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末森废城

稻生合战后的第三天，织田信长一纸文书送到了末森城。由于该城目前没有城主和城代，阿吉代领了文书。信长命令，末森城所有人，包括织田信行的家眷、家臣、仆役等，全部迁移至清洲城。所属领地和士兵转移至那古野城管辖。随后城堡拆除，正式废城，限期一个月完成。此任务由织田信行的原家臣，家老林秀贞负责。
随后，末森的人员和物品搬迁工作开始了。阿吉的伤虽说还没好，但为了不给废城工作添加麻烦，她还是返回了那古野城休养。
虽说只离开了三天，但这三天里发生了好多事啊。
信长已经离开那古野返回清洲，信行和其他家臣也一并跟过去了那，古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不过信长为了让阿吉好好养伤，留下丹羽长秀负责处理城中事物。曹尨也使出了吃奶的劲阻止阿吉去办公，“阿吉，如果你精力旺盛，不如我们来生孩子吧”这样说着，总算是让她安分下来了。
但是，古代日本的饮食真的是一言难尽。阿吉养病期间居然吃的还是白米饭配腌咸菜腌萝卜，一点荤腥都没有，这样身体怎么可能好？
再去找找平助吧。
下午，曹尨来到了平助的小屋前，但小屋房门紧闭，喊了几声也不见回应，不像有人的样子。

“奇怪？难道去打猎了吗？”
此时，曹尨注意到有人走近，转头一看，居然是服部小平太。
“咦？曹尨老弟？”
“小平太？你怎么来了？你也找平助吗？但他不在这。”
“我知道……呃、曹尨老弟，先进屋吧。”
小平太从腰间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对曹尨做出“请进”的手势。曹尨很奇怪，为何他会有钥匙。
屋内还是那番摆设，丝毫没变。挂在墙上的肉不多了，都是风干好的，还能吃。小平太找个地方坐下来，从腰间抽出一根烟管，点起烟来。这是曹尨第一次看到小平太抽烟。抽着抽着，小平太开始调侃起曹尨来。
“据说你把公主殿下追到手了。厉害厉害，发达了呀兄弟，别忘了提携提携我啊！”
“少来，信长大人还不知道这事呢。如果被他知道，几条命都不够。”
“哈哈，确实！信长大人太喜欢这个妹妹了，容不得男人近身。兄弟你真勇！”
“好了，别调侃我了。阿吉受伤要补身子，我来找平助买点肉，他既然不在，我就把钱给你吧。记得转交啊，别自己拿去喝酒了。”
曹尨把钱递给小平太，但被推了回去。
“不用给了。肉你拿走吧。平助已经收不到钱了。”

曹尨心中一惊，猜到了什么，但不敢说。只能试探着再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平助他……”
“是的，你没猜错，平助死了。在上一场战争中，我看着他死的，没能救下他。”
小平太面无表情地说着这番话，既没有高兴也没有悲伤，就是很平淡地在说一件事，彷佛与自己无关。
曹尨愣愣地听着这个消息，平助前几天说的话自己还记得，说什么“一个人头一贯钱，大将人头十贯钱，再大的大将就飞黄腾达啦”之类的话，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当时曹尨还觉得，能够有这么一个让平民上升的通道，战国乱世还蛮不错的。但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通道是要拿命换的。而又有多少人，在往上攀爬时，变成了森森白骨。
什么神童啊！曹尨自以为从小聪明绝顶，但到了真正的生死之时，才明白自己有多么幼稚。
一管烟抽完，小平太站起身，把烟灰抖出来。然后把屋内的弓、枪、刀、叉等工具打包收起，然后又丢给曹尨一个布包，让他把墙上的肉包起来。
“平助的遗物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带回我家，给他儿子。”
“他儿子在你家？”
“对，我把他老婆纳为侧室，他儿子我也收为养子了。”

“什么？你、你这是乘人之危啊！”曹尨一把抓起小平太的衣服，愤怒地注视他。他刚刚说了侧室，说明小平太已经有正室夫人了，他居然还在外面搞别人老婆，还把战死者的老婆娶回家。
小平太倒是很平静，但丝毫没有躲避曹尨的目光，一字一句说道：“不要以为我只是玩玩。我是认真的！”
曹尨很惊讶，抓着衣服的手不禁变松了。在他的印象里，小平太就是个拈花惹草的混子。但眼前的小平太认真的表情，和自己的印象差别非常大。
小平太拨开曹尨的手，缓缓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在外面搞女人吗？”
这是小平太的家事，曹尨当然不知道。见曹尨不回答，小平太独自回答道：“我家也算是尾张的一个小地主，有几块田，养了几个人。我和我夫人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5岁就订了婚。在她14岁那年，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但不到一个月就夭折了。后来我成为了织田信秀大人的家臣，但也只是区区一个足轻队长。在战场上经历了几次生死，最严重的一次，我肚子被砍开，我都看到我的肠子了。当时我以为自己要死了，但不知是谁救了我，我活下来了。”
说罢，小平太掀起衣服，数条刀疤清晰可见，其中一条最大的伤疤，横穿肚皮，甚是吓人。

小平太放下衣服，接着说道：“这次之后，我就害怕了。不是害怕会死，而是害怕死后没有孩子，我的田地、我的家业，还有我的夫人，今后会如何。她会不会受人欺负？会不会被迫嫁给其他人？甚至……会不会被送到妓院去……我害怕。所以，之后我拼命想生个孩子，但……我的夫人被我折磨得遍体鳞伤，但我什么都不知道，她也没有跟我抱怨，好不容易怀孕，但是……流产了。今后我夫人再也生不了孩子了……”
小平太说到这，眼眶逐渐湿润，声音也开始哽咽。平复了一下情绪，小平太继续说道：“就这样到了30多岁，我还是没有孩子，但战争却越来越多。信长大人继位后，尾张周边的环境却来越差，四周都是敌人。备战强度也越来越高，我担心哪一天，自己会真的战死，所以就去搞别人的老婆。我知道这么做不对，但我就是害怕。我想要一个男孩，可以保护我的家，保护我的夫人。其实我夫人也知道我在外面干什么，对象是谁她也知道，但她什么都没说。直到这次战争，我跟她说，平助和五次郎战死了，哦，五次郎就是杏子的老公，你给我看过门的那个……然后她立刻让我把他们的老婆孩子接到家里来。我当时特别惊讶，哈哈，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说完，小平太背起布包，向屋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我已经决定了，我死后，让平助的孩子继承我的家业。不过他名字太难听了，居然叫鼠太郎，这家伙难不成觉得自己是大老鼠，儿子是小老鼠？哈哈哈！”
走到屋外后，小平太示意曹尨出来，然后锁上门。
“我是下级武士，战功就是一切。除了战场，我没有其他出人头地的机会，可以说，我也是身不由己呀！但是老弟你不一样，别学我啊！对公主殿下好一点。”
“哼！”曹尨笑了笑，往小平太胸口捶了一拳，“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背叛阿吉！倒是你，一下多了三张嘴，钱够不够？要不我找阿吉说说给你涨俸禄？”
“哈哈哈！多谢老弟，不用了。好歹我也是武士，拿多少俸禄，用战功说话。等着吧，我迟早要有自己的城！”
告别了小平太，曹尨带着一包肉干回到城里。
阿吉对这些肉干有些抗拒，自从不陪信长疯玩之后，阿吉就再没吃过肉。但曹尨还是想方设法把肉塞进了阿吉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