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者记录》第40章·日落月出

当前人止步，后来者将接下衣钵继续走向仍遥远的目标，后来者不绝，这条路人们走了五千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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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沉痛的一天已被载入诛魔部史册，又一颗引领人们前进的星星将要陨落，汪凌霄耗尽了时间，自握住龙枪那刻起就注定在消亡中凋零。

汪凌霄距战栗入侵已昏迷一月有余，病情持续恶化而医生的任何努力都无济于事，龙枪铁了心要带走他们的部长了。
可今早当护士来到病房时，他却坐了起来，仿佛之前的昏迷不过是睡了一觉。
“请帮我去叫几个人吧”汪凌霄阻止了急匆匆赶来检查的医生，“两个副部长，青藤的许弈觉，拿铁的茗司，还有处暑”他感谢龙枪给自己宽限时日以嘱托后事。

医生点头应诺，掩面飞快地冲出病房。
部长病危的消息很快在总部内传开，不多时月华、处暑、茗司、许弈觉四人齐聚病房。
许弈觉凝视着斜靠病床边的龙枪，因深感无力而面色沉重。
龙枪依旧光鲜亮丽，金色枪声上所嵌宝石散着刺目红光。这杆象征拯救的兵器却比任何东西都要恶毒，他觊觎其力量、也憎恶其不公。

我们为什么非得依靠这种凶器？他不知在质问何人。
汪凌霄面色苍白眼睑泛灰，黑脉攀附脸侧微微搏动。
难以接受曾舍生忘死对抗元素者的英雄最后却是这番模样，茗司感触最深、半年来她亲眼看着恩师一点点衰弱。

英雄凭什么落得如此下场？她愤愤不平。
没有谁永垂不朽，五千年通途以无数赴死者的血汗铺就，又一位先驱倒下，但神州从不缺后继者，人们前赴后继接下重担开辟道路，历经苦难而步伐仍坚定，共事半年月华越发倾佩汪凌霄。

自强不息的人值得称道。月华致以敬意。
汪凌霄环视来者一圈，沉默良久叹道：“易文晔呢？”
易文晔还在伍城养伤，葬云谷一战后他一蹶不振，怀着自暴自弃的心态恍惚度日。事到如今月华已打算摊牌，她为此刻准备多时。

“您为何仍抱幻想？”月华态度坚决，“我更能胜任部长之位，不仅如此”她佐以行动伸手向龙枪，众人有目共睹、那杆长枪被她紧握。
月华又拍拍手，门外程晞应声走进病房恭敬地接过龙枪，他不解旁人为何都投来诧异目光，自己的长相果然不适合抛头露面啊。

“龙枪的限制已不成问题！你们难道还想支持易文晔吗？”月华质问众人，最矮小的她却在气势上睥睨众人。
好羡慕啊，他们一个两个都被黄帝曾持的兵器认可。许弈觉掩饰着内心渴望，有朝一日也想体验下那充盈的力量，哪怕代价难偿。

汪凌霄木然，空洞的目光恰好跟程晞闪亮的金瞳对上，莫名奇妙的熟悉感涌入心间，他下意识想：是这个人的话，能行。
汪凌霄妥协了：“月华，诛魔部拜托你了。处暑，今后她就是部长。只有一个要求，错全在我、别太为难易文晔。”

对易文晔的教育太急于求成，空教作战技巧却忘授为人之道，自己恐怕是最差劲的导师、九泉下也愧对易谒君。
最后的话留给新一代：“你们是最优秀的苗子，将来一定要作栋梁。尤其是你、许弈觉，欲望驱人奋进，也叫人盲目。”

“谨记教诲”许弈觉俯首听从恩师这最后一番话语。
旅程将至终点，汪凌霄用仅剩的力气环视诸人，浑浊的眼眸中不甘与满足并存，待行之事仍多、但他该休息了。
视线停留在月华身上，足足注视一分钟之久，长江后浪推前浪，他衷心祝福后辈们前路畅通无阻。

