
于是白纸一般落在表面的视野平铺开来,潮水一样回溯往复于现实虚幻的感知。模糊了外界与自身的分界,仿佛外物与自身的界限被丧失色彩与形状的虫蛹一并包围,而后身体被无形的轻纱包裹而无法动/弹,但却连自己的心跳和血流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四周每一处风吹草动的细微末节都完整地落入自身的感知之中,并放大数十倍。就好像是将身体的内侧向外拉扯成网,再覆盖在外界的每一处后所得到的效果。而现在,那张网也正在重新回收着。
每当司从漫长的梦境中回归现实的时候,所看见感受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副画面。像是,一张正待让人落笔的白色画布,这张画布上的每一处色彩,似乎都需要莫大的力量和信念才能使其落下。不过此刻,似乎已经有人要比自己先一步地在这画布上进行勾勒了。

再无环形前进的列车,和永无止境的黑夜。
一道仿佛似曾相识的蓝色身影,正停在他的身前,保持着跪坐似的姿势,轻细的水色波纹荡漾其中,涟漪着那水中的银月。
不过,只有这个,他不会认错的。
“眼里下雨了……余笙学姐。”干涩的喉咙中发出了陌生的声音。
向前伸出虚弱的左手,在他想要将手伸出的瞬间,他的左手仿佛才在空中经由无色的细线编织而出,但在最后终归是确切地用拇指拭去了眼前之人的泪水,司随即还是柔弱地笑了。
“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司撑着勉强的笑意,“不过我没关系的,都已经过去了。”
黎司稍微确认了一下身边的事物。受伤的右手已经结结实实地绑上了好几圈的绷带,地上原本是血迹的位置也已经清理干净,然后的重点就是眼前不到三十厘米距离,不住抹着眼泪的学姐。
“对不起,对不起……”
原来学姐真的很在意他,司有些冷漠地想,至少现在还是如此。
即使确认了他的转醒,余笙也依旧不知为何而没法停下眼泪的溢出。看到这样的状况,司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该有什么样的情绪,觉得有些开心,同时也觉得这样的欢愉非常可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才好:“余笙学姐,我已经没事啦,不要哭了……”

“真的吓到我了,我还以为……”学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在抽泣声里,或者说是用不太一样的哭声一点点拼出的句子来,“我差点还以为你醒不过来,那样……”
她哽咽地不敢继续往下说,又用衣袖擦了擦发红的眼角,让原本便已经脏脏的衣袖变得更可怜了一些。
看着眼前哭的像个小孩一样的学姐,司果然还是不知如何是好。不经意地,他想起前段时间的自己不住哭泣然后被学姐安慰的事来,现在和那是好像就是恰好角色对调了一样。然后,只针对自己,他突然发觉在那天哭泣的自己真的好烦。
不过,要是现在的他有那天的手帕就好了。
“学姐你并没有做错事啊,为什么要哭呢?”司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不断在心里编织着他所认为最好的,最适合这幅局面的话语,“倒是我晕血这件事,明明只是这点小伤,就弄成这幅样子,说实话我还觉得挺好笑的。这算……反差萌吗?”
适得其反,学姐完全只是傻眼地看着他勉强干笑的模样。
“啊?你这是什么话!”余笙埋在臂后的脸突然冲出,吼声混着眼泪,声音不大,语速和气势却着实是让司心头一震,“只是‘这幅样子‘?你知道你刚刚那样有多吓人吗?面色苍白,全身发冷,呼吸都快停了你觉得还只是小事吗?你就不能多关注一下自己吗?你这……”

“对不起,对不起学姐,我不该开这种玩笑的,我知道不好笑了,真的……”
“我真的……很担心你……”连连的道歉完全没有作用,学姐语调中的哭腔,又像是海潮一般涌现。
司无奈地低下头咬了咬唇,在心间默默轻叹,分明只是想让学姐明白自己已经大致无碍。可却聊得好像两个人一直都只是在自说自话一样,让对话艰难到几乎无法继续的地步。
果然,和自己印象中的学姐差别好大啊。
明明只是不想让她继续哭泣而已,为自己这样的人流泪实在是有些太不值了。
眼泪并不适合你那美丽的双眼。司脑子中闪烁过这样上世纪罗曼蒂克电影台词一样的句子,虽然他真是这样觉得的,但不想也知道,如果这样说了估计就真的要和学姐吵起来了吧?
为什么自己还是一点都不了解呢?令在意的人因自己而伤起心来,分明想要接近却因笨拙适得其反,黎司后知后觉地在想, 为何自己一直都抓不住本质。
想不通。榆木脑袋也该比自己开窍才是。
为什么还是没有太阳呢?
缓缓移过视角,月光落入司的眼中。圆月高悬,依旧与那风铃重叠,仿佛时间久久未曾推进,当然,真正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并没有昏过去太久而已。但即便明白另一边的世界只是梦境,所感受过的痛苦和孤独也依旧铭刻在他的另一个心房之中。

