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了我的死对头】苦逼嘴贱暴躁仙子x傻黑甜小可怜魔尊~
2023-10-28 来源:百合文库

1我睡了我的死对头。
正常情况下,大家叫他魔尊,但是我不太正常。
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小黑。
2我出生在九重天的山道旁,是一株连名字都没有的野花。
千年苦修,终于得登天梯。
天帝见我笑得好看,让我做他的贴身侍女。
天后却说,一株野花修炼千年,必然不愿被困宫苑,于是把我送去了天玄神君处修炼。
于是,我的神生轨迹从做天帝侍女、某天天帝醉酒后趁机爬床成为天妃、升职加薪走向神生巅峰……
变成了跟着天玄神君学习剑法、诛杀妖魔、荡平鬼域、成为威震寰宇的天玄府大弟子,神光仙子。
九重天功德碑上刻着我的赫赫战功,师父说,以后他湮灭,就把战神之位传给我。
“那个……师父,打个商量,我觉得我可以转去仙乐宫,养养鸟唱唱歌什么的,很适合我这样柔弱的仙子……”
天玄神君充耳不闻,擦着他的神武宝剑,忽然想起来:“最近魔界异动,有魔尊出世,你去杀了。”
“我要休假……”
“杀了魔尊就给你休假。”
“我要休一甲子。”
“做梦。”

“那我不去。”
“不去腿给你打折。”
“不愧是我最亲爱的师父,我这就去!”
3我杀过两个魔尊,本以为第三个也会一帆风顺。
没想到刚进魔界,就被魔界法责发现。
法责不允许我再杀掉它的魔尊,于是强行给我注入力量,让我突破,引来天劫。
我的神剑流月为我挡下第一道雷劫。
师父给的铠甲挡下第二道。
我凭自己肉身挡下第三道。
然后我就被打晕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被丢出魔界,神剑没了,铠甲也没了,境界下降,身受重伤。
我一边吐血一边回九重天,然后用神镜看到,魔界那位新出世的魔尊拿着我的流月,穿着我的铠甲,号令群魔,好不威风。
师父摇摇头,“丢神,太丢神了……”
我“哇”地又突出一口鲜血。
4魔界这个魔尊,很强大。
他从深渊诞生,生来便拥有超过从前任何一任魔尊的力量。
甫一出生,他就吞了离自己近的一百多个魔君,其中好多还是去恭贺魔尊降生的。
种种迹象,甚为不祥。
我这个天玄神宫大弟子初战折戟,天界就想撺掇我师父去一趟。

师父表示,他老人家在休假中,不接受任何任务。
然后二号倒霉蛋被派了过去。
师父要自驾仙鹤去西天过假期,问我要不要顺便去养个伤。
我说我不去。
“神光真懂事,那就替为师看好天玄神宫。”
我在九重天天玄神宫好好地养着伤,日日监督众弟子练功,仙果吃着仙酿喝着,不亦乐乎的时候,二号倒霉蛋出现在了天玄神宫外。
“神光仙子救命,魔尊率众魔头打上九重天了!”
我一开门,就看见了奄奄一息的二号倒霉蛋,以及掐着他后脖颈子的那位魁梧魔尊。
他手中的流月见到我这个旧主,发出一声嗡鸣。
补充一下,由于师父是战神,有守卫天界之责,天玄神宫便建在九重天边界,时刻准备抵御入侵。
只是已经有很多年,不曾有不长眼的东西敢打九重天了。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抢过师弟佩剑就冲向他。
5我竟然被魔尊生擒了。
他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提起来审视,金色的眸子透不出丝毫情绪。
他皮肤很白,是不见阳光的那种白,头顶有一对虬结的黑色的角,上面镌刻着上古符文,我只是看一眼,就神魂震荡。

他看了我一阵,手中力度不减,问我:“你是谁?”
“你爹。”
魔尊笑了,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只是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我低吼一声:“天玄神宫众弟子,进攻!”
他周身散发的极为强大的威压侵袭着众神仙,无人敢攻。
“愣着做什么!你们是要……”
话未说完,掐着我脖子的手发力,卡着我不许再说。
晕过去前,我听见有师弟惊呼:
“快向九重天示警!”
再次醒来,我被关在魔宫深处,十层锁链锁住手脚。
6长了对角的魔尊正在检视他的战利品——从神界打劫来的各种神兵利器、丹药珍宝,以及我。
这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一个新出世的魔尊,凭什么这么强大?
简直像是和师父一个时代的上古大魔头……
我醒来的轻微动作晃动了锁链,发出一阵脆响。
魔尊看向我。
“神光,他们说,你杀过两个魔尊。”
我不说话。
“他们让我在庆功会上把你剥皮抽筋,打入深渊,受万魔噬心极刑。”
他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笑了一下,“魔界对你恨意很深,深渊这几日沸腾不止。”

他走到我身边,用玉石般的手钳住我的下巴,“说话。”
“杀了你爹你爷爷,不好意思说话。”
“嘴硬。说点好听的。”
“我给你当爹吧,补偿你失去的童年。”
……
因为嘴贱,我当天就被抽去神骨,投入深渊。
只是在堕入深渊前,我的本命灵株缠上魔尊,藤蔓攀附,拉他与我共死。
那一天,魔界开满了明黄色的野花。
西天的高大楼阁中,一位尊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7睁开眼时,我在一个洞里。
魔尊躺在洞中水潭中央,水潭上方不断涌动金色铭文,将他覆盖其中。
他的身上还穿着我的铠甲,手边也还握着我的流月。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没有死。
我用神识召唤流月,试图让它回到我身边。
流月是天玄神君去西天为我求得的法宝,一生只可能认一个主人,我不懂魔尊为什么能用它。
可惜,流月对这番召唤无动于衷,反而惊醒了魔尊。
他睁开金色的眼睛,茫然地看向我。
“小花,你来了。”
神他妈小花啊!我叫神光!
他在水潭中站起身来,那些金色的铭文想要禁锢他,却被他轻易挥手破坏。

他走到我身边,身上流下深渊中纯黑如气的潭水。
在深渊中,他的力量似乎被放大了,我竟然毫无抵抗能力,甚至动弹不得。
不怪天玄弟子当日不敢进攻,我错怪他们了,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根本没有抵抗的念头。
魔尊朝我伸手,黑色的气在他指尖缠绕。
“我等了你很多年。”
“你是谁?”
他愣了一下,偏过头想了想,金色的眼睛里不再是冷漠,反倒有些少年的懵懂。“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等我?”
“我的梦里,有一朵黄色的小花,笑得很好看。那朵花,就是你。”
“呵,跟我这儿演什么戏呢,刚打完九重天,翻脸就装失忆?”
“小花,你说什么?”
“你知道我们什么关系吗?”
魔尊摇摇头。
“我是你爹!”
我本以为魔尊会动手结果我,没想到他认真思索了一下,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爹……”
事情好像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8经过我一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深渊里的魔尊和那个打上九重天的魔尊确实不同。
怎么说呢,深渊里的这个,有点傻。

