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官方外传/黄金之心·黄金指环】第五章(转载)

第5章 到了隔天,院方告訴柯妮莉歐可以出院回家休養了。
前來迎接她的,則是母親與昨天前往病房拜託她的彼德·福克先生,她今天並未看見那名年輕警官的身影。雖然她覺得只要再次看見他的容貌,似乎就能回想起自己到底是在什麼地方遇過他的,但既然沒見到人,她也只好算了。
福克先生只是簡單詢問過她家的住址,然後嘟噥了幾句「相信妳一定感到很疲累,就趕緊回家休養吧」等無關緊要的話,隨後便匆匆忙忙地離開了,完全不肯透露警方偵查飯店恐怖攻擊案件的進度或發現。
(說到疲累,我倒覺得昨天晚上才真的差點累死我了。)
心裡雖這麼想,但當她注視著不發一語的母親,看著她始終保持沉默,一看見自己的女兒便熱淚盈眶,便突然覺得所有事情都變得無所謂了。
當她們母女倆在醫院門口等待計程車的時候,剛好跟一群身穿黑色服裝的人擦身而過。他們分別是一名看起來個性相當正經八百的年輕男子,以及一名痛哭失聲的年輕女性。女性身旁還站著另一名身材壯碩、留著鬍鬚的男子,正伸手緊緊摟著她的肩頭。
(他們是那個小女孩的家人。)
柯妮莉歐如此猜想。我沒能及時治療好的……那名小女孩。那個年輕女性肯定是她的母親,如此看來,旁邊那位留有鬍鬚的男子應該是父親吧。至於那名一臉正經老實的年輕人,她覺得他好像是跟那名小女孩年齡有一段差距的哥哥。他的嘴形與微捲頭髮都跟他妹妹極為相似。

一想到這,她覺得自己的眼前突然為之一暗,甚至無法開口回應叫住計程車的母親。
昨晚那起事件告一段落之後,柯妮莉歐怎麼也睡不著覺。她從未曾如此強烈地希望自己能夠好好闔眼入睡--儘管她打從心底祈望自己可以藉著睡眠忘掉這一切,但每當她一閉上雙眼,少女及薇諾娜的容貌便會浮現於腦海當中。
強烈的後悔與遲疑念頭,重重地刺穿了柯妮莉歐的心皺深處……
吸出老人及看護身上的病毒之後,柯妮莉歐跟『療傷靈兔』一同快步跑進對面的病房。不過光看便知道少女們的症狀已經急遽惡化到十分嚴重的程度。
『療傷靈兔』率先衝進病房,柯妮莉歐也隨後踏進房內。
「先救這個小女孩!」
白色妖精遵照她的指示,以其身子覆蓋住躺在較靠近走廊那張病床上之少女的臉。只見『療傷靈兔』全身綻放出雪白的光芒,竭盡所能地吸取少女體內的病毒。它那對指向天花板的巨大耳朵,呈現出直到不能再直的豎立狀態,鑲嵌於耳尖的藍寶石彷彿配合著少女的微弱呼吸節奏一般,緩緩閃爍不停。
柯妮莉歐一邊側目看著『療傷靈兔』的救人身影,一邊火速趕往躺在裡面那張病床上的少女身邊。

卻見這名少女已經進入末期症狀。腐爛滑落的肌肉在白色床單上形成了暗紅色的污漬。不僅如此,從少女全身上下分泌出來的體液已經將整張病床染成一片漆黑。黑色的頭髮沾黏在額頭上,雙眼還不停流出無法分辨到底是淚水或是膿汁的黃色液體。
或許是因為上述症狀的發生,導致少女的雙眼呈現白濁的狀態,不過她似乎還是能夠察覺到柯妮莉歐的到來。
「大……大、姊……姊……」
「不要緊了,別害怕!再等一會兒就好了喔!」
柯妮莉歐以雙手確實地包覆住少女所伸出的求救之手。可是只要稍加用力,少女的手便會像是陶瓷茶杯一樣地崩潰粉碎,因此她也只能輕輕握住少女那虛弱無力的手腕。
「身…身體好……好熱喔……」
說著這句話的少女口中突然發出一陣咕嚕的聲響,隨後吐出了一大團血塊。搞不好她早已陷入意識不清的狀態了。
「再支持一下啊!」
柯妮莉歐不禁覺得,只能說出同樣一句話的自己簡直就跟笨蛋沒啥兩樣。她轉身望向隔壁病床,隨即看見似乎好不容易才吸光另一名少女體內病毒的『療傷靈兔』正巧也轉頭看著她。
(太好了,來得及救這小女孩一命了!)

