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结构性消费与消费诈骗与反诈与规避营销号与标题党

四栋公寓楼围起了一块四方的空地，站在这之间向上看去，像是站在一口井底。四方形的天空长年都是灰蒙蒙的颜色，令人疑惑这样的地方是如何生长出植物的。
昨天下了一夜的雨，到现在空气中还有些潮湿，三栋楼梯口旁的便利店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那个喜欢摸鱼的女店员今天也无精打采的刷着手机，全然没注意到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轮椅。
也不知道是谁把这个轮椅放在这的，就这样面朝天井下的这块空地。
上面坐着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因为身材过于干瘪短小，从座椅背后根本看不到人。她身上披着一块小毯子，穿着保暖的绒布衣服，看来像是有人在照顾她，但她身边并没有人，似乎只是被单独放在了这里。
布满皱纹的脸上是深深凹陷的眼眶，有些痴痴呆呆的样子，头歪着，偶尔眨眨眼证明她还活着，她就这样坐在轮椅上，一个人呆呆的看着前方，没人知道她是谁，也没人陪在她身边。
三栋601的房门正紧闭着，之前贴满小广告的门现在一个广告都没了，似乎是被谁清理干净了，只残留一些难以去除的墨渍。平日里门口会堆着几个垃圾袋现在也看不到了。

这是一间30平米左右的单身公寓，住着一个十八线的单身平面设计师，他过着日复一日的平静生活，本该是这样…
“快吃啦，这样好的快一点，别躲啊又不是毒药…原来你怕吃药的吗？”
昏暗的房间内，窗帘拉起了一半，一道灰白色色的微弱光线无精打采的落在一张暗淡的单人床上，床边，一个金色长发身穿奇怪的日式衣服的男人正坐在那里，试图给瘫在床上的人喂药。
“不是怕，小病躺两天就好了，根本用不到吃……阿嚏！”话还没说完鸭仔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这让他刚才说的话完全没有信服力了。
看到这个情况，一旁的金发男子把茶杯抵在鸭仔的嘴边试图让他喝下去。药是直接用鸭仔的手机买的，虽然鸭仔并不想在这种小感冒上花钱，但他却拦不住眼前的男人抢手机。
“喝药会好的快一点，为什么要拒绝呢，你好怪。”
“怪？”鸭仔瞥了他一眼道：“你在教我做事？”
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已经不再冒出热气，金发男子皱起了眉头。
“再不喝都要凉了。”

男子一脸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个顽固不化的人，他摇了摇头然后从袖口伸出两根黑色的触手，把原本躺在床上的人整个捆了起来，硬是捏着他的嘴给666感冒灵灌了进去。
“呜呜咕噜噜哇擦#*'@★……”突如其来的灌药让鸭仔差点呛到，他坐直了身体吞下药水，然后拍了拍胸口，试图缓解唐突吞咽带来的不适感。等气管顺畅一些后，他一脸愤怒的看向旁边的人：“没把你赶出去不错了你tm还蹬鼻子上脸了？”
金发男人见状抱起双臂用同样难看的脸色回应着。
“赶我走？好突然啊你也要弃养吗？……我都在这住了几个月了，我们一起睡觉吃饭逛街洗澡不是一直挺好的吗？你不爱我了吗？”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蜷起双腿抱成一团。
“爱你马啊我求你闭嘴。”
男子一脸委屈的看着鸭仔，而鸭仔看他的表情却像见到鬼了，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一阵沉默后，鸭仔又躺下了，他翻过身去刷起了手机，不想继续吵架。
自从淋了一夜雨回来之后，鸭仔就开始发高烧，烧退了以后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幸运的是除了头晕和重感冒也没啥其他问题，休息几天应该就好了。比起这点，眼前的男人暧昧的态度更令他感到不适，刚才那几句话让头皮都发麻。