他不仅为我疗伤,为我抵抗魔物,还热情地叫我“爹”。
他好像确实不记得离开深渊后发生了什么。
我在他身上已经找不到本命灵株的印记,但我的本命灵株确实还在,不然我一定死了。
现在的情况是,我是一个被抽了神骨、失去本命灵株、神剑和灵力的废物神仙,他是一个脑子不清醒认我当爹的傻子魔尊。
一旦离开深渊,他立刻恢复记忆杀掉我。
留在深渊,他就傻乎乎地保护我。
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一天,深渊对我来说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师父的假期还有十几年,在结束之前,根本不指望他来救我。
至于九重天的其他同僚就更不可能了——我这好为人父的习惯这些年得罪了不少神仙,要不是师父罩着,早就被打死了。
于是,漆黑的深渊底层,我拉着之前还不死不休的魔尊的手,艰难活下去。
“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叫小黑。”
“好啊,小花。”
9深渊底部也不全是魔头,有许多上古大战时陨落的大能遗蜕,多年来未被魔气侵染,可以供我养伤。
小黑负责帮我找遗蜕,为我护法,我汲取遗蜕中的微弱灵力,缓慢恢复。

只是毕竟神骨被抽了,像是木桶缺了一块,想要再注满水就变得极为艰难。
在这个过程中,总有不长眼的魔物闻着味道而来。
我不过是一株野花修炼飞升的神仙,自然没有什么引得魔物动心的,吸引他们的,是小黑。
小黑对付魔物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把他们通通吃掉。
我问他,你生来就在深渊,这些年来,一共吃了多少魔物?
“太多了,以前这里很挤,走着走着就会碰到他们,后来吃着吃着,就不挤了。”小黑摸摸肚子,叹息着:“就是不好吃……”
好家伙,他竟然把深渊吃空了。
“他们没有小花的味道好。”
我忙说:“我不好吃!”
小黑嗅了嗅我,“可是小花很香,很可爱。”
我们野花是没有味道的啊!
你清醒一点!
牡丹仙子海棠仙子什么的可好看可香了,我以后介绍她们给你啊!
我只是一朵无辜的路边野花而已!
我用手在地上画出牡丹的轮廓,“这个好看吧,九重天上有大片大片的这种花,对了,西王母还有一个莲池,莲花仙子又粉又嫩,还会跳舞,你想不想看?”
小黑用流月画出一朵五瓣的花,“这是你,比她们都好看。”

说完,他蹲在地上,睁大了金色的眼睛看着我。
傻笑,露出尖尖的虎牙。
流月嗡鸣了一声。
我立即警觉,“这附近有异样。”
10远处,四道赤色光芒闪现。
随着脚下震动,一条遮天蔽日的双头巨蟒出现在黑暗中。
蛇信如同巨柱翻飞,探寻着生人轨迹。
我下意识地叫他:“小黑!”
小黑举起流月挡在我身前,他头顶黑色的角渐渐长大,整个身体也随之膨胀。
当他长到与双头巨蟒相持之时,发出一声低吼,蛇身盘踞天地的巨蟒俯下头颅,冷漠注视着他。
他的眉心处,出现一道倒“卍”字黑芒。
看到那黑色字符,我头痛欲裂,魂魄深处都开始颤栗。
我的眼前开始闪过许多从前的画面:杀魔尊、杀鬼王、灭妖皇、天玄神宫练剑、九重天阶修仙……
我觉得自己虚弱极了,像是又变回那株路边的野花,一阵风都能轻易将我折断……
“小花……小花……”
脑中的痛苦持续了很久,好在小黑一直呼唤我,将我拉回现实。
他躺在地上,身上满是巨蟒的血液。
小山一般的双头巨蟒被斩断头颅,红宝石般的眼睛依旧怨毒地盯着他。

他的胸膛流出妖异的绿色血液,一颗毒牙正扎在上面。
流月的金色光芒黯淡了,他勉强抬手,将流月递给我。
“巨兽相护,必有珍宝,你……去找……”
“那你?”
金色的眸子里映出我纠结的神情,“我休息……休息就好……”
我接过流月,重新感受我们之间建立默契,可惜流月始终还是多了一重与小黑的羁绊——号称只认一个主人的西天神兵,移情别恋了!
呵,假冒伪劣产品。
11如小黑所说,在巨蟒尸体后面,我找到了一株灵草。
通身剔透,无色无味,只有巴掌大小,但其灵力充沛的程度,就是九重天也没这么浓郁。
我隐约记起师父说过,上一任战神出身龙族,陨落在魔界,这样看来,他的遗蜕浸养了这株灵草,又感化了巨蟒守护,也说得过去。
我本来就是草木飞升,灵草对我来说大有裨益。
不多时,我就吸收了灵草。
神骨被灵草的茎身补齐,失去的灵力也全数回来,之前被天劫劈下去的境界回升,隐隐有突破的趋势。
我提着流月想跟小黑说这个好消息时,突然意识到:
这是我杀掉魔尊最好的机会。

12小黑安静地躺在那里,周身被金色和黑色交缠的符文包裹,眉心一个倒“卍”字黑芒不停旋转。
胸口流出的血液已经渐渐变为黑色,白皙的皮肤染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感受到流月的靠近,那双金色的眼睛睁开了。
“小花,你要开花了。”
我知道,他是想说,我恢复了。
小黑总是把我当作一朵花。
我渐渐靠近他,握剑的手在看到他眼中的喜悦时有些颤抖。
“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金色的光芒黯淡了,黑色占据了上风。
“你抢了我的剑,抽了我的神骨。”
小黑茫然地看着我,眼中有不解,更多的是恐慌。
“我只想杀了你。”
“小花……”
“我叫神光!”
小黑哭出来了,他的眼泪竟然是透明的,和我一样,“小花……我要小花……我不要神光……”
他孩子气地抽噎着,脸上的潮红越来越重,浑身不自然地颤抖着。
他幼稚地伸手在地上画五瓣的小花,“我没有抢你的剑,我没有抽你的神骨,你骗人……”
我用脚踩碎他的画,用流月的剑尖指着他眉心的倒“卍”字,“闭嘴!”

