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滤镜】滤尽心上尘，笑看镜中人

第一次接触滤镜这个东西，还是在上初中的时候。
那些年，网吧刚刚兴起，村子里也没啥像样的娱乐设施，于是我周末常常跟同学去黑网吧，打几局反恐精英、红警之类的游戏。
有一次，我鬼使神差地发现了一款P图软件，出于好奇，就下载下来开始把玩，对同学的帅照进行各种鬼斧神工的改造。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发现了“滤镜”这个功能。
刚开始也不觉得有啥特别，就是在照片上面加一层要么灰蒙蒙，要么绿油油的，像是雾一样的特效。
不过和原来平平无奇的照片原版一比，瞬间就有了某种奇妙的“高级感”。
怎么说呢，加了滤镜后，就好像突然从现实里截取了一张电影快照，似乎自己原本乏味的人生画面，突然就成了某部充满时代感的电影的一幕，而自己，就是那电影中的主人公。
这莫名的爽感，像是打开了身上的某个开关，只要盯着加了滤镜效果的照片，就会让人分不清现实和梦幻的区别，沉溺在短暂的，不知为何产生的喜悦中。
于是添加各种滤镜，就成了我在QQ空间上传照片前的必备操作。
也不知道当时有没有同班同学，或者其他偶然撞进我空间的陌生人，为我这个此世无存之电影的主人公倾倒。

我想，估计是没有吧。
在那以后，我在许多电影中，见识到了同样的滤镜特效。
有的是在武侠片里，刀光剑影下，突然上一层血红的幕，然后主角必然遭受大灾。有的则是整个电影都处在暗蓝色的基调中，会让人不由地发冷，悲伤。也有那种暖洋洋的色调，像是坐在盛夏的太阳下似的，温馨惬意。
这时，我才渐渐明白，原来那些滤镜，其实是为了传达某种情绪，某种可以影响心灵的基调。
虽然我早就感受到了这种浅显的规律，但还是大受震撼。
一张普普通通的画面，加上滤镜后，就突然带上了某种情绪色彩。
或悲伤，或欢快，或压抑，或轻松。
我很好奇，人的心情，为什么会被这种色彩左右，比如人们通常称蓝色为冷色调，红黄橙色为暖色调，但这些颜色的存在，其实并不会真的影响到周围的气温。
难道是因为蓝色容易让人联想到海水和冰川，红橙黄色，则让人联想到熊熊的火焰和暖烘烘的太阳？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看多了鬼片，就不敢一个人上厕所。
仅仅只是想象中的鬼，就能把我吓成那个鬼样子，那我们想象到海水和冰川，会感觉到冰水浇在了自己身上，凉飕飕的，想象到太阳与火焰，就仿佛真的被烤着，会暖和，似乎也就不奇怪了。

回想起新冠爆发那段时间，一些外国记者给中国的抗疫行动套上了阴间滤镜，那种阴沉的，如末世般的色调，着实令人压抑。
可反观中国这边，所有报道都没有加滤镜，却也能感受到那种红色在燃烧的温度。
似乎只要看到那些医护人员，看到他们那身雪白的防护服，就会自然而然联想到，他们不休不眠，奋战在抗疫前线的画面，而在他们的身后，是一面迎风飘扬的红色国旗，像燃烧的鲜血，照耀着所有人。
原来如此，难怪自己一看到穿军装的人，就会联想到军队，坦克，大炮，联想到无数影视作品中，战火纷飞的战场，联想到为了建立新中国，那群抛头颅洒热血的人，然后就会肃然起敬；一看到护士样的人，就会联想到医院，病床，吊针；一看到日本人，就会联想到侵华日军；一看到英国国旗，就会联想到鸦片战争；一看到印度人，就会联想到没有厕所的脏乱街道。
我终于懂了，原来某些情绪，即使不加滤镜，也能确确实实地传递过来。
因为那层滤镜，早就加在了我们的心里，根植于我们的魂中。
那些给中国添加阴间滤镜的外国人，在他们的心里，想必对我们也存在着某种根深蒂固的滤镜吧。
真要追溯这层滤镜的话，那可能就要回溯到遥远的过去了。在那山一样厚重的历史书中，在弥漫的硝烟与狂涌的血潮里，在每一个中国人至今都会感受到的疼痛里。

抛开家国级别的滤镜，在每一个人看向他人的目光中，或多或少，也都能发现这样的滤镜。
如果说，外国人对我们的滤镜，归结于历史的原因，那我们看向每个人的滤镜，又要归结于何处？
当我们看到周遭，那些足以用一个词概括的人群：胖子，穷人，有钱人，帅哥，美女，明星，乞丐，农民……我们的心中，又会有怎样的联想，那又会是怎样的一种滤镜呢？如果抛开这些词，我们会不会意识到，站在我们面前的，不过都是些赤裸裸的，与我们一样的人。
他们只是因为自己不可抗的人生起点，经历着与我们截然不同，却同样珍贵的一生。
如果我们能够拂去心上的灰尘，镜中人是否会对我们露出真实的微笑？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将旧照上的滤镜拿掉，会惊讶地发现，原来照片中的那个人，依旧青春可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