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滤镜】卑微的爱

最近我将我未婚夫约到咖啡厅，需要说清每个月他提供给我的钱都用在哪里。
“坐下吧，亲爱的，我们都是快结婚的人啦。”我递给他一杯热乎乎的咖啡，“不愧是我未来老公，你特别想知道我这笔钱都用到哪里吧，你也不愿开口问我，结婚嘛就是要信任……诺，你肯定很爱我，才会把每个月2万工资转给我一万五，我们来掰扯掰扯。”
“是一万八，小可爱……”
“NONONO。亲爱的，你看转账记录嘛，我每个月就收到一万五，对不对？额外的是每个月房租嘛，我看看……啧，我们租半年，一天一百，啥时候能有自己的窝也不清楚噢。”
“是6个月15天，我们同居的时间还没1个月……”
“我是这么记着。”说完再出示下转给房东每个月房租与水电费账单，“总之呢，姑且算半年吧，这半年可自由支配的是有9万元稍微再多点。你说对吧，亲爱的？”
他略微低着头，眼前咖啡依旧热气腾腾，飘香四溢。
“你看，女孩子需要很多化妆品才能保持容貌完美。我们认识1000天送我的化妆品没法用，就拿到海鲜市场回点血。我被迫用你给我的钱买咯……你真对化妆品一点都不上心！亲爱的，不能这样！不然真难想象婚后会怎么样嘛！口红、粉底、卸妆液都是大开销，你肯定会理解的……2000加3000，嗯……还有六万八，你可以看看。”

说罢，我掏出发票摆在他面前，只见他满脸写着难以置信，裤子被指甲挠出一道道印。
“作为小仙女肯定要社交，姐妹闺蜜们聚聚……当然要花钱穿美美的衣服，这也有8000……我来姨妈，每个月花500安抚自己没啥问题吧，啧，3000……还有牙疼，做根管加上牙冠2000属实实惠……那还剩下五万五，对吧？”
他咬紧牙关，微眯着眼，颤抖着用嘴唇沾点咖啡。
“没事，我的小可爱，这些当然应该啦……反正工资卡要……要给你的……”
“说的真棒，亲爱的！”我双手夹着他低下的头颅，往他额头摁个吻，“那我继续，还记得你送我的猫吗，它可调皮啦！把我衣服抓破，算1000补偿下损失不过分吧……那衣服我爱不释手，穿好几年都舍不得丢。还有它乱吃东西，去宠物医院看病也花了大几千，让我翻翻记录。”
他好似认错的小男孩，一言不发。
“目前为止还有四万八……我们今年面临的困难超多，坚持到现在都不容易。希望上苍能继续保佑我们，你也知道我妈是信佛的。你看，给我的零花钱都有花在刀刃上，比如说我妈的斋饭钱、我爹的烟酒钱、我弟弟的恋爱经费，他肯定也是有担当的好男人。”我对着屏幕喃喃自语，“噢噢，我还看到了亲爱的，你有从我这借走2000，那就是四万六……”

男朋友直瞪着我，眼泪打转：“我真没有！”
“可有转账记录啊，亲爱的！我如此爱你，好似你爱我一样，你就不能相信我吗？那现在剩下4万6咯，距离我们婚房又进一步呢。”
“好吧，也行……”他喝完咖啡，饱含泪水的他憋着红脸颤抖地说，“那你的工资呢，不是也有5000吗？这半年你存多少？”
“我作为独立女性，一个月赚5000就够！在这个十八线小城市，知足吧！”你瞥下未婚夫的可怜模样，“难道我不要精致生活吃喝拉撒吗？！应该有存1万，还不快夸夸我谢谢我啊亲爱的，这些钱我都帮你管的很好，这样距离200万婚房更进一步，还可以帮让人垂涎三尺的完美婚礼。”
说罢，我从包里掏出5000元给他：“你的零花钱，省点用吧。”
他接过钱，长叹口气后轻声说道：“谢谢我的小……小可爱。”
没料到会出现如此场景，我内心满怀着对自己的厌恶与羞耻，在咖啡厅内踱步许久，最终一巴掌趴在玻璃桌上：“你为什么谢谢我？！”
“为了……结婚，也为了我们的未来，结婚后也要给你工资卡的嘛。”他仰起头，让我更加羞愧难当，“这样能让你好过点，在其他人面前能抬起头，我也愿意。”
“我强迫你上交大部分工资，满足我可耻且无底洞的欲望，我是在抢走你的财产啊！为什么还要感谢我这样的吸血鬼？！你对我一点怨言都没有吗，你是个人啊！别人抢走你的财产也不会生气？”

“因为我爱你啊，我相信你。”他抽泣几下，“别人抢走我的钱，我会发火，但对你不会。”
我记得他以前从不会如此自卑自贱，大学时期的他是个阳光积极的俊美人儿，怎么才几年变成如此这般可以任人宰割的境地？哪怕宰他的人是我？
忽然间我有不详预感，便伸手要他手机。
他很痛快的递给我。
果然，浏览器和大眼粪坑充斥着理应扫进焚化炉的恶心文章到令人作呕，窥题目便知一二。
《男人要怎么样才能留住女人的心》
《他为了呵护老婆都做了8件事，老婆对他死心塌地》
《做她一辈子的仰望对象，好男人都要这么做》
……
“放屁！你怎么会看狗屁文章？！”我开始心疼起未婚夫每天被如此烂文萦绕在每时每刻，“你不应该看这个！婚姻是要靠共同奋斗，单方面施舍的婚姻是想进历史垃圾堆吗？我不需要这样。亲爱的，请原谅我，我真在跟你开玩笑。”我从兜里掏出用塑料袋包裹好的钱砖，“你给我的分文没动，那些都是骗你的，请原谅我……我们也不需要在小城市有几百平的别墅，婚房真的不用这么大……我也是有努力存下8万元，我们要共同奋斗，那些狗屁文章见鬼去吧，答应我别再看好吗。”
他依旧低着头颅，不敢看我。

“我以后再也不开这种玩笑，这沓钱还有我给你的1万，一共10万都装在塑料袋……可是亲爱的，你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沉默不语呢，刚才哪怕你骂我也好，抗议也罢，但人不能如此软弱呀，不能以后被欺负后都不吭声，好吗？以前乐观的你，到哪里去？你这是舔狗，舔狗不得好死啊！”
半响，他勉强抬起头，好似双眼被戴上难以取下的滤镜，神态却凸显是另种无法置信的答案。
我将钱塞给他，同时试图请求他宽恕我的无理取闹。
“小可爱，你可真好，你相信我是爱你的。那我就先回去……”他搂抱着我后，双眼无神地打开袋子后塞进背包，颤颤巍巍地走出咖啡厅。
面对眼前留有残渣的咖啡杯，我陷入沉思。
“原来媒体和意见领袖想要让受众戴上其定制的滤镜再观察世界，简直轻而易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