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乃贝/BE）已完结，番外彩蛋已更

江流向海，连同她的爱意一起，不知所踪。
————题记
螺旋楼梯
文理分科后，在文三班的第一个晚自习。乃琳望着前桌的背影，她的背绷的笔直，白色的衬衫上没有一丝褶皱。
她回过头来找乃琳搭话，扎得高高的马尾随之摆动，像金吉拉的尾巴，弄得乃琳心里痒痒的。
两人兴趣相投，聊到放学还有些意犹未尽。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这时贝拉忽然想起什么，笑眯眯地开口。
我对她一见钟情了。

这是乃琳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的，她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扎着清爽马尾的女孩。
该不如说，她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构筑起美丽的梦，关于只属于她们二人的，漫长未来的故事。这故事将从今晚开始，至死方休。
“我女朋友在外面等我呢，明天见，我先走啦。”
听见这话后，乃琳觉得自己像头即将冬眠的狗熊，某一日找到了一个温暖的树洞，她正寻思着该怎么把锋蜜罐子往里搬的时候，一个黑影出现在她身后。
“喂，这是我的窝。”

几个月后，是冬天了。乃琳收到贝拉的短信，起身准备向教室外走去。她的同桌，嘉然一脸坏笑的问她：
“乃琳呀，你要去干什么呀？”
“呃，我，我去买点吃的。”
嘉然的眼珠一转，她努着嘴巴，继续用调皮的语气说道：
“都要上课了，你还没吃晚饭吗？”
乃琳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回答道：
“……给贝拉带……”
因为心虚，她的声音都低了下去，接着她便在嘉然的怪笑护送下，慌乱地离开了教室。

教学楼的两侧有裸露在外的螺旋阶梯，像是埋在土里的两颗巨大螺丝钉，从这下去会离学校的超市近一些。
下楼的时候，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橘红的光用影子分割了螺旋的阶梯，每当乃琳走下几步，她的脸上轮廓的阴影就不断变化着。
学校坐落在枝江旁，江风吹乱了她的长发。老实说，乃琳没有在意夕阳和恼人的风，她只想再快一点。
给喜欢的女孩子带晚饭，让她雀跃。
当然，抛开这个不说，她俩现在也是十分要好的朋友。同时，乃琳也下意识忽略贝拉没吃晚饭的理由：

校外的女朋友来看她，她没时间吃饭。
要给贝拉带些什么好呢？首先要是热的，然后要考虑到碳水和卡路里，她每天练舞可是很辛苦的，乃琳这样想着。
等到她提着一袋食物，又来到螺旋阶梯的下方时，太阳已经以惊人的速度落山了。她有些费力的迈开了步子，希望自己能不被检查的老师抓个正着。
也许是因为上楼总比下楼麻烦的缘故，她不可避免的开始思考起来，为什么自己对贝拉的爱意仍在增长，好像看不见尽头的样子。

小时候她有一个存钱罐，她总是等不及它存满就往外掏。现在她不断将爱装进贝拉的罐子里，可弄不清楚把爱取出的时机。
人们常说，分手之后还可以做朋友；人们也常说，恋爱前可以先试着做朋友。
可是没有人告诉乃琳，如果暗恋上了一个有女朋友的女孩，她该如何收尾。
想起嘉然的坏笑，她有些喘不过气。所谓的暗恋，大概就是只有双方在暗，而旁观者在明。
看着在教室外罚站的乃琳，贝拉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

她快步走过去，扶着乃琳的肩膀，询问了起来。
“笨蛋乃琳！你跟老师说是帮我带的呀，别站了快和我进去。”
“这个老师真是麻烦，不愧是个秃顶大叔。”
看着没被自己逗笑的乃琳，贝拉有些慌张，平时都是她总是被乃琳逗得哈哈笑，今晚连累了乃琳，她决定使出浑身解数来让她开心起来。
可面前的女孩，低垂着头，她看不清她的表情。贝拉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感觉到这个女孩颤抖起来，她俯下脑袋，发现这个有着长长睫毛的女孩，已经掉起了小珍珠。

