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滤镜】义躯

一
“残云收夏暑，新雨带秋岚。”
缓缓收回伸到檐外的右手，李晓看着掌心的水痕，喃喃自语。
“喂！前面的让开！”几个男生大声呼喊着从李晓身后跑来，但还没等她侧身，一个高速运动的足球“砰”的一下砸到了她脸上。
足球滚落在不远处的水坑里，溅起的水花很快消失不见。泛起的泥沙恍若水中的云朵般摇晃四起，慢慢将一副破碎的银边眼镜吞噬。
李晓茫然的看着足球被捡起，她微微抬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放下了手，安静的看着男生们带着戏谑嘲笑离去。
“下雨不能踢球了，出门还碰上那个小天残，真晦气”
“小天残？她不会就是那个......”
“对对对，就是她，我的天哪幸亏夏天已经过去了，不然......”

“她都不知道挡一下吗？真是好恶心啊!”
“......”
男生们渐渐走远，带着明显厌恶情绪的话语却穿过层层雨幕攻击着李晓。
李晓低头看了看自己天生残缺的左前臂，僵硬的勾起唇角，像是这些刻薄的言语攻击并不能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还差一点，再等等，再等等......”
李晓将左边的袖子卷到肩膀，让残缺的肢体充分的暴露在大雨中，好像这样就能让她恢复正常，不再被世俗异样的眼光所伤害。
李晓捡起已经被摔变形的眼镜擦了擦，收好放进书包里，淋着雨慢慢走回家里。
二
李晓的家在胡同深处，从外面看仿佛和胡同里头其它合院没什么不同，但是屋子深处，却藏着一间设备齐全的实验室。

穿过七道“验证门”后，李晓看着在操作台前忙碌的父母，小声的喊了一句“我回来了。”
“唉，晓晓回来了！”李晓的父亲李牧德看到闺女到家了，开心的放下手头的工作，向着李晓走来。
“嗯，爸爸，”李晓看看同样笑着走过来的母亲张悠，同样打了声招呼，“妈，我回来了。”
“晓晓，你的衣服，这，还有眼镜是怎么回事？”张悠心疼的看着浑身湿透的李晓，“晓晓，有什么事要记得和爸爸妈妈说，妈妈一定尽全力支持你的。”
“妈妈，我不想戴眼镜了，戴眼镜下雨天看不清。”
李晓说完，就自顾自的往房间角落的“操作室”走去。张悠和李牧德看着女儿的背影，默默的拭去眼角的泪水。
“这，只是需要一个简单的近视手术，对吧？”李牧德看着妻子，声音颤抖的问到。

“对，只是一个近视手术而已。”
操作室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实验室电脑屏幕发出的最后一点光。
三
十年后。
“目前，我国的义躯技术已完成百分百覆盖率，该技术由李博士十年前授权对全社会开放推广，被称作是社会福利进步的里程碑……”
街边，李晓静静的看完这段在CBD中心广场投影的新闻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新闻主持人、目之所及的所有人，全都长着一张和李晓一模一样的脸，就连左臂的残缺都一模一样，毫无差别。
李晓觉得，十年前的那次近视手术，真的是她此生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