就在她心生這個念頭之時,少女的手突然失去力量,她連忙回頭查看少女的情況。
「………!」
只見少女睜大雙眼,臉上浮現出充滿痛苦的表情。隨後臉部的肌肉緩緩失去力量,柯妮莉歐手上握住的手臂也變得癱軟無力。柯妮莉歐還來不及深思,耳邊已傳來一陣好像有什麼東西折斷所造成的啪嘰聲響。
她急忙放開手臂,被拋開的手臂頹然掉落在少女胸口。不僅如此,這隻斷臂還剛好深深陷入少女胸口的正中央。掉落的衝擊導致少女胸口出現一個斗大的凹陷,一縷紫煙則由凹陷處飄出,緩緩消失於半空中。
那道煙霧夾帶著死亡的氣味。於是,柯妮莉歐有生以來首度瞭解到「人死時雙眼將隨之失去光釆」這句話的真實意涵。
「果然還是家裡待起來比較舒適呢。」
柯妮莉歐帶著明明就不是回到自己的家,卻還輕聲呢喃著這句話的母親進入客廳,隨後便逕自一頭橫倒在沙發椅上。
她提不起勁做任何事。如今的她一心只想好好睡上一覺。不過當她嘗試讓自己進入夢鄉時,昨晚發生的事就會如同暴風雨一般,猛烈席捲她的心靈深處。突然自雙眼消失的生命光采,還有虛弱地頹然低垂的小小手臂。

「我泡杯茶給妳喝好不好?」
貼心的母親開口對柯妮莉歐說道。
「…………」
柯妮莉歐身上的元氣幾乎消耗殆盡,就連「好」這麼一句簡單的回答都說不出口。這樣太對不起大老遠特地趕來接白己出院的媽媽了,其實媽媽也以她的方式在擔心著自己啊。她的心裡雖然有此想法,不過現在的她只想一個人獨處。感覺彷彿又重新回到了哥哥從家中消失、朋友們全都離她遠去的國中時代一樣……
(我一直以為自己早已習慣了孤獨的生活。)
由熱水瓶竄出的水蒸氣讓窗戶玻璃蒙上一層白色的霧膜。
「呃~~紅茶放在哪個櫥櫃裡面呢?如果妳覺得很累的話,我想還是泡杯花草茶給妳喝,效果應該會比紅茶要來得好上許多吧?」
柯妮莉歐一邊心不在焉地注視著母親努力表現出開朗態度的背影,一邊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明明不希望回想起來,但那段回憶卻還是再次浮現於腦海當中。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出現在這間病房裡!」
柯妮莉歐突然聽見背後有人出聲詢問,急忙轉頭望向背後。只見一名拿著手電筒的護士小姐站在門口。
「妳是……哦,妳是昨天入院的病患嘛。」

話一說完,護士小姐便打開病房裡的日光燈。然後一看見少女的屍骸,她隨即輕輕「啊!」了一聲。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柯妮莉歐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不過這名護士小姐卻沒發現她的異樣,逕自轉身跑回走廊上。
「醫生、醫生!」
護士小姐的聲音迴盪在寂靜無聲的醫院當中。
(反正她早已回天乏術……)
她心裡這麼想著,接著旋即察覺到自己竟有如此冷酷的心態,令她不由得感到呼吸困難。
之後的事,柯妮莉歐已經記不太清楚了。折返病房的護士小姐伸手抓住柯妮莉歐的手臂,一把將她從少女身旁拉開。
「總之,妳先回自己的病房去吧。」
她記得護士小姐好像開口對她說了這句話。八成是因為如果不這麼說,她肯定會一直站在少女身旁不肯離去吧。
她也依稀記得透過走廊窗戶看見的月亮,似乎綻放著藍白色的光芒。不過當她回神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緊緊抓住自己病床的床單,情緒激動地啜泣不止。
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她恨自己為何這麼無力。要是能夠早一點發現的話,如果可以更熟知『療傷靈兔』的能力的話,如果她可以再……只不過如今再怎麼後悔,也於事無補了。