汪凌霄闭上眼撒手长逝，无声的叹息回荡每个人心中。
有人默然有人落泪，程晞傻了眼，他明明跟眼前这人素昧平生，可只觉心头一热两行泪已沾湿脸侧长须。为什么？他抬手拭泪，指尖利爪划伤了额头。不明所以、不知所措。

这一刻许弈觉恍惚看见遍身疮痍的巨龙安然合目。
噩耗传出，医院外总部全体猎人肃立。这预示着崭新的开始，炎黄子孙之所以五千年生生不息，正因后来者有化悲愤为力量的决心。
月华站上医院顶层宣布自己将继任部长，为诛魔部鞠躬尽瘁。

“今日起月华就任诛魔部部长，将秉持历代部长遗志、不辜负先人们的牺牲，尽此生为剿灭元素者而奋斗！”
字句慷慨激昂，月华的情绪感染了现场每个人，猎人们振臂高呼，誓要消灭所有敌人。数年前场面也是如此，汪凌霄接过易谒君重任时还意气风发。

清明混迹人群中仰头感叹，见证了三代部长兴衰，到头来只剩身边这把爱刀“乌啼”。
为什么活到最后的是我？清明心怀不甘。
许弈觉等人同在顶层目睹新星升起，月华才堪堪高过护栏，身影却比太阳还耀眼。

“总感觉她能结束这场战争”茗司悄声说，一旁许弈觉点头赞成。
猎人们响彻壹城上空的呼喊两天后才传至易文晔耳中，他暴跳如雷也顾不上养伤了，即刻搭乘列车返程准备讨个说法。
月华就任第三天，“青藤”被召集到总部会议室、接受部长亲自下颁的任务，目标仍是蓟草。

山谷战败后蓟草一行无声无息淡出人们视线，只有一点能确定，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诛魔部仍陷被动、如何扭转颓势成了重中之重。
月华将记载始祖大阵方位的卷轴展示给许弈觉，位于咸阳和江州的大阵皆已摧毁，现在敌人只有一处可去——神州东海上的“归墟”。

“我需要你们动身去长城阻止蓟草”月华下达任务。
出关后就是外域，诛魔部鞭长莫及，“青藤”此行目的就是联动边防防患于未然，再不济也能在元素者突破后第一时间追击。
“为什么要往西……”许弈觉刚问出口就恍然大悟，“莫非东海上有东西？”

陈实惊讶的表情很是夸张：“队长，你真不知道？东海走不了。”
如今东海深处风暴组成终年不息的壁障，几千年来只有位名为郑和的航海家率领船队突破重重阻碍并发现了外域。
可惜返程时发生意外，最终只有个奄奄一息的船员攀木板漂流至东岸，带回了传奇事迹以及一场战争。

风暴形成最早可以追溯到秦朝统一神州，据记载风暴壁与秦王朝一同诞生，缘由已不可考。
蓟草没资本犯险走海路，他们唯有穿越外域一个选择，因为风暴似乎都集中在神州东岸。
“很遗憾我必须留在神州”就任部长后积压的活和交接工作堆积成山，这节点月华脱不开身，“而且没什么援军，不过清明会跟你们同行。”

出于某种顾虑，去外域的队伍有规模限制，如此一来“青藤”就成了最熟悉且信任的队伍。
许弈觉意识到了严重问题：“但没有龙枪的话，我们该怎么处理始祖大阵？”
月华同样无奈：“龙枪没法离开神州，尽量想办法中途阻止他们，可以想办法联系外域‘察清局’的卡伦，他会提供协助。”

要交代的都已讲清，众人离开会议室，门外程晞与处暑一左一右静候如两尊门神，清明也在、陌刀“乌啼”负身后随时准备出发。还有个人在走廊里来回晃荡，许弈觉暗呼晦气。
“别板着脸嘛，小诺近来可好？”见面先挑衅已成刘星晓习惯，她乐于见许弈觉懊恼的模样。

美好的一天从看到这烦人精结束，许弈觉回呛：“劳烦你操心，我还在一天她就好得很。”
两人正打嘴仗时走廊一端响声大作，易文晔气势汹汹冲过来，大步流星至月华面前二话不说出剑，逐魔三式在刺盾上擦出火花、处暑撞开易文晔严严实实护住月华。