“乃琳，你，我，是不是哪个男生欺负你了？我……”
“贝，呜，吃，吃的被，被丢进垃圾桶了，对不起。”
一脸诧异的贝拉握住了乃琳的手，慌张的说：
“欸这，没事的啊，我晚上不吃也可以的，我们下晚自习了一起去吃夜宵，哎呀都是我不好。”
可乃琳只是哭着摇头，不管贝拉如何关心她，她只能咬紧牙关，吸着鼻子。好让自己不要在心爱的女孩面前大哭起来，所以，她只能不断地说着：
“对不起。”

废墟泳池
夜晚是水蓝偏青的颜色，月隐藏在云层后，露出尖尖的下巴。
因此泳池旁十分昏暗，飞蛾在路灯上扑腾着，就算是微弱的光线，盯久了也不免让人眼眶发酸。
泳池大约在几年前被废弃了，似乎是出过安全事故的样子，如今这里成为了堆放废弃物的地点。
池底由布满灰尘的蓝色赛璐璐拼成，破碎的黄色桌椅，巨大的办公桌，电脑机箱，只剩半张的黑板。
“世界末日般的景色呢。”
虽是这样说，但是贝拉的声音听起来反而有些开心。她从小就是喜欢冒险的孩子，乃琳听她说过小时候的故事，这种荒废的场所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巨大的游乐场。

贝拉拉开书包的拉链，锁齿发出来滋滋的声音。
贝拉动作时发出的细碎的声响，乃琳都很喜欢。她挪动椅子时发出的摩擦声，简直就和铃声没什么两样。一听见乃琳就知道贝拉要转过身来找她聊天了。
乃琳看着她，稀薄的月光为她的肩头披上一层细纱，她美的让乃琳不敢多看。、
贝拉从书包里掏出语文课本，用投掷棒球的方式把它扔向泳池。
书本化作一道弧线，降落在了一堆废弃桌椅中间。
“秃头老师！再见了！”

乃琳呆呆地望着她，捂住了自己的书包。
“嗯？干什么，来，乃琳你也丢。”
“我才不要。”
贝拉作出惊讶的表情，眼睛瞪得浑圆。她今天穿了一件厚实的羽绒服，却只穿了一条黑色的舞蹈裤。
至少她有穿厚袜子，乃琳心想。她把脸缩进黑色的高领毛衣里，不想让贝拉看见自己的表情。
她脸上净是笑容，那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时，特有的、一不小心就会泄露出来的笑。
贝拉没有注意，她张着嘴巴哈出白气，似乎是想看看飘出的白色雾气能维持多久的样子。

乃琳不小心看见了贝拉的舌头，它粉嫩而湿润，有一瞬间，她的心中闪过去了些莫名的情绪。
这想法让她害羞，她伸出手来，试图用领子把耳朵包住。乃琳的耳朵尖总是能恰到好处的反映她的情绪，现在她们是通红的。
也许她今天会在回到家后，那是已是更深的晚上，再一次陷入与自己的不和解中。但至少现在，和贝拉在一起的时候。
她只想静静地享受这一刻，沐浴在夜晚特有的铁青中，她不要忧愁。
双子钟塔
向晚是嘉然的朋友，嘉然是乃琳的朋友。

所以当嘉然去上厕所的时候，她们两个就会有些尴尬。她们坐在咖啡店里，两人都低着头望着手中的褐色液体。
和向晚清秀的外表所不符合的是，她意外的喜欢咖啡。根据乃琳的判断，眼前这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绝对暗恋着她的同桌嘉然。
因为她从未掩饰过自己眼中的爱意，此刻向晚正用手撑住下巴，痴痴地望着厕所的方向。
这算是什么，暗恋者同盟吗？乃琳在心中吐槽着，向晚很明显是处于暗恋的初级阶段，若是到了自己的阶段。

