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喵】月光何必悲怆 III
2023-10-28 来源:百合文库

第二天当沈梦瑶醒来时,发觉身边的人消失了。看了眼外面的阳光,真实得不像样
再然后,那个警官拿着本子又来了。她盯着沈梦瑶,眼里没有那么多恶意嫌弃。揪领子虽说力道不小,眼神却看出不一样了的东西。
“沈渊!”她大喊一声,挑挑眉
“沈渊!”语气眼神的急切,眉毛的动作更为别有用心
“嗯?”沈梦瑶睁开眼,回应了她一声
“你被你家人保释了,以后老实点!”
就这么连拖带拽地,沈梦瑶被拖出了那所监狱。狠狠摔在地上后,背后的沉重铁门哐当一声锁上。
扶起她的,是在河里大学教沈梦瑶的数学老师张琼予。
“啊?soso老师你…”
张琼予伸手示意她停下,只是扶着她上车。好不容易才逃离魔爪,有多远跑多远,可不能再露馅被抓回去
郊外一所偏远的民宅里,冬夜里亮起暖黄色灯光。从医院回来后沈梦瑶昏睡了许久,醒来时床榻的柔软甚至让沈梦瑶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后来沈梦瑶才明白,这是组织安排的里应外合。昨夜被拉进来的那个女犯人其实是一名死刑犯并且已经死亡,而那位警官是张昕。张昕以此混淆狱警,今早其实是处决了那个女犯人。沈梦瑶在敌人眼里已经死亡,而真正的沈梦瑶此刻化名沈渊,通过虚假保释脱身。

许杨玉琢见到沈梦瑶时热泪盈眶,劫后余生自然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H党还有这么多的中坚力量坚持着,就不会被W党斩草除根。推翻W反对势力,拯救这个国家已然成为H党的首要任务
可是在武力反抗之前,H党不得不收集情报,招兵买马。间谍的工作并不轻松,稍有不慎就要掉入那个生不如死的深渊,甚至会连累其他人连累整个H党。不过沈梦瑶并没有退缩,身体刚有好转她就向上级申请情报收集的工作。在风口浪尖上小心翼翼又毫不畏惧地为日后的桃花源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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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偏逢连夜雨
一天深夜,刚刚进入梦乡的一家三口被门口的巨响惊醒。藏匿在简陋出租屋里的两名H党人经叛徒举报被W党卫队抓捕送至监狱
年迈的父母在卫兵的推搡下跌跌撞撞地离开这个家,瘦弱的年轻人被卫兵的枪杆子拦住,只得眼睁睁望着父母走向人间炼狱
“好好活下去,这就够了”

她发了疯一般挣脱卫兵的阻拦,她不敢想象父母进入那所监狱的结局。暴躁的卫兵只是一脚正中她的小腹,任由她的额头猛烈撞击在那架蒙尘的钢琴上。
人已经抓到手,暴虐的卫兵们旁若无人地猎取着屋子里值钱的东西。莽夫们又怎么会对书本论文笔记感兴趣,拿走了现金和一些古董,不值钱的都统统踢翻砸碎。鲜血流过面颊,剧痛刺激神经,躺倒在地上的人领略到了强盗风范。她颤颤巍巍站起,想恳求他们不要伤害自己的老伙计。卫兵一把推开了这个虚弱的家伙,掀开琴盖胡乱摁着黑白键,发出了刺耳的调子。袁一琦无法忍受他们对艺术的亵渎,想去拯救时却发现有人拎着锤子和枪托砸向了自己的钢琴。
砸烂的不是钢琴吧,也许那一下一下都砸在了袁一琦的心脏,肝肠,手足,大脑。无论过去的自己多么热爱钢琴,弹过什么曲子,为谁真情演奏过。无论是这架钢琴本体,还是寄托在这架钢琴上的情感,此刻都随着碰撞的振动,灰飞烟灭