“我不!”他冲我伸出双手,丝毫不在意流月正对着他的伤口,只要我刺进去,他就彻底魂飞魄散。
“抱我……”
“妈的!”
“我好热……”
他胸口的衣裳松动,露出蜜桃般色泽的胸膛。
我终于觉出不对来,“你中了蛇毒?”
13后面的事情有些混乱,我知道自己该杀了他,但是,我觉得作为他这些天保护我的报酬,我有义务为他解毒。
额,我是说,一报还一报,我们神仙就该讲究原则。
不然跟魔物有什么区别,对吧。
可惜我作为一个战斗系神仙,师父没教过我怎么解毒。
我天真地以为,只要吸出毒液就好。
当然,这种做法是错误的,等我回九重天,一定去找乱科普的那个混蛋算账。
反正,在我吸了一会儿毒液之后,我也光荣的……中毒了。
蛇毒对于境界攀升的我和实力强大的小黑来说,都不算什么大事。问题在于,蛇毒,也是淫毒。
所以,我们俩就……
睡了。
14小心翼翼地拿出被小黑攥住的手。
胡乱穿上衣裳,盘起头发,擦干身上的水渍。

我像始乱终弃的采花贼,毁了良家妇男清白后拍拍屁股走人。
小黑在睡梦中魇足地叫我的名字。
“小花……”
我极为小声地宣告:“下次见面,一定杀了你。”
“好啊……”
“傻子。”
拿着流月,我冲破深渊滞阻,重返九重天。
15我先回了天玄神宫,神宫被毁,众弟子伤亡惨重。
即便老巢都被捣了,师父也没回来。
我们天玄神宫的神仙对休假都有自己的一番执念,那就是,哪怕天塌了,也得休完假再补。
然后我就去找天帝复命。
没想到天帝在这个紧要关头还在举办宴会招待客人。
我穿得跟要饭的一样,提着流月冲进了宴会,众神仙见我跟见鬼了似的。
“神光仙子,你居然没死?!”
“你爹哪有那么容易死!”
“好赖话听不出吗,你早晚死你这嘴上!”
“怎么的,到时候你给我戴孝啊?”
小小的斗了一下嘴,我见到了天帝,以及坐在客座的那人。
身披袈裟,通身如玉,眉宇澄澈,宝相庄严的男子冲我点点头。
“多年不见,你长大了。”

男子身上泛着浅金色的光芒,我的流月微微抖动着,带着无上欢悦。
正如我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的瞬间,我仿佛置身极乐,所有的疲惫不安愧疚都离我远去。
我仿佛回到多年以前,还只是路边的一株野花。
“神光,你还记得尊者么?”
我终于记起来了。
16雨后的天阶上,穿着洁白袈裟的佛陀踽踽独行。
路边有一株被雨水淋湿的野花。
这种明黄色的小花漫山遍野都是,没有名字,只有五瓣的花朵,不繁复绮丽,颜色也普普通通。
可是年少的佛陀却为那野花驻足,蹲下去看它被雨水压低了的花瓣。
佛陀为它拂去水珠,圆润的唇珠因微笑而微微拉扯。
“小花……”
佛陀拈花一笑,为一朵小花。
千年后,狼狈的神光提着名为流月的神剑,在众神的注视下,又一次见到那个微笑。
17“神光拜见迦南尊者,您来九重天,是因为魔界的事么?”
周围的神仙窃窃私语着:“还好意思说,天玄神宫都被攻破,九重天险些不保……”
我提起声音:“师父说了,此次去魔界后给我放一甲子的假,魔界动乱,还请各位仙君操心。”

“这怎么成,天玄神宫不就是护卫九重天的……”
我冲着那声音的源头质问:“谁说我天玄神宫是九重天的护卫,这位神官,可敢把这话当着我师父的面说出来?”
天帝见我犯浑,阻止道:“胡闹!”
也不知道是说我还是说他那群文官胡闹。
“神光,本座知道你受了伤,天玄神宫损失惨重,但那魔尊成长可怖,若不及时除去,怕成难挽之势。正好迦南尊者出关,你们可……”
我打断了天帝的话,“我正好带迦南尊者看看九重天这些年的变化,对吧。”
“神光,莫要太放肆。”
我将流月祭出,“陛下可以看看我的流月,上面已经沾染了魔气,在这段时间,流月已经认了小……魔尊为主人。这时候让我去打魔界,我都不知道是去送死还是去送武器的。”
“那你要如何?”
“我要休假,养伤。”
“你……”
迦南抬手,流月主动向他飞去。
上面丝丝缕缕的黑气与小黑身上的如出一辙,不管怎么弄也去不掉。
“神光所言属实。”
他又看向我,淡得几乎没有色彩的眼眸中流露一丝歉意,“本来是恭贺你进入天玄神宫的礼物,没想到竟然叛主,对不住。”

“流月是你送我的?”
“是的。”
那师父还一直说是他去西天腆着个老脸给我求来的!
混蛋!
说谎脸都不红的!
迦南起身,一手握着流月,一手牵着我,“走吧,我们去修剑。”
“好……好的……”
“你在脸红。”
“我没有!”
“出家人不打诳语。”
迦南当着众神的面,撇下天帝,带着我离开了宴会。
18“迦南尊者,你来九重天到底是为了什么?”
迦南结印的手微有停顿。
流月的微弱金光和他身上的佛光相接,将破败的天玄神宫照出静谧祥和的感觉来。
他不愿意说。
“我师父在西天还好吗?”
“很好。师兄与他论法已有九九八十一日,还未出关。”
“他还会论法?”
“师兄跟他论法,他跟师兄吵架。”
好样的,真是有其徒必有其师。
我走到迦南的蒲团旁,自暴自弃地坐在地上,“迦南尊者,我心性不坚,我觉得我杀不了魔尊。”
“为何?”
“我也不明白。”
“你可怜他,心疼他?”