此時的柯妮莉歐,並不曉得護士小姐所打開的日光燈燈光恰巧阻止了病毒的蔓延,使得整間醫院不致於淪陷。首先,她根本不知道『紫煙』的病毒極度懼光的特性。雖然她確實沒能救回一名少女的生命,但至少她成功阻止了其他病患遭到波及的事態發生。因此就這方面看來,她所付出的努力絕非白費力氣。
此外,『療傷靈兔』的能力並不單單只是驅走入侵病患體內的紫煙病毒。隔天,前來診察住在這棟病房裡所有重症患者的醫生,發現了一個相當驚人的事實。那就是住院的四名病患――除了病情突然惡化,不幸於昨晚身亡的那名少女之外,其他病患全都出現了病情好轉的跡象。不,應該說不只是好轉而已。就連被診斷出癌症末期,且宣告只剩不到幾天可活的老人,也重新找回了幾近完全健康無病的身體。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雖然詳情必須等到檢查結果出爐之後才能知曉,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當天所有住在重症患者病房的病患們全都一鼓作氣地戰勝了病魔。甚至還有些醫院相關工作人員說出「一定是因為那名死掉的少女的祈禱,其他病患才得以重新復活啦。」、「沒錯沒錯,搞不好是少女犧性了自己的生命,才換回了其他人的健康唷!」這樣充滿靈異氣息的對話。

只不過就算知道了這項事實,柯妮莉歐的心情大概還是高興不起來吧。雖說救回了其他四個人的生命,或者應該說是救回了當時在醫院裡面的所有人的生命,但有位少女在自己眼前喪生,這是個難以否認的事實。看著一條明明有可能救回的生命,就這麼從自己眼前消失。這過於劇烈的衝擊,徹底擊垮了柯妮莉歐的心靈。
(過分,真的太過分了……)
在好友喪生的隔天,她又遭到這起殘酷至極的事件襲擊。
此事所造成的打擊,已足夠使她緊緊關上自己的心門。
好香的味道──
柯妮莉歐在聞到這股撲鼻而來的清爽香味後,隨即睜開了雙眼。
自己似乎紮紮實實地睡上一覺。桌上擺著一壺母親為自己沖泡的薄荷茶,雖然已經完全變冷了,不過客廳裡依然充滿著薄荷茶所散發出來的輕柔香味。
「真是太可惜了。」
母親在茶壺旁邊留下一張寫有「我看妳好像已經睡著了,所以就先回飯店去囉」這一行訊息的紙條。窗戶透射而入的月光照亮了整間客廳。
柯妮莉歐輕輕揉了揉因為躺在沙發上睡覺而變得有點僵硬的肩膀,肩膀發出了微弱的聲響。她心想「既然媽媽都特地幫我泡了茶」,於是就順手將冷掉的茶倒進茶杯當中。

「咦?」
原本以為是薄荷茶的這杯茶,竟然只是普通的紅茶。
那麼,剛剛那陣薄荷香味究竟從何而來呢……?
此時,柯妮莉歐才發現一件事。有人在客廳裡面!不對,並不是隨便的某個人,而是那名金髮少年,那名身為這場災厄元兇的少年就在客廳裡面!察覺到這一點的她不由自主縮起身子,緊緊抱住方才用來代替枕頭的抱枕。
「你在哪裡!」
她一放聲大叫,旋即看見一名男子緩緩自窗簾後走了出來。她猜得果然沒錯,正是那名少年。不管在飯店也好、在醫院也罷,那名總是如影子般出現的少年。
「你到底是誰?到底是什麼人!」
她像是試圖壓制住顫抖不已的手掌一般,用雙手抓起抱枕,然後使勁砸向少年,但他卻輕輕鬆鬆地伸手擋下了抱枕。隨後更往柯妮莉歐所在的位置踏近一步。
近距離一看,她才發現少年的容貌簡直美得驚人。在月光映照之下,那下巴稜線宛如女性一般纖細柔和,垂掛於臉部前面的一綹金黃色髮絲、緊抿的薄唇,以及那雙眼睛。柯妮莉歐彷彿深深受到吸引般,定睛凝視著他那透露出些許悲傷神色的雙眸。
少年再次朝她這邊踏近一步,卻又突然轉頭望向客廳的窗戶。他緩緩轉身走到窗戶旁邊,再次重新面對柯妮莉歐。