乃琳想，就可以做到望向暗恋对象时，眼神纯洁而又不失优雅。总而言之，那是望向朋友的眼神。
此外，在日常生活中，也不能总把目光锁向她。譬如，一进教室，第一眼就望向她的座位。或者说成绩出来后，第一个跑去问她考了多少分。
对于乃琳来说，有一条不可跨越的界限存在着。这是铁则，是不可逾越的线。无论如何心动，如何渴望，也不能用自己的爱去打扰她。
嘉然从过道的另一头出现了，向晚的脸上立刻出现了超级灿烂的笑容，朝着她夸张的挥手。

太好懂了，乃琳在心里感叹着，其实她和嘉然还蛮配的。嘉然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子，和她深交后，才能品尝她无邪外表下的那颗小恶魔般的心。
她会毫无顾忌的起哄，开乃琳和贝拉的玩笑，有时也会跟乃琳提起珈乐的事，带着她特有的坏笑观察着乃琳的表情。
乃琳苦于自己的恋情胎死腹中时，也有想过，如果换做向晚是自己，亦或者嘉然是自己的话，会有不一样的举动吗？
自己与嘉然的亲密，与向晚对嘉然的亲密，是截然不同的。无论是否隐藏，在与暗恋对象成为朋友后，一切与她相关的事物被赋予了别样的意味。

这天的聚会结束后，嘉然和乃琳并肩向公交车站走去。
她俩都住在枝江旁的小区里，乃琳有时会和嘉然抱怨，住在江边实在是太冷了。
“琳啊，晚晚说不定快要跟我告白了。”
有着柔顺白色长发的女孩停下来脚步，因为她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听见‘告白’这个词后，被吓了一跳。
告白？什么告白！我要对贝拉告白，还是贝拉会对我……不对，反应过来的乃琳看向嘉然。面对着嘉然露出的熟悉坏笑，她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自然一点。

“没看出来，你还挺自恋的。”
嘉然将手背在身后，转身继续行走了起来。她的声音向身后传去：
“被喜欢着的人，或多或少都能看出来一些的。”
这个回答被乃琳暂时封存进了脑海深处，因为它代表着乃琳深处不愿接受的事实。
回去的公交上，乃琳闭上了眼睛。她试图感受空气中湿度的变化，越靠近江，就愈潮湿。
充满混沌的黑暗，这就是闭上眼后的世界。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是高塔，有人是雁塔，有人是多宝塔。

有时，奇迹出现，也会存在两座一模一样的双子塔。当然在双子塔遇见另一座双子塔时，她自然会笃定：
这是她唯一的选择，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选项。
乔治
英语课上有时会出现乔治这个名字。
乔治是美国人还是英国人，乃琳不知道，自然也从未见过乔治这个人。也就是说，如果高中不要求学生学习英语的话，她大抵这辈子也不会对乔治这么号人物产生想法。
讨厌的英语习题将她和乔治联系在了一起，更不用提乔治总会让她想起珈乐了。珈乐，外校的学生，似乎是音乐生的样子。贝拉的女朋友，一想起她乃琳的心中就会浮现荒谬的不适感。

她是乃琳从来没有见过，之前也不曾听闻过的人物。
在做完形填空做到崩溃的时候，一想到贝拉，她就会松一口气。一想到珈乐，她就要深吸一口气。
乔治往往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询问乃琳他究竟是在什么时态下去露营的。
乃琳有些烦躁地扣起了头皮，这时，手机上跳出了一条信息提示。
她知道这不是个看消息的好时机，可她想，万一是贝拉的信息呢。幸运的是，这确实是来自贝拉的消息。她先是发了一条由‘哈‘字构成的大笑，接着是一张截图。