躺在碎片上,一动不动看着天花板。你们让我好好活,可是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所拥有的一切,都要消失殆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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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行尸走肉磕磕绊绊走了很久,居然还是会条件反射走向自己打工的餐厅
柜台的同事都一脸疑惑的望着自己。你怎么现在才来,迟到了好久了也不见你请假。你的头怎么了?老板在跟你讲话!你怎么不理他啊?你还想不想要工资了?
血迹凝固在脸上,袁一琦面无表情。眼神的冷峻让人不寒而栗,没人知道这位钢琴家经历了什么,但是好像再多问下去也没有结果
没有结果。我也没有明天了
翻开钢琴盖,这架钢琴再怎么锃光发亮都比不上自己的老伙计。可我没有选择了,我没有选择了。
得不到月亮,就连月光都破碎一地。去他的柔和,去他的岁月静好。阴郁,暴躁,负能量都全部释放吧,何必还要对这不公的世界客客气气,憋住让自己窒息的悲怆呢

急板,升C小调,汹涌澎湃。这是《月光》的第三乐章,终章。抛弃掉那些温婉,做最后的冲击。脸上的血迹还未抹去,低血糖已经让双手颤抖。可她还是要弹。颤抖地,急促地,凶狠地,炸裂地敲击着黑白键和脚踏。眉头紧皱得不能再皱,双眼紧闭着不想看到这污浊的世界。窗外的阳光照在这张苍白中带着血迹的脸庞。
切着牛排的,喝着红酒的,舀起一勺提拉米苏的,剥开一只进口龙虾的先生小姐们,诧异地看着这位几近疯狂的钢琴家。昨天前天大前天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弹奏着些欢快的奏鸣曲圆舞曲,今天却在该欢乐愉快的氛围里弹奏了这首不算轻松活泼的曲子。有人摔了刀叉以示不满,干嘛无缘无故坏了爷的好心情。只可惜那些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是盖不过不管不顾的呐喊的。摔了刀叉的高贵资本家只能继续坐在座位上,与其他资本家一起被抑扬顿挫的乐曲震撼。
就连老板都大为震撼。曲子,气势,技艺,血迹。太多不理解,都化为瞠目结舌。融入到震撼的人群里

弹奏完毕,袁一琦只是呆坐在凳子上。餐厅里静悄悄,针掉落的声音都能清清楚楚听见
紧闭双眼七分十六秒后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
落地窗外那双乌黑澄澈的双眼,那里面的让自己神魂颠倒的多瑙河,那片紫色静谧祥和的深渊
即使带着帽子和口罩,即使围观人群不少,我又怎么能忘记和你一同起舞的春日
原来,召唤你的方式就是完整弹奏《月光》第三乐章吗
下意识起身,想要飞奔向你。可她后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
她用手碰了碰口罩,随即一闪消失在街头人来人往之中
不要忘记我,也不要忘记我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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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沉寂的是一个人的鼓掌声,接着是整个餐厅的人一齐鼓掌。
起立带头鼓掌的那位女士带着一副金丝眼镜,身材高挑一身正装搭配黑红袖章,明显是党卫队的人。
原先想要上前斥责袁一琦一系列莽撞行为的餐厅老板见到众人向袁一琦鼓掌,带头的还是W党卫队的人,不由得收起埋怨的表情,满面微笑的跟着鼓掌。

袁一琦看见她左臂上的黑红W臂章,不自觉心慌了。约莫十二小时前,一帮带着同样袖章的强盗踹开了自己的家门带走了自己的骨肉。与其说是生死未卜,其实袁一琦明白,忠诚的父母只会被那帮混蛋折磨至死。
以及,刚刚和自己对视的沈梦瑶。袁一琦开始害怕自己的眼神和举动暴露了沈梦瑶的身份和行踪。怎么这么蠢呐,可是当时自己太过激动,真的压抑不住那股复杂的情感
眼神不要太飘忽,不能再暴露了
来者微笑的走向自己,伸出右手
“你好,在下吴哲晗。对于您刚刚的表演我非常敬仰。”
袁一琦微笑着握了握她的手,“能得到长官您的赏识鄙人非常荣幸”
“我想单独欣赏您的演奏,可以吗?”
袁一琦微笑着点点头,“非常乐意”
党卫队长官从外套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袁一琦,“今晚七点半打上面的号码,会有人来接你的。”