我也不说话了。
我可以否认的,但对着迦南,我无法说谎。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天阶旁边的野花那么多,为什么你单单对我笑呢?”
“因为神光很可爱。”
我自我审视了一番,确认自己没有什么特别可爱的地方。
我又反思了一下本体的小花,回想起小黑流着眼泪在地上画的我,心想,确实挺可爱的。
该死,怎么又想起他了!
在迦南的施法之下,流月被佛光笼罩,那些黑色的魔气挣扎哀嚎着,却怎么也不肯脱离剑身。
“迦南尊者,流月什么时候能修好呢?”
“修不好了,魔尊与它命定牵绊。”
“啊……”这样的结果,说不上意外,流月毕竟是我的神兵,它的一切变化我都能感知到。
我知道流月有多么喜欢小黑,可这太莫名其妙了,简直是没有缘由的喜欢。
“把它毁去吧,以后我再送你一把剑。”
我立即摇头,“我就要流月。”
“好。”
“迦南尊者,谢谢你。”
“不必。”
19天帝号令众武神集结,准备攻打魔界。
我则带着天玄神宫众弟子们搬砖修房子。

在师父回来之前,我们必须得还他一个漂漂亮亮的天玄神宫,否则……相信我,没有谁承受得住天玄神君的暴怒。
迦南则住在天玄神宫,为我们加油打气。
迦南的脸其实长得很好看,可他周身法相巍峨,让人不敢亵渎,只能远远摩拜。
整个九重天,也就是我还能和他说笑两句。
从前那群文官看不惯我,老说我是有天玄神君护着,狐假虎威,嚣张跋扈。
迦南一来,我又有了一个新称号:
西天关系户。
“怪不得天玄神君当儿子一样宝贝呢,敢情人家西天有人脉!”
喂喂,你这重点完全不对啊,师父哪里宝贝我了?哪次出征不是拿我去当前锋诱敌?
还有,你们哪只眼睛看见他把我当儿子了,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小仙女!
为这个,我到庶务司和文官们大吵一架,结果正好遇到了被召回九重天的武神青龙。
青龙下界镇守时我还没飞升,算是我的前辈,我规规矩矩地跟他问好。
“神光仙子,果然很可爱。”
等我回到天玄神宫,闭目打坐的迦南猛地睁开眼睛,“神光,看好这里,我出去一趟。”
“怎么了?”

迦南匆匆离开,并不打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命令众弟子严防死守,九重天塌了可以重建,命没了就不好玩了。
不久,九重天兵戈声响起,四处吵嚷着,“魔尊化作青龙潜入九重天了!”
20我拿着流月就追了出去。
想起迦南离开时的神情,我有些不好的预感。
流月感应到了小黑的位置,我在西王母的莲池找到了他。
之前他化作青龙的模样,长角也化为玄青色,我没有认出来。
此时恢复原本的样子,那黑色的布满符文的长角和圣洁的莲池格格不入。
荷花仙子们蜷缩在一处瑟瑟发抖,哭都不敢哭大声了。
“小黑!”
金色的眼睛再次将目光投注到我身上,他伸出一只手,“流月,回来。”
然后,我那亲爱的流月果断抛弃我飞向了他。
“流月你给我回来,你这认贼作父的铁疙瘩,回去就把你砸了!”
小黑握住流月,那上面萎靡的黑气瞬间大涨。
小黑随手挥了挥,剑气将莲池搅得乱作一团,池底淤泥翻涌。
“神光,你不是说,九重天的花都很好看吗,结果就是这些庸脂俗粉?”

神光……他叫我神光……
“你不是小黑?”
魔尊冷冷地看向我,“我当然是,别忘了,几日前,我们可还交尾成欢,你还拉着我不让我停下呢。”
荷花仙子们忘记了自己危险的处境,纷纷竖起耳朵听八卦,并迅速窃窃私语起来。
“神光也太勇了,睡魔尊诶!”
“怪不得神兵流月易主了,爹娘打架苦的都是孩子……”
“那神光仙子不会叛出九重天吧,九重天会不会被魔界占领啊,我们以后是不是要学魔族的舞蹈了,好难啊……”
这群女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都给我安静!”
荷花仙子们被我一吼,又继续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我冲魔尊勾勾手,“来打架,谁输了谁是孙子!”
“神光你真狠心,一日夫妻……”
魔尊话说到一半,我就挥拳砸了过去。
21魔尊的眉心浮现出一抹倒“卍”字黑芒,极速旋转着。
我只要靠近一些,就会被千年前佛陀拈花一笑的画面搅乱脑海,痛苦不堪。
流月在他手中,我赤手空拳,却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在深渊中我吸收了上任战神留下的花,重塑神骨,与他的神宫建立了联系,如今又在九重天上,我尝试着摒弃千年前的回忆,专心召唤那位龙族战神的武器。

我伸手指天,低喝:“来!”
从九重天的云雾深处飞来一道蓝色光芒。
一柄充溢着冰裂蓝纹的巨大战锤飞向我手中。
我掂了掂战锤的重量,即便以我的实力,也只能勉强挥动。
冰蓝色流光闪烁,它告诉我,它的名字,叫作“沧海”。
沧海与流月正面相撞,剧烈的冲击使得整个瑶池都摇摇欲坠,险些四分五裂。
黑色与蓝色光芒中,魔尊那白得不真实的脸上浮现讽刺的笑意。
“神光,你不关心一下迦南吗?”
我有一瞬间的失神,魔尊金色的眸子像是带了蛊惑,我透过那双眼睛看见迦南在一个没有光的地方,盘腿打坐,满身伤痕……
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让魔尊抓住机会,流月挥动,斩断我与沧海的联系。
“神光,你输了。”
我被流月所伤,倒在地上。
魔尊走到我身边,单手将我拦腰抱起,“和我回魔界,深渊想你了。”
“迦南……怎么了?”
他没看我,径直带着我下坠,我只看得到他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抿成一条薄线。
“他很好,一直都很好。”
22被带到深渊边界,我被眼前的光景震惊。

原本应该漆黑不见底的深渊旁,开满了明黄色的小花。
魔尊拈起一朵小花送到我面前。
“喜欢吗?”
“怎……怎么会……”
他轻描淡写地说:“之前不是抽了你的神骨吗。”
“你他妈把我骨灰给扬了?!”
他点头,“没想到生命力还不错,开出这么一片花来。”
魔尊伸手捏着我的下巴,“你看起来不高兴呢。”
我冷笑着,“我高兴极了。”
“走吧,我们下去。”
他说完,将那朵小花插进我发间,调整了一下位置,拉着我再次进入深渊。
重回深渊,我被魔气冲击,又吐出一大口血来。
“小花你没事吧!”
我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魔尊。
“小花……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小黑?”
“怎么了?”
我深呼吸几下,调理好身体避免吐血,然后一巴掌扇过去,“叫你他妈的扬我骨灰!叫你他妈的抢我的流月!叫你装逼!你再给老娘装啊!”
小黑挨了我一巴掌,委屈地将佩在腰间的流月递回给我,“小花别生气,给你。”
“你怎么不装了?继续装啊!”