而他面前这个缩成一团盯着自己的男人…
那是他之前养的绒绒。
没错，姥爷变成人了，没人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它确实是之前那只绒绒。
不仅变成了人，还会说人话，智商也和成年人基本无异，要不是他把之前一起生活的细节说出来，外加长着同款触手，鸭仔死也不会相信这个看起来有些中二的男人居然是自己之前养的宠物，这太魔幻了。
而且这几天鸭仔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他原来的毛不是黑色的吗，为什么变成人以后是金发呢？这不科学吧，虽然粘人这点倒是和之前一样…
自从自己生病了以后，也一直都是他在照顾自己，这人性格很好身材也不错，单就身高来说甚至比鸭仔高了大半截，为了照顾自己他甚至光速学会了做饭，可以说是非常可靠的家政良品。
但。
他是男的，以及。
鸭仔是直男。
即使是自己曾经心爱的宠物，一起度过了幸福的时光，生活中突然出现一个成年男人把自己当主人也还是太惊悚了。还有他那些令人不适的暧昧行径也让人难以接受。想撒娇就撒娇，想抱就抱，想贴就贴，正经男人很难绷得住，就算当作家政工具人来看待，也没哪个正经家政是这样的。

而且他本人也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和外表搭配起来有多违和，观感甚至有亿点变态。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他小声的清了清嗓子说到：“你要是实在觉得别扭，要不我试试穿宠物装？”
他的眼神中有一丝莫名的坚定，并正尝试着比划绒绒外形的玩偶装。
正在看手机的鸭仔没理他，无奈的情绪在他胸中徘徊。这句话他根本接不上，太怪了…但自己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这可悲的职业本能令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抬起手，抓起床头放着的耳机，犹豫了几秒后还是戴在了头上。这样接下来他说话自己装作听不见也不会太尴尬。
对于死宅来说，尴尬的气氛真的是很要命。
鸭仔正这么想着，突然有什么黑色的条状物从脖子后面伸了出来，缠绕在了自己的脸上，他心中猛然一惊，准备回头看，只见两只手臂从背后绕过来抱住了他的头和肩膀。
“怎么不理我？在看什么这么有趣吗？”
一股湿热的气流从他耳根略过，酥麻的感觉让鸭仔胃里翻江倒海，刚喝下去的药一个反胃差点给吐出来。

“姥爷”正贴在自己身后，就像以前一样，习惯性的用触手抱着鸭仔的头然后把脸埋进他的脖子。只不过以他现在的姿态来看，画面有些猎奇。
鸭仔本打算继续装死不理他，反正以自己的体能想反抗这个动作是不太可能，但只要能停止这令人作呕的对话那也是极好的，他这么希望着…然后……
下一秒耳机和手机就被抢走了。
“你就这么喜欢这些文章和视频吗？”姥爷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鸭仔的手机打量起来。
面对着如此近距离的询问，鸭仔全身开始范起了鸡皮疙瘩，他没有好气的说到：“你能不能让我清净一会，这样下去我病情都要恶化了。”
听到这话的姥爷似乎被打击到了，垮起了一个批脸。
“你现在好像很讨厌我？前几天也是这样抱着你睡觉的，不一直都挺好的吗？为什么现在只是和以前一样生活你的态度却变了这么多？是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说着，姥爷一脸委屈的把腿也架在鸭仔身上了，他似乎觉得这很OK。
但鸭仔急了。
“不是我说…大哥，你哪这么多问题啊？你自己现在也不是个小宠物了，你心里没点b数吗？家里又不是没有镜子，你看你，这么大，(比划)，这么大一只啊！是人类的样子而且你快2米了吧？不是那个小小的，(比划)，黑团团啊！你懂不懂啊？就这么大(比划)，和，这~~么大(比划)的区别啊，已经完全不是一个物种了好吗？”

背对着姥爷的鸭仔，正努力的比划着这两者之间的区别。
“什么这么大那么大的，我不还是我吗？”
姥爷有些无法理解鸭仔的意图，他歪着头思考了一阵，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懂了…看来真的是你不爱我了，因为我是很好养活的宠物所以扔掉再买新的也完全不可惜呢。”
听到这话的鸭仔已经有点崩溃了，他一边试图挣脱一边抱怨：“所以你这脑回路还是宠物级别的是吧？”
完全没有在听鸭仔说话了的姥爷把头窝进鸭仔的后颈，小声嘀咕着：“难怪我下楼去找你的时候看到我你一点都不开心，原来是这样…”
觉得这对话没办法继续下去的鸭仔满脸都写着“疲惫”，身后的声波与呼吸带来的湿热气息不断的打在耳边，令他的胃部甚至开始出现了一些绞痛。
哦不对，不是胃绞痛，是姥爷把另外两条触手缠自己腰上了，嘞太紧了物理绞痛。
贴在鸭仔背后的姥爷情绪似乎有些激动。
“你这根本就是以貌取人，可爱的体型小的就接受，长大了就不喜欢了…太不负责了，这么讨厌我的话不如干脆把我扔垃圾桶……不对，不行，不能再扔垃圾桶。”