袁一琦对于吴哲晗的行为举止还是有些摸不透。她的气势就像是那种顶层精英,谁知道自己去了是演奏还是挨打。是音乐鉴赏还是鸿门宴。
吴哲晗拍了拍握着名片发呆的袁一琦,“但是我希望明晚你能整理好着装”,她看向袁一琦带着几个破洞的格子衫,“你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记得处理。”
袁一琦心里有些发毛,赔笑着,“今天不小心摔了一跤,今晚一定着正装”
吴哲晗离开餐厅时还跟着五六个人。擦肩而过带来的风都是冰凉可怕的。
党卫队高级长官的邀请,你敢拒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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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第九号第二首,可以演奏吗?袁小姐?”
“当然。”穿着黑西装的袁一琦深呼吸几口,压抑住了紧张恐惧的心跳。无论她会不会在背后捅刀子或者把自己丢进监狱,此时此刻只需要全身心投入在音乐中。任何一点分心都是对音符对旋律的不尊重。

夜曲是能让人消去浮躁的灵丹妙药。忙于应付白天繁忙事务的吴哲晗长官闭上双眼坐在皮椅上,陶醉地享受着纯粹的钢琴曲。握在手里的红酒杯轻轻摇晃,安静的世界原来就这么简单。
弹奏了好几曲,袁一琦明白这不是一位粗鄙的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正如她所珍藏的红酒一般,她所喜爱的音乐也很有品味,甚至与袁一琦的喜爱出现了交集。
每次邀请完袁一琦演出完毕,付了不少的薪酬,吴哲晗都会请她落座,喝上几杯红酒。聊音乐,或是聊生活。其实大多是吴长官对于生活压力的无奈与厌倦。语言平实,态度亲和。就像是普通朋友间的絮絮叨叨。若不是她身上的袖章和制服,袁一琦会认为她是被大城市困住的辛苦白领,干得不比普通员工少,还得承受比普通员工更多的责任。
也幸得她的照顾,自己在餐厅和官邸演奏得来的收入满足了自己的温饱。富人越来越富穷人越来越穷的日子里,无数人失业的大街上,袁一琦紧紧捂住外套里的钞票。靠着双手劳动,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可袁一琦还是很清醒。再怎么样,她都和那帮摧毁和平折磨爱人杀害父母的强盗是一伙的。你永远不知道她金丝眼镜下的眼球目睹过多少无辜者的鲜血。
这天晚上,袁一琦结束了自己的夜间演奏。吴哲晗走进了书房没有和袁一琦闲聊。她拿走了桌子上的工资转身离开吴公馆
慢着。靠在书房门槛的吴哲晗揣着兜叫住了年轻的钢琴家
她勾勾手指头,示意袁一琦来书房
咽下一口唾沫,这一天还是来了。袁一琦从容走去
关上房门时,袁一琦还是忍不住恐惧。
吴哲晗只是示意她在办公桌前坐下,倒上了两杯红酒,一杯给了袁一琦,自己则坐在袁一琦对面,直视那双悲伤恐惧佯装无事发生的双眼
“有什么事么?吴长官?”袁一琦晃了晃杯中液体
吴哲晗歪着头细细端详着她,“我们算是朋友吧?袁一琦?”
笑里藏刀的样子已经让袁一琦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

“没错。吴长官对我如此厚待,一直对您感激不尽。”
“放松点,现在不必叫我长官这么严肃。只是想找你聊聊”
“聊聊你自己”
“我还没听过你有什么经历呢”
吴哲晗喝下一口酒,“你的父母朋友,都没听到你提到过呢”
袁一琦继续晃动酒杯不动声色
“你父母的政治面貌是什么啊?”
越是慌张越是麻木,干脆实话实说打开天窗说亮话
“H党人。都是”
吴哲晗眉毛一挑,停下了举杯的动作
“就在遇见你的那天凌晨,他们被党卫队抓走了。”
“吴长官。”
袁一琦意味深长地直视吴哲晗,至少现在她不必再畏畏缩缩。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你宰割随你的便。
吴长官杯里的液体些许颤抖,液面并不安分。微波涟漪下兴许已在心里刮起一阵暴风雨
吴哲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放下杯子站起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夜风一阵阵拂过叶子和树枝,单留给袁一琦一个不太坚实的背影和窗外树木的沙沙声