而那颗心脏永远地留在了黑夜之中。
他在那辆无人的列车上所体会到的,甚至是在更早之前在那片废墟下的黑暗中感受到的,以及自己全部生命所体会到的,一直延续的孤独感。
都是一样的。
明明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可为何大家都寻求着救赎,却无法互相帮助,甚至都无法接近彼此呢?
那是因为有什么事物在从中阻断着人们,将每个人都包裹在属于自身的黑暗之中吧?司知晓答案,也觉得可悲。即使这并不完全正确,司也认为是大抵如此。
无论是处于何种缘由和利益,即便是善意与无奈,人们也都利用着各种各样的迷雾和阴影,有意或是无意地创造出来用于保护自身的屏障。以及,自我认知的局限,对于他人的理解永远只能限于片面。这些,同那废墟中的黑暗又有何区别呢?
世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交织重叠的底片,最终所成的,便是无穷无尽的深邃漆黑写照。即便,从始至终都没有人曾经许下过这样的愿望。
要如何才能驱散心灵之间的黑暗呢?对此,司已经不想继续这样明知故问的自我设问了。
就在二人初见的天空下,他或许早已知晓答案。
司的目光呆滞地抛向远方:“所有的真相都应该被揭开吗?”

“啊,什么?”这问题显然插入得太过突兀,让学姐没法理解他的用意,闪烁其词。于是司只好重复一遍,而事实上,他考题之上最难解决的一题便是如此。他最想得到答案的,也是此般。
所有的真相都应该被揭开吗?如果真相要被谎言更加残酷的话,如果站在谎言一端的是所谓的善意,那么丑陋的真相还有必要存在么?
他一直想要拥有一个答案,一个可以消灭他所有不必要的思考,让他不再痛苦的正解。
司的呼吸越发虚弱,看向眼前逐渐模糊,沉默不语的的蓝色身影。他在心中不断思忖着,而后得出一如既往的结论,便是古往今来世上都从没有那么方便的答案。旅途的意义要在旅途结束后才能明白。
“这里……是梦吗?”
“当然不是。”余笙不解为何他要如此发问,但看着他虚弱的面庞,只是如实诚恳地向他作答。
他和她所在的此处,当然不会是梦。不管是悲伤还是温煦,都一同如此诉说向他们着自己的温度。
“那我明白了。”司释怀地松了一口气,他躲开余笙的视线,眼帘间的不安无可躲藏,可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起来。前路已定,心中再也不必在原处迷茫徘徊比什么都好。

当做是答卷的一部分吧。
“余笙学姐——”
为什么还是没有太阳呢?真是愚蠢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从来藏在这个问题里,以及所有思考着这个问题的人的心中。
“——陪我说说话吧。”
轻挥手掌谢绝了学姐的帮助,司努力地调整了一下身位让自己的姿势看上去稍微雅观一些,同时也好让自己可以看清余笙学姐。心底酝酿着情绪,心中思忖着语句,才接着继续道来:“还有就是……也许会很像说故事,我嘴笨,所以还请耐心些听。”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很让人害怕的梦。梦里的那个世界没有光亮,天空终日都被无尽的灰暗所笼罩。孤独,寂寞,没有任何人可以陪伴,就连声音都无法传达给任何人。说实话,那个时候如果有一只蚂蚁经过,我可能都会跟它说说话。”
“简直就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啊,不对,本来就是梦来着。没有终点也没有起点,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存在,也不知道该如何离开那里。”
“或许那也根本不是我可以思考清楚的事。但那时我所做过的,只是不断地沉沦,自责,自我厌恶,将自己封闭在无比狭小又极度黑暗的世界里。但是,那个时候,有一束光照亮了我的世界。让我鼓起勇气逃离了那里,让我回到了此刻。”