「看看外面吧。」
首次聽見的少年聲音出乎意料之外的成熟穩重。好像是某個曾經演過西部牛仔電影,不曉得叫什麼名字的男主角……是克林伊斯威特呢,還是朱利安諾·基瑪(羅馬出身的著名義大利男影星兼雕刻家)?總之,她記得以前哥哥好像確實曾帶她一起前往位於羅馬郊外的電影院,看過其中一人所主演的西部牛仔電影。
柯妮莉歐回想起小時候的往事。她在少年出聲催促之下,自沙發上站了起來。
窗外映入眼簾的光景徹底超出了柯妮莉歐的想像範疇。
「………!」
只見一片漆黑在眼前擴展開來。
威尼斯的街道完全陷入了黑暗無光的狀態。應該從家家戶戶室內透射而出的歡樂燈光、照亮路上來往行人的街燈亮光、甚至連行駛於水邊的遊輪的照明燈光也全都熄滅,只剩下一片漆黑的黑暗支配了周遭一帶。不過多虧月亮綻放出比往常更為耀眼皎潔的月光,使她還能看見變得有點朦朧模糊的街道景象。
只見位於柯妮莉歐家前面的那座廣場裡,有好幾個人倒臥在地。呈現重疊擁抱姿勢倒地不起的情侶檔、拄著拐杖試圖站起來的老人家、彷彿喝醉酒一般斜靠著牆壁,很不像樣地張開雙臂的年輕人……

那隻紫色怪物則站在恰巧算是廣場中心的正中央地帶,全身持續散發出一股駭人的致命氣息。接著它動作迅速地接近旁邊的路燈,以極為驚人的速度揮拳狂毆。街燈的燈柱逐漸彎曲,並緩緩倒下。當街燈撞上地面時,柯妮莉歐聽見了一陣玻璃破碎的細小聲音。一陣小到不行,宛如鈴鐺一般的聲音。
「果、果然、果然是你……做出了這麼過分的事情!」
柯妮莉歐開口責備站在身旁的金髮少年。
「…………」
「殺了薇諾娜及那名小女孩的兇手,就是你對不對!」
柯妮莉歐發出了幾近尖叫的吶喊。不過少年對於她的指控卻完全無動於衷。
「過分,你真是太過分了!」
柯妮莉歐心中產生一股極想出手毆打少年的衝動,緊握的拳頭顫抖不止。這陣顫抖並非恐懼造成,而是出自憤怒之情。一股足以矇蔽理智的怒火支配了她全身上下。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其實我並不希望以這種方式與妳相遇。」
至今沒有對柯妮莉歐所提出的疑問做出任何回應的少年,突然脫口說出這句話。
「………?」
她想都沒想過少年會出奇不意地丟出這句話。

「現在,下面有許多人飽受痛苦折磨。」
少年筆直注視著她的雙眼,再次開口對她說。
「…………」
「而妳擁有拯救他們擺脫痛苦的能力。」
他又往柯妮莉歐踏近一步。
「那麼,妳打算怎麼做呢?」
打算怎麼辦?被他這麼一問,柯妮莉歐立即察覺到自己的身體逐漸變為僵硬。打算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我自己又打算怎麼辦呢?
「打算怎麼做……你問我打算怎麼做……」
「去救他們。」
少年這句話給了她一記當頭棒喝。救他們……沒錯,只要使用『療傷靈兔』的能力,就可以救回下面那些人的生命。可是……
「可是我沒辦法救回所有人啊!」
「沒這回事,我相信妳一定辦得到。」
「不行的……」
「…………」
「我辦不到啦!」
柯妮莉歐發出了幾乎快要嚎啕大哭的哽咽聲。不過少年卻宛如在叱責不聽話小孩的母親一樣,斬釘截鐵地對她說:
「放手去做就對了。」
在下一瞬間,少年的身影轉眼消失於黑暗之中。柯妮莉歐急忙轉眼環視了客廳一圈,卻已不見任何人影。