袁一琦倒也没有什么举动,一口一口喝着杯中液体。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解脱
末了,袁一琦打破沉默
“虽然说我不属于任何政党,但是如果吴长官对我有什么疑惑不满,那么随你怎么处置好了。”
吴哲晗嘴唇颤抖着,欲言又止。
在袁一琦的杯子见底了有十五分钟以后,吴哲晗面色凝重转过身。
“最近清扫力度空前的大,你身上的嫌疑洗不干净,小心一点”
“如果你有什么麻烦,可以试着求助我。我一定尽我所能”
这下轮到袁一琦不理解了
“别想太多,我只是想帮我的朋友保住性命”
“你的父母我很抱歉,但是他们一定想让你好好活下去”
最后一句话成功让袁一琦改变了状态
着实琢磨不透这个家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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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一琦揣着兜独自走在深夜的大街上。
夜风萧瑟,卷着落叶钻进衣服里。偶尔有过街老鼠,大摇大摆走在夜晚属于自己的王国里。没人喊打,只剩自以为是的耀武扬威

拐进一条小巷,袁一琦望见前边有几个带着袖章的男人围着一个人推搡着。袁一琦没敢向前,停住脚步准备扭头就走
“放开我!”
袁一琦一顿,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逃避
更何况这个声音,她日日夜夜都在惦念
那几个党卫队的男人明显是喝了酒。醉醺醺的正要找个人宣泄自己的兽欲。正好碰见了小巷里的沈梦瑶。当然是先条件反射地警惕了一番,后来掀开帽子才发现是个弱女子。调戏挑逗自然占了上风,只留得沈梦瑶恐惧害怕地挣扎着。
“大,大哥,咱能不能松手”
袁一琦上前抓住了一个W人的手,低声下气
“你他妈谁啊?管这么多事儿干嘛?”那人甩开袁一琦的手,一脸不耐烦。也引得其他两个W人的注意,停下了对沈梦瑶的推搡
他们松开沈梦瑶,转而围着袁一琦摩拳擦掌
“你小子欠揍是不是,昂?”

“看不见袖章吗?你哪个小虾米?要和爷抢吗?”
“英雄救美吗你逞英雄?”
袁一琦庆幸自己穿着一身黑西装,没有太多女性特色,这几个家伙对自己提不起多大兴致。
袁一琦急急忙忙地从口袋里拿出了这几天餐厅和吴哲晗发给自己的工资,这大概是自己半个月的生活费了。外加上自己的身份证明,低着头递给了几个W人
“我老实得很,几位爷”
“几位爷,拿着这点钱去楼里找点乐子不好吗?这一个哪够啊”
袁一琦忍着内心巨大的恶心,为了沈梦瑶为了沈梦瑶,忍住自己的违心话
她拉起为首的W人的手把几张大额钞票拍在他手上,随即与他勾肩搭背,笑嘻嘻地低语
“西城桥边那家酒吧,特殊服务。”
死命忍住要呕吐的欲望,她从衣兜里又掏出一盒烟。
“几位爷,就当交个朋友哈”
“这个就留给我呗”

点头哈腰的感觉真的要掉完全身鸡皮疙瘩
那几个W人眼珠子转了两下,松开手冲她笑了两下。
“确实,这小妞不够。算你捡个便宜”
目送着几个W人离开,袁一琦才松下神经,靠着墙壁任由身体下滑,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偏过头,沈梦瑶正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
没有过多言语交谈。只是起身拉起了她,紧紧攥着那冰凉又熟悉的手掌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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