“我没装……”
“那打上九重天那个难道不是你?”
“什么九重天,你走以后,我一直在睡觉等你呀。”
“我是傻子才信你!”
“真的,小花,我不会骗你的。”
“那你现在就送我离开深渊。”
小黑不自觉地后退了一小步,低下头摇了摇,嗫嚅着说:“不行……”
23我试图像上次一下冲出深渊,却被明黄色的封印阻挡住。
接触到深渊边界的瞬间,被魔尊插进发髻的那朵小花发出亮眼的光。
我恍然大悟,原来一开始抽神骨、本命灵株缺失,甚至培育那一大片的花,都是为了做一个困住我的结界。
我到底有什么值得魔尊图谋的,他竟然为我费尽心思到了苦心孤诣的地步。
深渊里,小黑依然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小黑,你有办法带我出去,对不对?”
小黑点点头,又想起了什么,缓缓摇头。
我走过去揽着他的肩膀让他靠近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你看啊,我是九重天的仙女,你是魔界的魔尊,我们两个品种都不一样,勉强是不会幸福的。”
小黑趁机抱住我的腰,“可是……”

“而且你一到深渊就降智,你就不想变得聪明一点么,你变聪明了,说不定能想到办法继续跟我做好朋友呢。”
“小花在深渊,就能和我一起。”
“谁告诉你的?”
小黑顿了顿,“反正我就是知道。”
借着他抱我的姿势,我的流月已经对准了他的心口。
流月颤抖着,不愿意伤害他。
小黑也反应过来了,默默后退了两步。
“别动。”
他低着头,“离远一点,这样我的血不会弄脏你的裙子……”
剑尖刺进一节指头那么长,他身体里浓黑如墨的血洇了出来,流月开始嗡鸣,如同孩童的哭声。
“小花,我觉得有点疼。”
“废话,我在杀你。”
他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疼久一点,我想和你在一起久一点。”
妈的!
我拔出流月,撕开他的衣裳。
“小花……又做什么……”
我恶狠狠地盯着他,“干你!”
24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神光仙子,神界之光,威名赫赫的战神接班人,天玄神宫大弟子,九重天嘴炮王者,竟然又一次睡了魔尊。

第一次还可以说是蛇毒,第二次,可能是我脑子有毒。
还记得初入天玄神宫,师兄师姐们曾用血的事例反复告诫我,让我别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物纠缠不清。
结果呢,我跟魔尊睡了一次又一次。
我都能想象师父知道这件事后的做法——他一定会杀了魔尊,然后将我关进禁闭几百年的。
曾经,我还不是天玄神宫的大弟子,当时的大师兄喜欢上了一个凡人女子,被师父关进了东海。
后来,由二师姐晋为大师姐的师姐和大妖私奔,被师父关到了西天。
再后来,由三师兄晋为大师兄的师兄和鬼王搞不正当男男关系,被师父押着关到了南瘴。
我仔细想想,能现在给我剩的地方,只有北极冰川了。
为什么把最冷的地方留给我,我这朵娇弱的小花最怕冷了……
“小花,你醒了。”
小黑用他的角蹭了蹭我,金色的眼睛眨巴眨巴,特别无辜。
“我不想去北极……”
“什么?”
我抓着他的角让他坐起来,双手托着他的脸,“小黑,我和你之间什么都没发生,知道了吗!”
“可是你亲我了。”
“胡说!”

“你还摸我。”
“那是正常的攻击。”
“你还说我是你的小乖乖……”
“一派胡言,我堂堂武神,怎么可能说这种话,你在乱说我就生气了!”
我站起来,穿衣服,系腰带,扎头发一气呵成,拿上流月就往外走。
走之前我将头上的明黄色小花扯下来给了小黑,“这个给你,我走了。”
冷酷的模样像极了吝啬嫖资的狗嫖客。
25我在深渊四处寻找出路,小黑捏着我给他的小黄花,一步不落地跟着我。
骂是骂不走的,打我又舍不得……呸呸呸!我是说,打他脏了我的手。
深渊这地方没个黑夜白天的,感受不到时光的流逝,找了不知道多久,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残破的小屋。
屋外坐着一个满头白发容貌可怖的佝偻老妇,手里抱着一个襁褓,襁褓中,一团黑气发出尖利刺耳的声音。
“小花,我们走远点。”
“你认识她?”
“以前常常遇到,她怎么也不死,味道还很恶心,吃不下去,很难缠。”
能让深渊之下近乎无敌的小黑都说难缠,我心里响起警报,急于离开。
那妇人用手拍打着襁褓中的黑气,黑气发出更大的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让人有些昏沉。“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

“不必了,多谢好意。”
我低声对小黑说:“快走。”
妇人揭开襁褓,说了一声:“去”。
襁褓中的黑气如同活物一般扑了上来,试图将我们围住。
我正要拔出流月,那黑气就缠住了我的手腕,小黑想要扯开它,也被它缠上。
黑气暴涨,一瞬间,我们被包裹其中。
在环绕的啸叫声中,我的意识变得混乱。
26“人间,人间比魔界好玩吗?”
“自然,人间有许多好看的花,好吃的点心,魔主一定会喜欢的。”
……
“这位公子,这个荷包是你掉的么?”
“不是。”
“这把折扇是你掉的么?”
“不是。”
“诶,别走那么快啊公子……公子……这个砖头是你掉的么?”
少年皱着眉头回过头看我,“姑娘,没人会随身带着砖头赶路的。”
那张脸是模糊的,但我就是觉得,我喜欢极了眼前的这个人。
“那这个砖头不是你掉的咯,本姑娘怕你丢东西,拿着这个追了你好久呢,手都酸了。公子请我吃个饭,作为报答吧。”
少年不耐烦地打开荷包,递给我一颗珍珠。

“送我的?”
“拿去吃饭。”
我将珍珠握进手心,“公子这么大方,我请你吃饭可好?”
“不必。”
我不顾他的拒绝,拉起他的袖子,将他带进最近的客栈,要了一桌子好菜。
“我叫阿灼,公子你呢?”
“明珠。”
……
“阿灼姑娘,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大路朝天,谁都能走,怎么你明珠公子能走的路,我阿灼就走不得?”
“你……强词夺理……”
“呀,我说的可是事实,怎么就强词夺理了。”
我用团扇扇柄挑起他的下巴,“你这么怕我跟着我,难不成我能把你吃了?”
……
“这些人已经沾染了魔气,人间容不得,到了魔界也只能沦为低端魔物,失去神志,还不如都杀了。”
少年看着满地无辜民众,眼底的怜悯让我有些紧张。
“真的,一把火烧了,下辈子投胎……”
“阿灼!”少年看向我,“你敢说,这也和你们魔界没关系?”
莫名的愤怒冲昏了头脑,我知道该解释的,可是被他这样误解看低,我偏不想解释了。
“是,只要是坏事,都是魔界做的!都是我指使的!那你来杀了我呀,带着我的头回你的九重天邀功去!”

