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示】寻找海盗狗

1
国内已经是金秋十月，孟买的天气却还是热得让人不停出汗。话说刘庸今天醒的很早，他在阳台上洗了个凉水澡，准备到楼下买个奶油面包当早餐吃。出门刚走了几步，冲澡带来的凉意已经消逝的差不多了，脚底的人字拖残留的水还能传来一丝凉爽，刘庸内心有点感激那个印度女孩，这是她送他的生日礼物。
刘庸看到两个男人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像是旅行者，他一眼就看出他们是中国人。很奇怪，刚到印度的时候，刘庸急切地想从人群中辨认来自中国的小伙伴却总是认错，经常把韩国人日本人甚至本地人认作老乡，如今待了这么久，他用后脑勺也不会看错了，但他自己却常被当做本地人。
那两个人快走到刘庸跟前的时候放慢了速度，认出了刘庸。
“刘老师，可见着您了。”说话的这个男人看起来有三十多岁，有点像刨冰老头，头发梳得精神，眼神里带有疲态。
刘庸心想自己啥时候成刘老师了，只说：“你好，你好，来印度玩啊。”
另一个年轻人没有说话，但看起来也很激动。
“我们来印度······”男人像是一口气没喘上来，“来······找刘老师。”

“哦······你们从哪儿来啊。”刘庸想去吃早餐。
“从中国来啊肯定是。”年轻人回答。旁边的男人讪笑。
刘庸觉得年轻人傻乎乎的，比那个人可爱多了，大部分行李也是年轻人在背。
“没吃饭吧，我请你们吃早餐去。”
刘庸带着他俩往早餐摊走去，买了三个奶油面包和三杯红茶。吃过饭后，又邀请他们到了自己家里。
原来，这个年龄稍大的人是年轻人的姐夫，因为生意失败，叫上小舅子一起来印度旅游，刘庸给他们买来解暑的当地水果捞，姐夫吃得很开心，而小舅子却咽不下去。
“不好吃吗？”刘庸很是疑惑，“干净又卫生啊。”
“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小舅子看了看他姐夫，但后者埋头吃水果捞没有管他。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嘛。”刘庸说。
小舅子打了个嗝儿，说：“我就替我姐夫说了，我姐夫前一阵子做了个梦。”
“什么梦？”
“一个穿着时尚的女人告诉他，在一座金字塔下面，埋着整整一箱宝藏，谁挖到就属于谁。”
“金字塔在埃及。”刘庸说。

“什么金字塔，没用的东西。”姐夫突然站起来，打了小舅子一巴掌，小舅子用手去挡，同时腰间掉下来一本书，是柯艾略的《牧羊少年奇幻之旅》。
“是这样的，刘老师，我呢，梦到一个穿得很怪的人，给我看了一座房子，说在那个房子下面，埋着宝藏。”姐夫说。
“你看见宝藏了？”刘庸觉得这个姐夫不太靠谱。
“看见了。”
“可是你还没挖。”
“梦里是可以透视的嘛，就像说明书一样，我看到房子下面埋着一罐金币。”
“所以？”
“所以我来印度了，希望您能给我些帮助。”
“可是印度这么大，你们怎么知道就在加尔各答呢？”
“孟买就是印度，印度就是孟买啊。”一旁的小舅子说。
“闭嘴。”姐夫朝小舅子吼，随即又真诚地看着刘庸说：“那个女人也说了，就在孟买。”
“那好吧，我尽力帮助你们，你们可以先住我这儿，周围没什么旅馆。”
“谢谢了，谢谢。”
“健康码和身份证出示一下。”刘庸开玩笑似的说。
小舅子听到后真的从挎包里掏出了两张身份证，刘庸看到年轻人叫刘晓东，他的姐夫叫李金鹏。

2
李金鹏和刘晓东在大街上急切地寻找着，他们万里迢迢从中国赶来，其实是为了一样东西。
应该说是一只，因为他们要找的东西叫做海盗狗。两个星期前，刘庸在B站上发布了一条视频，瞬间火爆全网。视频的主角是一只长着海盗脸的狗狗，它在嘈杂的鸣笛声中稳重地坐着祈祷，宛在水中央。虽然受到了刘庸的言语上的始乱终弃，海盗狗仍然温顺无比，受到了广大网友的追捧，不少人都将ID与海盗狗关联，可见其受欢迎程度。后来许多网友上传视频模仿海盗狗，甚至出现海盗猫，都不及它万一。
刘晓东和李金鹏想把海盗狗带回去。
有海盗狗，就有流量，把海盗狗带回去开直播，钱就会源源不断地到来。到时候李金鹏就能轻松还掉身上的债务，这是最起码的，剩下的钱，可以这样花，那样花······李金鹏这样想着，一路都是兴奋的。刘晓东虽然反应迟钝，但是更现实一点，他明白，要找到海盗狗是非常难的，因为那条视频是刘庸两年前录的，狗在不在世都另说，就算找到，带回去更是难上加难，再说了，吃惯了咖喱的海盗狗能习惯中餐么？是否需要一个印度厨师？