衝下公寓樓梯的柯妮莉歐伸手打開玄關大門,一股死亡的氣味突然撲鼻而來。沒錯,這正是她在那名死於醫院的少女斷氣瞬間,由少女胸口那個大洞冒出的一縷紫煙所感受到相同氣息。當時那股籠罩整座飯店大廳,令人感到噁心至極的甘甜腐臭氣味,如今已徹底包圍住整個威尼斯街頭。
這條街道平常總是有急著趕回家的居民與觀光客來來去去,雖然稱不上十分熱鬧,但至少到三更半夜人潮都還絡繹不絕,如今卻充滿了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各種不同的呻吟聲。當然,路上看不見任何一盞燈光。
月亮在紫色煙霧的襯托之下,綻放出異常明亮的光芒。她往玄關旁邊一看,隨即發現一名老婆婆宛如伸手勾住門扉似地倒臥在地上。她急忙跑到老婆婆身邊,只見她頭上冒出了一個大小跟蘋果差不多的藍色腫瘤。臉上佈滿了似乎是自己用指甲抓出來的紅色傷痕,裂開的傷口飄出一股如同水果腐壞所造成的氣味。
「『療傷靈兔』,先從這名老婆婆開始治療!」
一團白色塊狀物體對柯妮莉歐的聲音產生反應,快速自她背後飛縱而出。牠輕輕抽動鼻子,發出兩次細微的呼吸聲之後,立刻將臉湊近這名年老女性的嘴邊。
柯妮莉歐則趁『療傷靈兔』在救治老婆婆的期間,連忙確認了周遭的詳細狀況。她由懷裡掏出一把手電筒,照亮公寓前方那塊區域。一個人、兩個人……嗯,這樣應該都還來得及救他們才對。

此時,吸光老婆婆體內毒素的『療傷靈兔』,轉身衝向斜靠在牆角,不停嘔出鮮血的年輕人身邊。牠處理毒素的效率似乎遠比昨晚還要來得好上許多,吸收毒素的速度也變得愈來愈快。
她不經意地感覺,現在『療傷靈兔』的身體看起來好像變得又大又結實。
「等治療完那名男性之後,接下來就要到板凳對面去喔!」
她開口如此吩咐『療傷靈兔』。
由廣場延伸至運河堤岸的這條道路上,到處都有人啪噠啪噠地倒臥在地。可見那隻紫色怪物似乎是一邊朝著運河方向移動,一邊沿路散佈可怕的殺人病毒。
那隻怪物究竟跑到哪裡去了呢?我有辦法及時追趕上它嗎……?
被害範圍好像從她家前面那座小廣場一路穿越通往運河的大道,接著又朝威尼斯市中心不斷邁進。在治療過廣場上所有不幸遭受攻擊的民眾之後,柯妮莉歐及『療傷靈兔』一邊出聲詢問痛苦倒地的人們,一邊沿著道路往前推進。
這真是一幅觸目驚心的景象,路上到處都可看見蜷縮成一團的人影。
(簡直就跟蒙特·亞麗雅飯店的頂樓房間一模一樣……)
柯妮莉歐邁步朝著運河方向前進的時候,回想起飯店那間長年未經使用,早已遭到棄置的頂樓房間。

那間房間如今被當成倉庫,裡頭有鍵盤早已壞掉的鋼琴、琴弦斷掉的豎琴、生鏽的鳥籠、龜裂的玻璃及馬桶等物品被丟在裡面。房間內到處佈滿蜘蛛網,某些角落還堆積了一大團白色棉絮灰塵,看起來像極了開花之後的蒲公英。
沒錯,就像那堆棉絮灰塵一樣,堆積在荒廢已久的頂樓房間一角的棉絮灰塵。
路上已有些來不及救治的民眾斷氣了;還有一些僅剩一絲氣息的受害者,雖然她心懷祈望地派『療傷靈兔』加以治療,但是絕大多數民眾都在白色塊狀物張口抵住他們嘴巴、竭力吸出體內毒素之前,逐漸失去了生命跡象。
四處佈滿了由黏稠體液累積而成的水窪,使得她的腳步不時打滑,再加上沿路目睹宛如棉絮灰塵一般倒臥在地上的大量屍體,導致柯妮莉歐覺得自己彷彿像是矇著眼睛走在懸崖邊緣-樣恐怖。
一開始她還會計算自己救回了多少人的性命,但數到一半她就放棄了。腦中的思緒停留在同一個地方不停打轉,死亡的氣味徹底麻痺了她的神經。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說什麼要我拯救大家的生命,結果根本就是強人所難嘛!)
柯妮莉歐恨透了那名金髮少年,同時也對輕易相信少年那番毫無根據的甜言蜜語的自己感到相當氣憤。