【……】
 【你不耐烦了是吧？那我去找别人聊天好了。】
【练你的歌去吧！】
【……】
【口亨！】
【你去找乃琳聊不就好了……】
回过神来时，模拟考卷已经连带着乔治的名字一起被她用笔划得稀巴烂。
一瞬间，有不知名的愤怒控制住了她，连她的嘴角都在抽搐。她怎么知道我事的？是贝拉告诉她的吗？当作一个笑话告诉她的？
不，贝拉应该没有发现才对。那，她为什么要和珈乐说我的事，乃琳思索着，浑然不知自己的表情扭曲成了什么有样。

你这家伙的语气……
她将试卷攥成一团，心想，不就好了？
你要是能消失不就好了，可是这样的话，贝拉会伤心的吧。
贝拉发来了疑问的表情，似乎在询问乃琳怎么没有秒回她。
【那我们就来聊个痛快吧!】
这样回复后，乃琳的表情也凝固了，那是扭曲的，僵硬的笑脸。
我要是消失了不就好了。她会伤心吗。
神伤飞机
已经是高二下学期了，乃琳心想，时间过得真快。

她还没有和贝拉坐够前后桌呢。
贝拉坐在第一排，和她隔了好几排。练舞很累，贝拉经常会毫不在乎的趴在书本上呼呼大睡。连下课铃也无法吵醒她，和嘉然从厕所回来时，她会偷偷瞄贝拉的侧脸。
有时是闷热的午后，有时是凉爽的傍晚。
无论是怎样的光线与温度，似乎都不能打扰女孩的酣睡。贝拉的脸蛋很娇嫩，可下颌和脖子构成的弧线却很锋利。
对于乃琳来说，这是容易将她割伤的美。她时常担心贝拉会睡到流口水，于是经常在心中默默为贝拉的嘴巴加油：

给我守住美少女的底线！
这节课老师去开会了，让学生们自己在班上自习，自然而然，变成了十分吵闹的情况。
有好事的男生叠了纸飞机，从最后一排奋力一扔，没想到纸飞机直直飞向贝拉，落在了她的脑袋上。
班里像点燃了火药桶一般，有人怪叫着起哄。还有人大声嚷嚷：
“在一起。”
杀了你。
乱说话的话就杀了你。这样黑色的思绪从内心升起，乃琳有些吃惊。
她已经开始努力练习去削减对贝拉的喜欢，试图把希望能在一起的喜欢转变为不在一起也无所谓的喜欢。

可惜似乎没有那种方便的喜欢，只有这种无论如何泼冷水也不会减少，日益增多的、麻烦的喜欢。
真无聊，贝拉揉着眼睛，嘟囔了一句。她捡起纸飞机，向身后用力一扔。
卷子折成的白色纸飞机，以天花板为背景，被吊扇的风搅乱了航线。它在教室的上空漫无目的的晃悠着，甚至画出了S的曲线。
乃琳的目光追随着它，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告诉她。
这架飞机会落在她的桌子上。
这是她莫名的预感，她盯紧飞机，直到它真的在自己的课桌上降落。

班上的起哄声更大了，知道贝拉有女朋友的人不多，可是班上的人或多或少知道她的取向。
而乃琳平时也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看上去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而她们二位都是班上颜值的天花板，于是有好事者私下将她们俩描述成一对情侣。
“在一起！”
“在一起！”
这样的起哄声让乃琳觉得害羞，更多是心烦，如果这让贝拉难堪了该怎么办。
清冷，但是足以让每一个人都能听清的声音再度响起：

“真无聊。”
这句话中的寒冷杀死了喧闹的氛围，班级里陷入了安静。乃琳下意识将纸飞机塞进抽屉。
这一刻她好害怕有人会把它抢走。
为什么会觉得无聊呢？为什么自己会为了起哄而暗自开心呢？
和贝拉在一起的日常，就是如此痛苦的甜蜜。
仿佛行走在沸腾的糖浆上，明明是在靠近，下一刻又离她好远。
贝拉没有再睡，她正整理着长发，发丝在她的手上流动。
乃琳趴了下来，等到贝拉束好马尾后才闭上眼睛。