走了一上午，刘晓东想打退堂鼓了，他对李金鹏说：“要不别找了哥，我们带点印度特产回家。”
“晦气，你这样永远赚不到钱。”李金鹏谴责小舅子，但他自己也觉得希望越来越渺茫了。
海盗狗
3
李金鹏和刘晓东回到刘庸家里，刘庸已经做好了饭，还从外面买了焦香无比的烤鸡。屋里还有刘庸的一个朋友，会说中国话的印度女老师拉妮。
刘庸给拉妮介绍了李金鹏和刘晓东是来寻找宝藏的，拉妮好奇地问他们找到了没有，刘晓东说没有。
“那座藏有宝藏的房子长什么样子呢？”拉妮问。李金鹏把根据海盗狗视频画的手绘（当然没画海盗狗）给他们看，手机在几人手中传阅。
“我知道这个地方。”拉妮说。这个地方就在她家附近。
“刘庸也到过这个地方，他还在那里拍摄了一条狗。”拉妮补充。
刘庸接过手机一看，认出了那面墙和下水道，并且决定吃完饭就带他们去这个地方，他想快点搞清楚这两个人是来干嘛的。
4
来到那个街口，地上的积水早已经没了，同样的，这里也没有海盗狗。

“就是这里吗？”刘庸问他们。
“没错，是这儿。”李金鹏回答。
来的路上什么狗都没见到，李金鹏和刘晓东绕着房子走，发现只有一扇门，也许海盗狗就在里面。
“这是人家家，你不能上人家家里挖吧。”刘庸说。
“当然不会，但是也可能就在这条路下面，也许挖开水泥路就能看见。”李金鹏回答。
“那他们也不会愿意你的，好不容易有个水泥路。”
李金鹏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睛搜寻着其他地方，希望能看到海盗狗出现。
“你这为了一个梦大老远跑过来，又没法······”刘庸替他们着急。一旁的刘晓东和没事人一样，揣着刚买的芦荟汁细细品味。
“一时也没有办法，我们先回去。”李金鹏说，因为只要记住这里能找到海盗狗就够了，等刘庸去上班后再来这里找海盗狗，找到后直接带走。
5
晚上李金鹏和刘晓东蹲守在那个街口，看着人来人往，除了一条黄狗和几只猪，他们没看到除了人以外的哺乳动物。就在他们即将放弃的时候，一个小女孩走了过来，小女孩很腼腆，拿着两个椰子，远处似乎还有个人，小女孩在那个人的鼓励下把椰子递给了他们。李金鹏和刘晓东没想到在异国他乡还能感受到这样的善意，不禁泣泪涟涟。突然，李金鹏眼里闪烁的泪光变得更加闪亮。

“海盗狗！”李金鹏说，只见远处海盗狗朝小女孩跑来，蹲在她的旁边。
“这狗吓我一跳。”刘晓东说，“我们该怎么办啊哥？”
李金鹏掏出两张钱，用手抚摸着海盗狗的头，意思要用钱买走海盗狗。小女孩摇了摇头，但是她仍站在原地，没有走。
“再给她一些？”刘晓东说，从自己钱包里又掏出一些钱，可是小女孩仍在摇头。远处的那个人喊了小女孩一声，小女孩转身走去，海盗狗在后面慢慢跟着。
“那个人好像是侏儒。”刘晓东眯着眼说。
李金鹏从地上站起来，用一只手把刘晓东也拉了起来，说：“跟紧我。”
李金鹏朝小女孩和海盗狗走去，在路过她们旁边的时候抱起了海盗狗，然后飞快地逃开了。刘晓东明白后也紧跟了上去，他听到小女孩的喊叫。也许他们在追自己和姐夫，但是一定没他们跑得快。
“这狗可真老实！哈哈哈哈哈！”李金鹏怪异地笑着，大口地亲着海盗狗的头，又因为恶心朝地上啐了几口。
“等等我······”刘晓东在后面追着。
“我就要发财了，海盗狗万岁，海盗······”话没说完，李金鹏看到前面出现了一个侏儒的身影。

