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末将临 第3章

3 败家玩意儿
喜欢木匠活儿的周道此刻正站在一条溪水边上，这条山边的溪流叫做浊溪，可水却清澈，溪水流过的这片山林正是他的地盘，对，他刚买下的。溪流不算宽，流速也平稳，但水势不弱，应该称得上是一条小河了。在他站立的这个地方，往水流的下游走上十几步，河面不见了，哗哗的只有水声，很响，是一个瀑布，落差足有五六丈。
“水势还这么大？”周道皱着眉，他这话是对旁边的一个人说的。
“嗯，现在是九月中，十月份的样子水势会小，应该误不了事。”说话的是陈木匠，“瓦儿，你说是不是？”他回头又问身后的一人。
“嗯，对”，徐瓦儿话不多，他原来是个石匠，现在干的是泥瓦匠。
“从那儿弄，能行啊？”周道不放心，抬手指着前面几十步远的地方问道。那里耸立着一整块巨石，有一丈多高，那个位置地势高且陡，溪水在巨石下面拐了个大弯，往西奔向这处断崖，便形成了瀑布。流水飞落之后，折向南行两百余步，就汇入了可以行船的珠溪河。
“能行。都看过好多次了，我带三舅也来看过，嗯，就是断腿的那个三舅，你晓得的，他是改水的老手，他说要得就是要得。月底可以开干，先挖渠还有凿石头，等到了沽水期，就凿穿这块大石头。”徐瓦儿说起正事儿来话就多点儿。

“那行，我们三个现在就可以找人了，一天六十文，管两顿饭，要强劳力哈。三十个人应该也差不多吧？”周道说干就干，他有点等不及了。
败家的公子哥儿要改水？这个消息很快成了村头乡野间的谈资，“六十个钱一天，还管两顿饭，硬是要得哦，刘老二你去不去哇？”
“你呢？”
“要去，挖个水沟有啥子嘛，又不深。反正才收了谷子，又没事干。”人们在地头说着闲话。
此时镇子边上的一房小院儿里，屈氏父子也在说着这事儿。屈家是镇上的殷实户，很有些山林田产，算得上一号人物，之前把山林卖给了周道，现在他终于弄出些动静来。
“这个周道，他挖渠改河道看来是想修水碾啊，我咋就没想起干这个喃？”屈大有些懊恼，也有些憋屈，“他狗日的还骗我们说，买林子是为了养鸡？这个龟儿子！”屈大越想越气“不行，改水是大事，这条河不是他周家的，不是说改就改的，我找人去！”
“干啥，你想干啥？你是打算把地要回来，还是去找人闹事？嗯？”老屈看着屈大，一脸的嫌弃。“河，的确不是他家的。可这一段山林还真就是他的，你想要就要，以为地契是干啥的？＂

老屈盯着儿子＂不管是原来的河道，还是打算去弯取直之后新改的河道，都在他的地上，他又没有截流，这溪水不是照样流进珠溪？你去闹，闹个啥？让人看笑话。＂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还不信了⋯”屈大耿着脖子。
“哎⋯，这个周道，有点儿歪心思，小瞧了他。＂老屈摇头，随即又挥挥手＂不过终究是小道。我问你，这又是买地又是改水修渠，要想建碾房还得花多少钱？”
他把屈大给问住了，屈大闷头在心里默想一阵儿“怕是没个几百贯下不来吧？”
“少说得有二三百贯！有这钱，不说水田，按着上好的旱田毎亩六贯算下来，也能买下小四十亩地了吧？有这四十亩地打底，佃出去每亩年租按八斗算，一年下来至少三十石的进项！比个碾房只多不少吧？虽说修个碾房也能管个温饱，可咋跟四十亩良田比？嘿嘿，到底啊⋯还是嫩！”老屈捻着花白的胡须，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泛起光泽。
屈大听了他爹这番话，心绪总算得到些安慰。“不过，他要是不止建一两座碾房呢，要是碾房磨房连着搞几座呢？”这个事屈大觉得自己不能掉以轻心。
“嗯，你能想到这层，爹只能说你⋯成熟了。＂老屈高兴，点着头，眼里含着鼓励，＂这个不怕，他搞得越多，死得越快！不管是磨坊还是碾坊，你看咱们珠溪镇现在有几家了？”老屈顿了顿，自问自答“两家，一大一小两家。每年除了收粮那阵儿忙不赢，平常呢？两家都吃不饱，经常空着没生意。到时候再加上周道这家，嘿，三家，让他们打去！＂老屈撇着嘴笑起来。

＂还有一条你肯定没想到，周道在山里弄这个，是水力磨坊，的确有些优势，可也有劣势。眼下水碾虽说已经放开了，不仅官半，也可以民办，但水碾的税钱是畜碾的两倍！你知道哇，一盘大碾每个月光税钱就要四贯，谁受得了？镇子上也就屁大点儿地方，他能挣着钱？水碾，你爹我又不是没见过，利薄得很。就算他能找点儿外面的生意，可杂七杂八扣下来，还能不能吃得上饭？嘿嘿，嘿嘿。嫩啊！”
老屈又捻起了胡须，心情是舒畅的，这情绪很快感染到儿子，父子俩相视而笑，其乐也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