“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走就走,老娘还不伺候了!”
……
“魔尊,您不能留下这个孩子,他会害死您的!”
腹中胎儿的每一个微小动作,都对我的身体造成伤害,我感觉自己正在逐渐破碎。
“魔尊!”
我仅仅是动了动指头,就感觉到椎心泣血的痛,手上镶嵌着珍珠的戒指依旧莹白流光,就像很多年前,我与那个少年初见。
“流产吧。”
……
“我还说是谁敢到我魔界的地盘上杀人,原来是战神。”
“阿灼,长崖作恶多端,为祸人间,非死不可。”
“你跟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魔界,哪个不是作恶多端,为祸人间,哪个不该死,我看你别捉拿长崖了,你直接杀了我好了。”
“阿灼,我不想与你为敌。”
“不想为敌……笑话,我们生来就是敌人。”
……
明珠被一股黑气缠绕,冰蓝色的战锤光芒黯淡,那张脸依旧不清晰,但却让我无端的心痛。
杀了天界的战神,守卫魔界。
杀了你的心上人,消灭你的弱点。
天界和魔界,战神和魔尊,天生就是敌人,本就该只活一个。

我抬起手,魔气化为一把长锏,对准明珠的心口。
“阿灼,杀了我……”
杀了明珠……
忽的,明珠那张脸变得清晰起来——
黑色的长角,金色的眼珠,眉心处倒“卍”字的黑色光芒,配上那委屈巴巴的神情:
“小花,快醒过来呀。”
我从幻象中惊醒。
27此时的我仍然在深渊,正举着流月对准小黑,只要再多一寸,小黑那不久才被我扎了一剑的心口就会雪上加霜。
而我的身上正被一团蓝色真气包裹。
黑气回到老妇怀中,老妇死死盯着我,“你是龙族什么人!”
我猜想,这应该是之前吸收的战神遗蜕的能量。
那位龙族战神,是叫明珠么?
我看向那老妇,她虽然已经衰老得不成样子,但在刚才的幻境中,我似乎看到一张和这有几分相似的脸。
“我是九重天的神光仙子,是一株花,不是龙族。你是阿灼的侍女吗?”
老妇戒备地屈身,将怀中的襁褓抱得更紧了。
“你抱的就是阿灼和明珠那个没出生的孩子吧。”
我笑了笑,那段记忆混杂不清,但将其中几处疑点联系起来,不难发现谁在捣鬼。

“是你故意引阿灼与明珠相识,制造巧合让他们相爱,怀上孩子,又设计他们分开,阿灼打胎。你想将这个集合了强大的神魔血脉的胎儿炼化为你所用,是不是?”
老妇没说话,她怀中的黑气却猛涨起来。
“你这侍女,可真是不简单,把一个魔尊,一个战神,耍得团团转。只是你怎么也没想到,战神陨落后将自己埋葬在深渊,刚好克制了那个孩子的成长,魔界自有其法责,你无法成长为魔尊,魔界就又孕育出了小黑,所以你才衰老得这样厉害吧。”
“小黑在深渊诞生,你想尽办法也没能杀掉他,甚至想借我的手。可惜了,我神光仙子天纵英才,怎么会被你这小小技俩……”
“都给我去死!”
没想到这女人不按套路出牌,不等我展现完我聪明的小脑袋瓜就搞突袭。
小黑知道黑气难缠,挡在我身前。
两股力量相撞,整个深渊都震动不止。
我隐约察觉,用我的神骨做出的结界也因这打斗而松动。
“小黑,使劲打呀!加油!”
“黑气小朋友,努力,干掉小黑你就是魔尊了!”
我奋力给两头加油打气,希望他们打得再激烈一点。

那衰老侍女看我的神情,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28深渊的结界终于裂开一个口子。
年老的侍女预料不妙,想收回黑气逃跑。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我可不会让她走掉。
我再次尝试召唤:“沧海!”
明珠的战锤重新回到我手上,那团黑气遇到带有自己生父气息的武器,流连不愿离开。
我直冲向那个侍女,“小黑让开,我要生擒她。”
小黑听话地撤到一旁,我刚要挨着她,一道熟悉的声音却在耳畔响起:
“神光,你怎么放心把后背留给我呢?”
糟糕!
我下意识回防,然而已经晚了,魔尊已经又控制住流月,挥剑刺透了我的肩头。
老侍女趁机施法让黑气攻击,我回头看魔尊,他那一向没什么情绪显露的金色眸子里升腾起烈焰。
“谁准你碰她的!”
魔尊一抬手,那黑气就被他抓在手中,随即像鞭子一样被挥出去,缠绕那个侍女的脖子,将她整个提到了空中。
年老的躯体挣扎着,试图抠掉脖子上紧勒的黑气,这是她所向披靡的武器,没想到最终却成为了要她命的东西。
老侍女哀求魔尊,“求……求求……”

然而魔尊不为所动,他将黑气收得更紧。
老侍女即将死在他手中,绸缪千年,布局一生,却抵不过横空出世的怪物魔尊,她大概是死不瞑目。
死之前,她的眼中流出血红色的泪,冷笑着看着魔尊。
“你还不是……和明珠……一样……”
29由胎儿炼化的黑气方才还耀武扬威,现在却比流月还老实,乖乖地呆在魔尊手中。
我的肩头还扎着流月,伤口在往外渗血。
流月大概也觉得对不起我,正用剑身的灵气为我修复伤口。
但是我是不会原谅这个不孝子的!
“别这么看着我,神光,这点小伤,你不会有事的。”
魔尊走到我身边,撕开我肩头的衣裳,露出里面的肌肤。
“本来你乖乖和我呆在深渊不就好了,你看你,非要打破结界。这下好了,又要痛一次。”
他用手指按压伤口,在我的肩头游曳。
“小黑呢?”
“我就是。”
“放屁!”
他贴着我,眉心的倒“卍”字光符忽的闪了一下。
“要我把你骑在我身上说的话复述一遍吗,小——花——”
用轻佻的语调叫我名字的时候,他的手也插进了我肩头的伤口,指尖变得如金刚石般坚硬,钳住我的肩胛骨。