他们跑得这么快？
“挡老子财路，去死吧！”李金鹏朝那个侏儒一脚踹过去，侏儒在地上滚了几圈。
“他不是卖椰子那个大叔······”刘晓东在后面说，“这是卖嚼烟的那个商人。”
李金鹏走过去看了看，发现自己确实搞错了，但是没有办法，谁让他和刚才那个人那么像呢？
刘晓东像蜗牛一样慢悠悠地朝李金鹏和商人这里走着，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李金鹏问。
“肚子疼得受不了了。”刘晓东说。
“怎么回事，还能走吗？”
“走不动，得去医院。”刘晓东已经疼得满脸是汗了。这时候卖嚼烟的男人已经恢复过来，坐在地上指着李金鹏，向路过的人大声说着什么。李金鹏尝试把刘晓东背在背上，可这样就得放下海盗狗，正在犹豫之际，小女孩和椰子大叔也来了。围着他们的印度人也越来越多了，李金鹏没有见过这种阵仗，手一抖，海盗狗便挣脱了，它走到小女孩旁边卧着，就像什么都不知道。
这些人把他们越围越紧，而且他们好像都认识。李金鹏和刘晓东完了。

“卖啥好吃的呢？”
听见中国人的声音，两人激动地要哭了。
只见刘庸拨开人群来到李金鹏和刘晓东旁边，旁边还有拉妮老师。
“看你俩半天不回去，果然在这儿呢，咋回事儿啊？”
此时那个椰子大叔正和拉妮说着些什么。
旁边的刘晓东因为肚子疼，已经说不出话来。李金鹏急中生智，指着椰子大叔说：“这个人，给了我们两个椰子，结果晓东喝了就成这样了。”
拉妮听到了，说：“可是他们说你要抢走他们的狗。”
“没有······没错······总得让他们负责吧，他们又给不了钱，就把狗给我吧。”李金鹏义愤填膺，他现在真的觉得刘晓东是因为椰子汁才肚痛的。
拉妮把他的话翻译给小女孩，小女孩听后难过地蹲了下来，为刘晓东祈祷着。
“那抓紧去医院啊，一会儿该疼没气儿了。”刘庸说着要把刘晓东扶起来。
“不用。”刘晓东说，“我不去医院，让小女孩把狗给我姐夫。”
拉妮和刘庸都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但是把话告诉了小女孩和椰子大叔。大叔摸着小女孩的头说了些什么，小女孩一开始好像不愿意，趴在大叔怀里哭了几声，接着把海盗狗朝刘晓东那边推了推。

“这就够了，你让他们走吧。”李金鹏说，他紧紧地抱着海盗狗，生怕它跑掉，然而海盗狗看起来像刘晓东一样虚弱。刘庸和拉妮把刘晓东扶起来靠在身上，他渐渐好了些。
人群渐渐散去，但是小女孩没有走，她拽了拽拉妮的裤子，喃喃地说了几句话。
拉妮说：“小女孩的这只狗已经养了十年了，而且最近十分虚弱，可能寿命已经到了，怕只跟着你们很快也会死掉。”
李金鹏大感不妙：“那怎么办？”
拉妮：“她说这只狗生了三只小狗，你们可以要那其中的一只。”
“我们要看看长什么样子。”李金鹏说。如果长得和海盗狗不一样就不好了。
“咻”，小女孩吹了声口哨。三条小狗跑了过来，个个通体雪白。
海盗狗从李金鹏手中挣脱，和小狗们亲昵地转着圈儿，可是它太虚弱了，慢慢地窝在地上，甚至于不动了。
刘庸蹲下，捧起这位曾给他带来过巨大流量的老朋友的头，却发现海盗狗已经死去了。
“海盗狗死了。”刘庸说。
小女孩发现狗狗死去，趴在它带有余温的身体上放声哭泣了。

“让他们走，我们哪只狗也不要。”刘晓东说，不顾一旁李金鹏谴责的眼神。
“我肚子痛也和他们没关系，我刚想起来，肯定是喝新小子的芦荟汁喝的。”刘晓东表情依然痛苦。
“不是所有人都有我这样的铁胃。”刘庸说。
月光下的海盗狗仍然是那个姿势，就像在水坑里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