K歌之王
“欸欸欸贝拉的生日会居然没叫你吗！”
嘉然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站在商场的扶梯旁，直勾勾地望着乃琳。
“她为什么要叫我，话说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贝拉有叫我来啊。”
她又发出，乃琳熟悉的坏笑，不过这一次她没来得及发火，而是连忙发问：
“她是在哪里办的生日会？你怎么没和她在一起。”
“就在五楼的欢快空间KTV哦。”
听见这话，乃琳只想转身就逃。她能感觉到，贝拉似乎在有意见疏远两人的关系，如今她们不想从前一样是要好的朋友了。

所以在生日会这一天遇见她的话，十分不妙。更不用说，若是碰见她和珈乐在一起，这个画面大概会让自己失眠好几个晚上吧。
迅速和嘉然道别后，她准备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家。可嘉然却缠住了她，非要两人先去喝一杯奶茶再一起回家。
拗不过她的乃琳现在坐在负一层的港式奶茶店里，望着玻璃杯里若隐若现的冰块。她抬头看天花板，上面是裸露出来的复杂管道和裸色的水泥。再往上数几层，她心爱的女孩正在欢庆只属于自己的、一年一度的盛大节日。

咕噜咕噜的气泡声传来，嘉然一口气喝了半杯，她满足地抹了抹嘴，开口说：
“哎呀，她们在上面吵架了，我就一个人先下来啦。”
她们？谁？乃琳疑惑地用视线询问嘉然，面对她的目光，嘉然笑着回答：
“就是贝拉和珈乐呀，我下来的时候，贝拉哭得很厉害呢。”
乃琳低下头，用塑料吸管搅动褐色的液体。嘉然用杯子敲了一下桌面，清脆的响声吓了乃琳一跳，看着重新抬起头来的乃琳，她说：
“珈乐也走了哦，然后贝拉说要一个人静一静，把大家都请出来了。”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乃琳的心中，平静的湖面上泛起了涟漪。
“你不上去陪陪她吗？”
不，我不行的，我不够特别。她看到是我进去，会高兴还是失落。她还在哭吗，我带了纸巾。要是我去的路上碰见了珈乐怎么办，我还剩下多少时间。
这是，趁虚而入的机会吗？
想到这里，她喉头滚动，咽下一口口水。她不愿将‘挖墙脚’这个词与自己联系在一起，也不愿意将‘红杏出墙’与贝拉联系在一起。
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和嘉然坐上了回家的公交。

盛夏的夕阳，如同一片连天穹都要烧透的大火，半个天空都布满绯红的卷云。
乃琳就这样坐在摇晃的车上，透过模糊的窗，望着远在天边的绝景。
其实在谁都不知道的角落里，乃琳有自己悄悄练习歌唱。她练习的大多是贝拉推荐给她的歌，练习时她总是在说服自己，这件事可和她那音乐生女朋友没有关系哦。
因为从很久之前，有一个唱歌很厉害的女孩子，开始陪伴在她的身边。所以现在，在她需要陪伴的时候，乃琳却早已失去陪伴的资格。

她的眼中失去了光彩，倚靠在座椅上。虚弱的时刻容易让人产生侥幸的心理，比如此时此刻她无法控制自己去想象：
贝拉和珈乐因为这次争吵分开了，而几个月后，她们两个人慢慢走在了一起。那个时候夕阳不像现在一般美丽，但乃琳会邀请她去看夕阳下的枝江。
枝江的波光被镀上黄金，折射出柔和的光线。她和心爱的女孩漫步在河岸，空气中有芦苇的气息，这会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嘉然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哎呀，她女朋友回去找她了哦，还拍了和好的照片呢，你要不要看？”