“你妈……”
“乖,就取一小块骨头,不会很疼的。”
“你怎么不取一块你的!”
我说完这话,魔尊笑了笑,“好吧,拿你没办法。”
他用空出的那只手剜开那日被我用流月刺伤的地方,掰下一块自己的骨头来。
如同气体般的黑色血液包裹着那东西,他真是眼睛都没眨一下。
“给你。”
“我要你骨头做什么……啊!”
好了,这下我的骨头也被挖了一块出来。
一黑一白两块骨头放在一起,场面颇有些滑稽。
我疼得站不住了,单膝跪在地上,靠沧海才能撑住身体,只能仰头看他。
“你到底是谁?小黑?魔尊?还是……”
那个名字已经在我嘴边,但我始终没有勇气说出来……
“师姐,我们救你来了!”
深渊上方结界破碎处,天玄神宫的弟子们拿着武器赶了过来。
30我那群师弟师妹们,和魔界的其余魔物打打架,或许是游刃有余,但对上魔尊,无异于送死。
我很清楚,魔尊只需要动动指头,他们就能神魂俱灭。
我强行拔出肩头的流月,催动沧海,想要保护他们。

魔尊手中那死婴化作的黑气却保护着它的新主人。
沧海一动,那黑气好奇般的往我这里攀延。
魔尊喝了一声,“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听到那黑气如孩子般抽噎了一声。
我向沧海注入更多灵力,那死婴更好奇了。
“神光,你就不能听话一点吗?”
“不好意思,没这习惯。”
我提起沧海,挡在魔尊和师弟师妹们中间。
“我刺你一剑,你还了我一剑,你剜了我一块骨头,你也少了一块骨头,正好,我们就痛痛快快地打一架吧。”
他手中的黑气又哭了一声,这次我确定它是哭了,并且比之前的声音更大。
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婴儿的哭声。
“哇……哇……哇……”
修为稍弱一些的天玄弟子已经无法坚持,捂着耳朵跌落下来。
意识尚且清醒的那些,已经觉察到危险,纷纷撤退。
哭声更大了。
黑气逐渐化为一个婴儿的模样,在我和魔尊中间号啕大哭。
我们再次被包裹其中。
31……
九重天的山道旁,佛陀对着一株野花微笑。
……

佛陀回到属于他的灵台,闭上眼睛,又倏地睁开。
“师弟,怎么了?”
佛陀没有回答,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颂念佛经。
……
西天的云霞层叠,下起了金色的雨,雨声惊动了佛陀。
他将手伸出窗外,感受雨滴坠落指尖。
“师弟,你最近为何总是心事重重?”
“师兄,他们都不知道,其实是它先对我笑,它很喜欢我。”
“那又如何?”
“又下雨了……我很挂念它。师兄,一朵花,对于神佛来说,就如朝露般易逝吧。”
“众生皆苦,不独一朵花。”
“但我不想它被雨淋湿。”
“你去哪里?”
“九重天。”
……
“心有杂念,如何成佛?”
“师兄,它长大了,就让我最后送它一份礼物,那之后我会闭关,再也不去找它。”
佛陀擦拭着一把泛着金色光泽的剑,剑身倒映出他清秀的眉眼,眉宇中有化不开的哀伤。
“有月光流过的地方,诸天神佛都为你祝祷,祝你长生喜乐,勘破大道,修成正果,祝你未来千千万万年,不被风雨淋湿。”
他用剑尖划破自己的眉心,滴了一滴血进入剑身。

被划破的眉心一闪而过一道倒“卍”字的金芒,可惜他并没有注意到。
……
“你想得到那朵花,和它长相厮守,承认吧”……
“成什么佛,念什么经,谁会保佑你的小花”……
“去找它吧,流月在叫,它是不是受伤了,它有没有想你”……
“迦南,别坚持了,离开这里吧”……
“放弃吧,迦南”……
佛陀的身上莫名出现一道道伤痕,他强迫自己继续颂念佛经,然而眉心的“卍”字符文在正转与反转之中不停往复……
“望我独神,心神合一……万变不惊,无痴无嗔,无欲无求……”
那些窃窃私语在耳边越来越多,不停地劝说他,放弃吧,丢下吧。
佛陀忽然伸手,怒喝道:“滚出去!”
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影出现在半空。
他睁开金色的眼眸,半空中的人影也睁开金色的眼眸。
他双手结印,那人影也双手结印。
“无舍无弃,无为无我……”
“无舍无弃,无为无我……”
他站起身来,半空中的人影正要学他,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困在一个金色符文组成的牢笼中。

“你关不住我,我就是你,你也是我,你早晚会亲自将我放出来!”
“不会。”佛陀一挥袖子,将那牢笼和人影都收入袖中。
“我会把你流放到一个,永远也出不来的地方。”
……
深渊中闪现一道金光。
美艳的女子怀中的襁褓内发出催促的哭声,她望向那金光闪烁的方向。
眼里尽是攫取的目光。
……
漆黑深渊中,金色的光芒暴涨,冲破了那些经文组成的牢笼。
抱着襁褓的女子变得苍老不已,她恐惧惊慌地逃跑,而令她恐惧的对象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
他很饿,需要进食。
而那个女人和那个死婴已经无法给他提供更多营养。
深渊外聚集了许多魔物,正好满足他的食欲。
吃饱喝足,他想起了什么。
“小……花……”
32所有景象都散去,黑暗尽头,长了一对黑色长角的魔尊与我对视。
我往身后看,看到浑身是血不停诵经的迦南。
魔尊的手脚被经文化作的锁链捆住,迦南的眉心倒“卍”字的符文疯狂转动。
我的手上多了一样东西,我低头看,是流月。

我的脑海里出现一个声音,像是孩童,又像是老妪。
“杀掉一个,用你手里的剑……”
魔尊试图挣脱锁链,却遭遇魔生第一次失败,他摆脱不了那些经文。
“小花,这都是假的!”
“你就是小黑,你装傻对不对!”
“我没……”
我举起流月,恶狠狠地骂:“你知道你演技有多烂么!你刚刚叫我什么!”
他说不出话来。
“我……我只是想你喜欢我……”
“你还是迦南的心魔。”
他没有回答。
黑气中那诡异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杀掉一个,杀掉一个,杀掉一个……”
仿佛是催促。
“吵死了,闭嘴!”
那声音却更大了。
“想想办法出去。”我上前,想要砍断小黑手脚的锁链,流月却不能对那些经文造成影响。
“杀掉一个,杀掉一个……”
小黑看向我,“杀掉我吧,杀掉我,你和迦南就自由了。”
他伸手,握住流月的剑尖,对准自己胸口。
“你会成为战神,他也能做尊者。”
他抓着那剑往里按,我不得不用力抽回,却划了他一手的血。