“那道光芒……就是你,余笙学姐。”司放慢语速,努力地试图让这句话显得郑重其事,好让它不被风声掩盖。
稀薄的夜色粘黏在画幅背景的白浊之上,遮蔽了司有限的视野范围,他想看清余笙的脸,让他也试试所谓的察言观色,可现在却做不到。但无论如何,他都会想要继续诉说自己的心意。这番举动会完全扑个空吗?他不确定,世上让人难以捉摸的事实在也是太多了些,没有一件是他真正说得准的。
“这些……算是自我感动吗。我不知道,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说些什么。但如果不能向你倾诉这些心意,可能我一生都不能对此介怀。就是……如此吧。”
学姐沉默以对,空气的温度也让司觉得发寒。
司不可能清楚自己的思路是否已经完善,话语是否已经完全传达了自己的想法,而余笙学姐在解读语言重构自己的心意时能有多少的准确率,而后对这些心意又究竟有何看法。最终用语言回馈于他的时候,自己又能理解其中的多少含义。
语言就是如此低级低效的工具。口误、曲解、谎言、隐瞒、信任、言不达意、词不由衷,话语无法传递感情的真意。人与人之间,心灵与心灵之间的壁垒就是如此遥远而又高耸,难以逾越。司确切地明白这点。

可即便只有一点,司也希望学姐能够对这些廉价的话语有所触动,让自己所抛出全部的真心能够泛起些许的涟漪,除此以外笨拙的他也思索不出其他的办法。不过,现在的局面应该只是让学姐犯难了吧,她或许正在思考如何委婉地将这尴尬的话题结束吧。毕竟学姐是……那么温柔的人。这样死皮赖脸的台词,很难让她一下子就表示拒绝——司是这样这样理解直到目前为止的沉默局面的,他的脑中也闪过了其他的可能性,那些似乎更好更符合他这样一个正常男生希冀的可能,但在对照过自身的条件之后,他便把那些胡思乱想通通从脑子里抹掉了。孤独了太久,他不敢有奢望过多的勇气。
和学姐相处的这段时间,并不算长但也绝对不短。可时至今日,司却依然还是不敢说自己对学姐真正的心意有所了解。
可即使如此,司却依然会为自己一无所知的她,感到胸膛之中难以言明的悸动。仅仅是能够多留在她的身边一会,再多了解她一点点,便是他小小奢望的近乎全部。
但在那份奢求之前,或许还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被他所刻意忽略,被他为图己身欲求而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或许这才是真相,他一直都是这样一个擅长伪装无害的卑鄙小人。

“学姐你说过的,你必须完成的事情。你要找到你丢失的东西,是一只小狗对吧?虽然只是一小会,但我确实有想过要提前把它找出来,然后把它藏起来,或者是怎么处理掉,要是这样的话,学姐你就没法完成心愿离开这里了吧?我不清楚有关幽灵的事情,不清楚这样究竟会导致什么样的事态,但是……”他低下头,声音越发哽咽,“但我完全忽视了学姐你的想法,我不明白学姐的事,但我至少该清楚……清楚学姐也有自己的心情和愿望。”
“可我却只想着自己,只想着要把学姐困在我的身边,觉得这样就好。觉得有着这样自以为特别的孤独,便可以被你原谅。甚至觉得只要我产生出否定这种错误想法的念头,在心里有着这样无所谓的纠结,就觉得自己已经付出足够。足够到……让我可以心安理得地伤害你。”
刀锋般尖锐的字句由内而外地剖开自己,丑恶善良、错误正确、真实虚伪,全都混淆在了一起纠缠不清。司的脑袋乱作一团,当他还想继续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却只能挤出那些廉价的泪水滑过面庞落在自己的衣襟上。
视野越发衰退,司已经累的快要睁不开眼了,说话的这段时间里晕血的症状也完全没有好转。那种向下坠落的压抑,让司的感觉几乎又回到了那片废墟下的黑暗中,那漆黑深渊中的亡灵时至今日也不愿放他解脱。

或许痛苦的轮回又将重复,但至少现在的他要拯救过去的自己。从那种绝望连绵的孤独中,做到自己的努力。无论如何,也不能害怕得不到回应便不去呼救。
“我果然……很让人感觉恶心吧?别扭堕落,又冷漠自私。我知道自己没有被学姐你这样温柔对待的价值。就算是现在,我还是满脑子都是想着自己的事。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算赔罪……”
“可你现在不是什么都还没做吗?”在许久的沉默后,学姐向他抛出了这个问题,司并未听出学姐语调中的冰冷和强硬。仅仅只是学姐有所应答,就已经使他的内心减轻了太多负担,又让他觉得自己的心灵可以有所依靠。
“可是,”于是司的眼角流下沉积已久的泪水,“要是等到我有所行动的话,那就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了……”
“够了,别说了。”
“我只不过一直,把学姐当做方便的救赎……”
“我已经说了够了,闭嘴!”再度重复的简短话语,简单易懂的意义。
只是让他闭嘴而已。
于是司闭上了嘴,放弃了辩解。静静等待着审判,除了生命以外,不管是多么沉重的惩罚他也都心甘情愿地接受。不,其实并不是这么悲切的话题……