程晞哪认识易文晔，还以为敌人入侵、拎着龙枪正欲反击，还好被许弈觉等人及时拦下来。
“警告你，别轻举妄动”月华预料到事态会如此发展，冷静应对眼前这怒发冲冠之辈。
易文晔见月华不以为然更是气愤，怒不可遏斥责：“你耍了什么花招欺骗部长？你说的那狗屁内应是元素者的人，害我手下进了圈套！”

“这可不能怪月华，内应是影支部提供的”刘星晓竟站出来解围，她不知从哪抽出张申请书，“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事，因监管不力致总部蒙受损失，愿自降三级以作惩罚。”三言两语把易文晔噎了回去。
易文晔一股怒意憋在心里，好在副官周渊即时赶到几经劝说事态才没变得更糟，他不依不饶斥责月华没资格自任部长。

丑陋不堪，失尽人心后连仅剩一点脸面都舍弃，许弈觉不忍直视。这时该悲哀吗？他为汪凌霄叹息。
“汪凌霄亲口委任，在场其他人都能作证”月华顿了顿继续说，“恐怕你还是不会服气的，我跟你决斗吧、活下来的当部长。”

一语道破易文晔心思，现在哪怕周渊再劝他也听不进，满口答应下来，如此就算彻底撕破脸了。
“我知道个能放开手脚的地方”她撇过头冲许弈觉眨眨眼，“你们等见了决斗结果再走也不迟。”
前往叁城的火车气氛冰冷，许弈觉被满溢的敌意逼去外面站台，紧握护栏以寒风洗面。明白放得开手脚的地方是哪了——“湖”，心思已不在决斗，他准备趁这机会去探望师傅朱瑞至。

列车到站后众人径直去往分局，局长朱瑞至亲自出面接待，邀请大家到办公室歇脚。
“又回来啦”陈实左顾右盼颇为怀念，半年过去这里没什么变化、一切如初。办公桌上缺了一角的“湖”仍摆原位，清爽的淡蓝色水晶牢牢吸引住众人视线。

“你们长进不少啊，翅膀都硬了”朱瑞至对徒弟分外亲切。
见易文晔已急不可耐，朱瑞至也不耽搁时间了，他手按“湖”上宣布现在开始。
“湖”光乍现，片刻窒息感后月华与易文晔已置身荒野，一览无余的贫瘠土地上仅有枯灌木和风滚草，大有决生死的氛围。

影牙盾、“回音”，损坏的古器失而复得，“湖”能根据概念进行模拟。让他回到巅峰状态，月华这么要求，这样易文晔便再没有开脱的借口。
裁判朱瑞至和特邀嘉宾许弈觉同席，远远观望战场。
“你觉得哪边赢？”朱瑞至冷不丁问，听许弈觉即答月华后又转头问，“月，你认为呢？”侧耳倾听又会心一笑，拍拍徒弟肩膀说，“看来我们意见一致。”

说是观战，但当月华和易文晔动手时，古器碰撞卷起遮天蔽日尘浪，偶尔能见几束来自天卦的光束突破扬尘，许弈觉空剩望洋兴叹的份。
对其他人而言转念间结束的决斗实则经过整整数小时，许弈觉目睹对决全程。

月华摧毁了易文晔的每一件古器，最后以光枪贯其心脏收尾。
她乘天卦高高在上宛若烈阳，令任何敌人无所遁形，甚至连远方许弈觉都心生快被烤干的错觉。
办公室里陈实小心翼翼观察别人神情以猜测结果，见月华跟程晞谈笑风生、易文晔愤然摔门而去。结果显而易见，他祝贺月华得胜。

朱瑞至大声宣布月华的胜利，许弈觉闭目回味方才所观。
“给各位添麻烦了，请容我致歉”周渊躬身道歉后告辞。
“恭喜，那我们也该出发了”许弈觉提起精神。
月华点点头认真地说：“祝你们一路顺风。”

在叁城车站分别，两辆列车背道而驰，一辆载月华等人返回总部、一辆载“青藤”和清明驶往边疆。
踏出征程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