“只因为一个笑,我就在深渊等了你几百年,我受够了,也等够了。小花,杀了我。”
我回身看了眼迦南,他依旧闭着眼睛,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很可笑吧,他对你的感情……你始终要杀掉一个。”
我举起流月,准确无误地扎进了……
小黑的心。
他脸上流露错愕又悲伤的神情。
“你……怎么知道……”
33“真当我傻子呢,小黑扬我骨灰都要把我留下,能主动劝我杀了他跟迦南走?”
黑气散去,面前的小黑变成了一个空荡荡的襁褓。
而身后的迦南变回了长着黑色长角的小黑。
他亲眼看着我在他面前杀死了“他”,脸色不太好看。
“你头上那个倒卍字真好认。”
小黑避开我的目光,“我以为你真的想杀我……”
我走到他面前,此时天玄弟子们已经纷纷进入深渊,围着我和小黑,而魔界大军也渐渐聚拢,里外里将我们包围。
我走近小黑,他却后退了一小步。
“怎么,当魔尊的时候不是很狂吗,现在怕了?”
我走到他身边,伸手去扯他头顶的角,逼他看着我,“我不会为了迦南杀掉你。”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那……你还走吗?”
“我要走。”
小黑猛地伸手抓住我,“你别走!我再也不挖你骨头扬你骨灰了!我以后都改!”
天玄弟子们纷纷露出义愤填膺的神情。
这事儿整的,怪血腥的……
“我是九重天的仙子,必须要回去复命,至于你我的事,不是你打上九重天将我抓回去关起来这么简单的……不知道该说迦南生存环境太单纯还是什么,你们的想法实在幼稚。对了,迦南呢?”
小黑指了指头顶,“被关在魔界。”
“把他给我。”
“你要和他走?我不许!”
“不许也得许!”我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将流月扔给他,“什么时候魔界与九重天重修旧好,你什么时候再来找我!惹出这一堆烂摊子,你以为迦南和我不用受罚么!”
“我还能去找你?真的?!”
“看你表现。”我回头吩咐天玄众弟子,“把那老妇尸体和那个襁褓带回去,这与万年前战神明珠之死以及神魔大战有关。”
“是,大师姐!”
我又瞪了一眼小黑,“愣着干嘛啊,还不让那些魔物让开,还想跟我打?”

小黑急忙命令,“魔界听令,放天玄神宫诸仙离开!”
“是!”
34迦南被放出来,和我一起回到九重天。
收到消息的迦南师兄无念尊者和我师父天玄神君急忙从西天赶回来。
迦南因随地乱扔心魔污染魔界环境,被罚削去尊者称号,入尘世轮回百世,才能重回灵山。
万年前魔尊阿灼和神界的大战幕后黑手被揪了出来,谁也想不到神魔两界被一个修为低微的侍女玩弄于鼓掌之中,不过这也为神魔两界修好提供了一丝可能。
那个死婴还保留一丝灵气,勉强依附在沧海上面,在它父神灵气滋养下,渐渐有了灵识,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华年。
不过这孩子依旧很惨,因为它刚刚有了点意识,就不得不跟着它的新主人——也就是我——被流放。
这次的事情,我其实没有做错什么,某种程度来说,我甚至还是功臣。
天帝还想嘉奖我来着。
但是永远不要小看女仙们的八卦能力,师父回来没一盏茶的功夫,就知道我睡了魔尊这件事。
“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
我是造了什么孽收了你们这群徒弟!
睡凡人的、睡妖怪的、睡鬼的还不够,你还给为师睡了一个长角的!”

我乖巧地跪在师父面前,“我错了,师父,你罚我吧。我只有一个请求,别把我流放去北极,那儿太冷了。”
“那不行,其他三个地方已经被你师兄师姐们占了。”
“要不,换换?”
“你自己去问他们愿不愿意换。”
我先去东海找了大师兄,大师兄的孙子的二胎刚出生,一大家子不方便走动。
我又去西天找了二师姐,师姐夫本体是孔雀,在西天有特殊待遇,住的是顶级“监狱”,断断不同意与我换。
我又去了一趟南瘴……我只知道三师兄嫁了鬼王,我不知道鬼王手底下还有一众小鬼,给我吓得差点没死在南边。
最终,我还是带着华年,到了命定的归宿,北极冰川。
我想,师父再收一个徒弟的话,应该就能自由恋爱了吧,毕竟,天大地大,已经没有地方给他关徒弟禁闭了。
35两百年后。
一条蓝色的蛟龙盘踞着躺在冰川上,它的身体将明黄色的小花包裹其中,外面风雪肆虐,小花却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忽的,蛟龙睁开眼睛,化为一柄战锤,戒备地悬浮着。
头顶长着黑色长角,眉心倒“卍”字黑芒闪烁,有着金色眼眸的男子提着一把金色长剑,踏浪而来。

战锤见到他,欢欣地摇摆了一下。
男子走到明黄色的小花前,单膝跪地,用手拂去蛟龙离开后掉落在花瓣上的雪花。
“小花,我来了。”
那笑容,和千年之前重合。
佛陀拈花一笑,或许怪不得佛陀动心,焉知不是花先笑的?
茫茫尘世间,眉心有一颗朱砂痣的少年在纸上写道: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全文完)
短小的番外——论法无念尊者:观自在菩萨……
天玄神君:你师弟乱扔心魔破坏环境嘿嘿嘿嘿!
无念尊者:行深波罗蜜……
天玄神君:你师弟乱扔心魔破坏环境嘿嘿嘿嘿!
无念尊者:是故……
天玄神君:不管你说什么,反正你师弟乱扔心魔破坏环境嘿嘿嘿嘿!
无念尊者(深呼吸,微笑):不是要论法吗?
天玄神君:这难道不是论法?毕竟某些人师弟可是乱扔心魔破坏环境了呢嘿嘿嘿嘿!
无念尊者:你大徒弟跟凡人跑了!
天玄神君:……(哽住)
无念尊者:你二徒弟跟一只鸟跑了!
天玄神君:啊这……
无念尊者:你三徒弟跟一个鬼跑了!

天玄神君:(红了眼眶)你……
无念尊者:你四徒弟跟一个长角的跑了,骨灰都被扬了!
天玄神君:我们还是论法吧……
无念尊者:(保持微笑)好啊。
作者:花生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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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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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缩小了,掉进了女生的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