“你放开我我马上就把你扔垃圾桶。”
“我没说，你听错了，混蛋！”
…………
…………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的短暂沉默了，只有这令人尬到抠脚的姿势像是铁打的一样。
黑色的触手缓慢的移动着，就快要遮住鸭仔的眼睛。
“………麻了…”鸭仔小声嘀咕着，他伸出手想把眼前的触手挪开。
“什么麻了？是我压的吗？”说着，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姥爷习惯性的咬住了鸭仔的脸颊。
“！！啊…疼疼疼快松开。”
到底是怎样的性格才可以一边说着普通的话语然后猛然咬别人的脸。
唐突被咬的鸭仔因为太疼了终于有了力气反射性的推开了姥爷。
咬人这个动作，在姥爷还是绒绒的时候经常做，那时候鸭仔也没什么感觉所以从来没制止过，但现在换成人来做就完全不一样了，好在用力不大只留下了牙印。
稍微发泄了些怨气后的姥爷似乎心情平稳了一些。
“不和你说这些了…我饿了，晚上我们吃火锅吧我不想喝糖水了，待会我去买菜，你在家等我。”他放开了鸭仔从床上坐起身来。

“手机借我，我去买菜了一会回来。”
说罢，姥爷开心的带着鸭仔的手机自说自话的出了门，整个过程甚至不足一分钟。
没能留住手机的鸭仔疲惫的躺在床上，被这么折腾了一通他现在已经蒙圈了，再加上感冒，昏昏沉沉中这一切简直像在做梦。但脸上的咬痕带来的疼痛感提醒他这不是梦。趁着姥爷出门买菜，他开始思考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现在是什么情况呢？明明只是死宅捡到一个被弃养的宠物这种普通的展开，怎么会突然就冒出个人来？虽然他从一开始就和一般的绒绒不太一样，但正经人谁会想到这玩意能变成人啊？
不管是一开始他和成年人类一样的智商，还是突然之间的变大，又或者是突然的死亡……以及……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不是出现在宠物店，而是在垃圾桶。也就是说之前他是有饲主的，但是为什么会被丢在垃圾桶？网络上大鹅公司对弃养的绒绒是有一个回收体系的，为什么原本的饲养者没有使用？还有为什么他突然就变成人了？是因为变大了衰竭了？但那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又复活了？还有死的时候从他身体中渗出的带着草药味的液体。好奇怪，一切都好奇怪，思前想后都无法得到结果，但冥冥之中又有什么东西像是连在一起的。

——绒绒，这个由大鹅公司批量生产的网红宠物，到底是什么？
带着这样的疑问，鸭仔开始回想起那天雨夜。
...
...
...
姥爷就这样穿着那个奇怪的和服出了门，走出门洞的时候，楼道口那个轮椅还在，上面坐着的老太太也还在，她还是痴痴的看着眼前。路过的姥爷瞥了一眼轮椅上的人，很快就走出了小区门口。
暗淡的白色日光被阴云稀释后疲软的披在人的身上，金属做的轮椅看起来是如此的冰冷，那上面坐着的仿佛是一具尸体。
突然一个人影从天而降，摔在了轮椅旁，那个痴痴呆呆的老太太因此突然有了些反应，她眯着眼看着身旁趴在地上的人，颤巍巍的缓缓俯下身，枯槁如树枝一般的手指上戴着一枚老旧泛白的金戒指。
她轻轻地摸了摸那人的头发，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孩子…怎么睡在这呢？快回家吧。”
新鲜的血液从身体中流出，在水泥上慢慢渗开、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