司逐渐也明白了,自己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只是因为他觉得就算得到的反馈仅仅只是恶意,也要比对方完全的忽视要好。害怕被人遗弃遗忘,孤身流落黑夜,追求着希望被人所需要的感情,胜过了理性与其余的感性,大于常理。单纯而病态,病态的单纯,只是一朵终日追逐阳光的向日葵,可一生从未见过阳光的它过于脆弱,耀眼的太阳将会把它灼烧直至焚尽此身。
“你走吧。”他说。
回应他的,是从他毫厘之前毫不犹豫离开的脚步,以及指尖略去的风声。学姐关上了那扇门,关上了司的世界,抹去了感知中最后的色彩,司终于如愿地只剩下了清净的黑夜,他想哭,可是,他也没有哭出来的力气和理由了……
什么也无法留住,也不过是一如既往……
终于什么都不再必要,他也终于能够就此安心消解于此黑暗中……
“我刚刚去关门了。”
“余笙学姐?”少年不敢确信。
“除了我还会是谁。”温润的手指贴上了司僵冷的面颊,蒲公英般轻柔地滑过眼角,替他抹去眼泪,“别哭了。”
“为什么,没有走……”
少年不能相信,他甚至怀疑,这是否又是一重终坠谷底的温柔梦境。停在自己身前的,那与他所知的学姐似是而非的色彩。

“因为我的伦理道德不允许我抛下一个刚刚昏迷的人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就此离开。”
“我不懂。”
“因为你实在笨得让我太气愤,让我觉得一走了之一定会气出病来。”
“我不明白……”
“世上的事情都需要理由吗?硬要说的话,是外面的风太冷了,这个答案你能满意吗?”
当少年仍想反驳两句时,可却发现从醒后所感到的那股寒意已经悄然消融些许。
“可我已经没有资格奢求让你留下了。”
“朋友之间的事,有没有资格并非是你一人可以决定的事吧?别问了,好好休息。”
“为什么……”
“总是刨根问底的男生我可不喜欢哦。”
难以觉察的红晕攀上少年力微低垂的面颊,将青涩动荡的思绪透过依偎着他面庞的指尖传达给予少女。
“你看,果然有用吧。”
“请别再欺负我了,余笙学姐。”
“好,我不闹了。”少女收回正捏着少年脸蛋的双手,“你快些休息吧。”
“我还是不明白。”即便已经虚弱至极,少年也还是硬撑着想要得到回答,对于他而言,答案比生命也要重要的多。所以少女终于还是向他的执着屈服了。

“你觉得那一天我为什么会找上你?”
“我不知道,巧合……吗?”
“硬要说的话,世上的一切都是巧合。所以这是不必要的论述。”
“可我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因为我觉得我们很像,我们有着一样的可以用来彼此分享的孤独和悲伤,哪怕是用来打发剩下的时间也是最好的对象。可是我错了,在相似的表现之下最本质的部分,我们是完全不同的,足以让我们产生根本上的分歧。我觉得自己可以很了解你,可其实到头来还是什么都不懂。”
“其实,每个人都是这样吧。”
“我就是不喜欢这样却还继续努力维持着,”少女继续阐述着,“所以才成了幽灵,成了这样无知的小丑。所以你的问题,我无法替你解答,只能请你自己去寻找答案。”
“好好休息吧,”她的这一次祈使,终于没再被少年所否决,少年的回应,唯有一句轻声应和,“嗯,需要我跟你讲睡前故事吗?”
“什么?”
“据说晕血的话最好是要转移注意力,你之前有用过什么法子吗?”
“没有……”
“那你会需要什么东西吗?我试着尽量找给你。”
想要什么?