如果能夠冷靜下來思考,柯妮莉歐便可發現,事情早已惡化至她完全處理不了的嚴重程度了,不過身為當事人的她很難清楚理解到這一點。人一旦被捲入事件當中,絕對沒辦法從容不迫地縱觀整起事件的全貌,因為光是要應付發生在眼前的狀況,就足夠談當事人忙得不可開交。
如今的柯妮莉歐便是置身在這種狀態當中。在體內不斷流竄的怒火奔流、盡其所能設法抑止怒火的忍耐意志、心中懷著說不定有辦法解決眼前這起悲慘事件的希望,以及詛咒自己那份促使內心衍生出希望的奇特能力。
在她任由情緒激流推動自己,像個夢遊症患者似地邁步前進的期間,『療傷靈兔』則沿途一個接一個地忙著救助倒地不起的民眾。只見這隻小白兔似乎視吸光毒素為牠最大的喜悅一般,專心一意地在受害者之間來回跳動。牠十分開心地搖動那對巨大耳朵,表現出一副彷彿嗅聞死亡氣味能使牠心花怒放的模樣,持續抽動牠那嬌小的鼻子。
於是,『療傷靈兔』的身體出現了相當明顯的改變。
在沿著化為一片漆黑之威尼斯街道往前推進的柯妮莉歐及『療傷靈兔』前方,出現了一道小小的亮光。這道光來自橫跨於大運河之上的利雅德橋對面。在一條通往老舊教會的巷道底端,可以看見有道火光浮現,一道宛如蛇信一般,緩緩舔噬著黑暗的鮮紅火焰。

「『療傷靈兔』!」
她情不自禁地放聲大喊。當然啦,巷道底端既然竄出火苗,就代表起火地點肯定發生了什麼事件。如果能夠冷靜下來思考的話,照理說絕不可能聯想不到上述結論才對,然而此時此刻的柯妮莉歐卻因自己總算得以逃離黑暗而感到欣喜若狂。既然有火焰,就代表可能有消防隊員在場,搞不好還有幸運保住一命的人們聚在那裡。
少女的雙腳不聽使喚地跑了起來。她快步穿越了在火光照耀之下,反而受到比周遭更為濃厚之黑暗所籠罩的巷道。位在巷道盡頭火光的真面目,是一棟發出轟隆巨響,徹底遭到大火吞沒的老舊旅館。
火勢已經大到不可收拾的程度。不斷燃燒擴散的火焰將牆壁與樑柱燒成剝落的黑炭,屋頂也整個崩潰,陣陣熱風迎面而來。她定睛一看,來不及逃出旅館的客旅們都變成一塊塊宛如燃燒殆盡的焦炭,滾落於玄關一帶。
(身體好燙。)
柯妮莉歐如此心想。
(好燙……)
儘管發生了這麼一場劇烈火災,道路上卻不見任何人影。不管是一邊發出警笛聲,一邊噴水滅火的消防艇、不斷朝著火災現場閃個不停的拍照的新聞記者、或是除了吵吵鬧鬧之外,一點忙也幫不上的圍觀群眾……但是沒有。

路上就是沒有半個人,只有一棟房屋慘遭祝融肆虐。
多到數不清的屍體,包括原本有可能救回的犧牲者,以及連救都來不及救的死者。柯妮莉歐只能神情恍惚地注視著在眼前持續上演的這場狂熱炎舞。
她看見火焰當中出現了一道黑影。搞不好那是由於疲勞所衍生出來的幻影吧,柯妮莉歐邊想邊揉了揉自己的雙眼。那道黑影跟火焰一起跳了一支熱情舞蹈。黑影大概是試圖拍熄延燒至身上的火焰吧,只見他用力擺動、拍打自己的胸口、雙腳及雙手。而當這一連串動作持續好一陣子之後,烈火吞噬了整個身子,黑影也跟著消失在崩塌的瓦礫堆後面。
啊啊……那個人死掉了啊。
當她回神過來的時候,眼淚已不聽使喚地掉了下來。
此時,教會的鐘聲彷彿要祝福死者們安心上路一般,響遍了這座變得空無一人的黑暗之城。而她……則聽見了這陣微弱的鐘聲。
第五人格黄衣之主海神之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