被血色浸染的黑暗再度闪现眼前,那时的自己,正与此刻的自己遥遥相望。记忆深处的那片贯穿他灵魂的黑暗和孤独,寻着他的恐惧和不安又一次找到了他。
被那回忆所桎梏了十余年的愿望,推开了积压其上的顽石,再度于黑暗中萌生摇摆。只是片刻的空隙,对此少年几乎没有思考时间,答案便已经脱口而出。
“抱住我。”轻易开口,声音却小到几乎连自己都没能听见,话语可能只传达到了心房以外的一点点距离。
这已经是他可以拿出的最大的勇气。
他也听见学姐迷惑的呢声。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垂下头颅。不敢再看,可没法停止想象。
他想好,如果学姐没有听到他的声音,那他也不会再重复了。
如果学姐听到了,拒绝了他,那也无可厚非。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在一分钟之前才被他自己亲自践踏了一遍。
而且,如果就算排除了这些,他们之间也并不是可以这么亲密的关系。学姐有太多的正当理由来不配合他的胡闹。
但不管怎么样,如果……
“这样可以吗?”简短的话语之后,余笙坐在一旁,从侧方抱住了司,将他难以动弹的身体全部拢入自己的怀中,左手扣在司的肩上尽可能地让他的上身都停靠在自己的胸前,又摸索着紧紧握住了司落单在身侧孤零零的手掌。

“特殊福利,下不为例。”她说完,随之靠得更近了些。
司默然地感受着耳畔的传达而来的温度和柔软,脸颊贴在学姐的胸前,肌肤之间仅剩最后一层轻薄的布料,似乎是襟前汗水的湿气夹带着的温热以及学姐吐息之间的气息都氤氲吹拂过他的头发,挑弄着他敏感的触觉,让他觉得有些发痒。
他突然感觉自己很轻,仿佛有什么积攒许久的质量从他的体内渐渐剥离,向着高于天空或是沉入地心的方向流失消散。隔着胸腔,他甚至听见了学姐的心跳声,近到了这种程度。少女的馥郁就黏腻在司的鼻息之间,可他却生不出丝毫的淫糜之心,只因为任何的欲念甚至是无关的思考仿佛都是对此刻的亵渎。除了窗外无意掠过的风声和寡然的些微虫鸣,便以外再也没有什么来将他们打搅。
他依然无法理解学姐为何会愿意抱住自己,她的一举一动之间究竟有何深意,但是——
他只是在想:世上是否真有什么东西,可以突破人与人之间无边的隔阂与不解,照亮永不褪去的黑暗。如果有的话,便或许正就存在于现在,就在,他指尖此刻不到一毫米之内,乃至更近的距离里,确实地存在着。
——他突然间哭了。
“余笙学姐。”

“嗯?”
“我可以,记住你的体温吗?”司向她询问。
稍迟片刻,少女才向他答复。
“随你喜欢吧。”
“谢谢。”
“不过要记的话,就记得清楚一些,以后要是再有这种情况,又恰好没有人陪在你的身边的时候,”她的怀抱更紧了些,让自己的声音全部浸在他的耳边,“需要的话,就想起我来吧。”
“那,晚安吧。”她说。
“晚安。”
在少女温暖湿润的怀抱中,少年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那种不可言说的安心和放松,让他回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片森林,回到了那片他曾经视作永远的月光下。但和那时有所不同的是,他已不再祈祷永恒。不再祈祷,那些已经失去的事物,能够回到原点。
事物并非不会消逝才有意义和价值。
正如时光无法倒流。那些已经失去了的过往,残存的,已经失去的。那些痛苦并非必须逃离的诅咒,而是他应该亲身背负的重量。无论好坏,它们都将化作他新生的骨血,成为他继续前进的力量,为他生出向前进发的道路。
在他闭上双眼的同时,身体一些僵硬的部分,从心房开始融化,让他如羽毛轻盈飘落,落入平静的水中泛起些许涟漪,褪色的世界一点一滴恢复了原状。仿佛世界从未毁灭。

世界从未毁灭,没有任何事物会完全终结。
半梦半醒之间,学姐的歌声传入他的耳畔,轻声的歌谣,也正是她之前坐在窗沿和弹奏钢琴的曲调。
——以及,更在记忆深处中,尘封般螺旋落下的旋律。
歌声若如雨水渐止。
“方便的救赎吗?”
少女望着怀着熟睡的少年,面无表情。
“我也是……同罪。”
凑在耳边,她轻声询问已经熟睡了的少年,无人能回应那无声的言语,只是那之后的痴痴笑容让人觉得她仿佛已经得到了什么莫大的应许。她伸手出轻轻摆弄少年掺着汗水的乱发,像是在替落水的小狗顺毛。不经意地抬起头,月光仿佛回应她的注视,逐渐从薄云后现身,清冷地披挂在二人身上。
月光将她的身形照得通透,单薄脆弱到像是一张浸过了水的皱糖纸。她的臂弯怜爱地环抱着少年,眼角划过纤细的泪痕,那泪水又沉默地落下,渗入地心,以及似乎更加遥远的深处。
时间不多了。
博人传博人×向日葵黄动漫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