她让人熟悉的坏笑又传了过来，如同在嘲笑乃琳的怯懦一般。
而现在乃琳正被刚刚产生的绮丽幻想折磨着，她紧咬牙关，再次告诫自己。
如果没有主动伤害她们的勇气，就永远不要怀抱侥幸。
独角仙
秋高气爽，校庆和运动会结束后，明显能感觉学习的氛围变得紧张起来。可这个周末，文三班却组织了一次秋游活动，目的地就在枝江边上的公园里。
乃琳和嘉然走出小区的西门，朝着公园走去。秋日的阳光不再灼人，而江风更是送来一阵又一阵的冷意。

两人紧裹着外套，她们都是怕冷的女孩，乃琳甚至戴上了围巾。
“这个公园，小时候经常来玩呢。”
“我还记得小学第一次在枝江边上看枝江，哇塞！怎么会有这么多水！枝江也太大了吧！是不是比长江还要大啊！”
乃琳想象着那稚气的发言，不小心笑出了声，嘉然不以为然，她继续说道：
“现在人长大了，枝江也变小啦。”
说完她感觉到乃琳的目光快速的扫过她的头顶，气得她攥紧拳头，啪嗒啪嗒地敲打起乃琳的后背。

“你觉得我的体型压根没有变化是吧！“
“我没有！”
江边的公园里落叶很多，小径被铺上金黄的地毯，两人嬉戏打闹着前行。此时正是下午，柔和的暖阳洒在她们的后背，年轻女孩们的发丝在风中飞扬，带着无数透明的光粒。
嘉然笑得灿烂，对她来说，无论是和女朋友向晚一起，还是和好朋友乃琳在一起，都远远看不见高中生活的尽头。
可每一个故事都有它的结局，乃琳偶尔能感受到它的来临。
公园里靠着江岸的小亭子旁，几个烧烤架被搭了起来，班上的同学们忙碌着，乃琳正摆放着饮料。

视野的角落，贝拉在高兴的串着鸡翅。她今天穿了米色的风衣，头顶系着红色的头巾。别样的搭配让乃琳心口直跳，接着便是她熟悉的心声：
天呐！今天的贝拉也太美了吧！
忙完手头的事后，乃琳悄悄溜上了江岸，坐在河堤上望着奔流的枝江发呆。
再晚一些，江面就会被镀上黄金，那会是绝赞的景色。有人坐在了她的身边，是贝拉。
她下意识回头一望，怕被班上的同学发现，贝拉挠着头问她：
“你在看什么？”

“呃，我看是不是要开始吃了。”
贝拉眯着眼睛笑了起来，被江面反射的阳光在她脸上流动，无比美丽的脸庞正熠熠生辉。
“你饿啦？他们还要等一会呢。”
于是两个人在河堤上坐定，一起呆呆着望着枝江。
“呐，乃琳，枝江最后会流到哪里去呢？”
记忆中的贝拉总是喜欢向她提问，乃琳也好奇过为什么贝拉在她面前有时是问题宝宝的模样，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成绩比较好吧，她如此想到。
“我想，它最后会流向大海里吧。”

“那长江呢。”
“也是大海呀。”
“那……尼罗河呢？”
“呃，我想也是大海吧。”
贝拉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她的笑声爽脆高昂，乃琳觉得像是被风洗着耳朵一般舒适。
“没想到连枝江都能流到海里去呀。”
“开什么玩笑，枝江可是很厉害的好吧。”
“真的？”
“真的。”
自幼在枝江边长大的乃琳此时不得捍卫它的名声，详细说起枝江的信息来。贝拉在她身边，用手撑住脸颊，不时发出称赞。

江风很大，太阳正逐渐落下，空气中的寒意正在增加。
可是乃琳不觉得冷，和世上所有人一般，在心爱的女孩身旁时，似乎身体里总会生出热来。
再晚一些，再晚一些她就可以和贝拉一起欣赏最美的枝江了。那个时候她或许会被美丽的江面感动到流下眼泪，也许会生出勇气。
也许会开口对贝拉说出那几个字。
贝拉的风衣有些单薄，她打了一个喷嚏。乃琳揪着围巾的尾巴，紧张地思考着。
她应该和贝拉一人戴一半呢，还是直接解下来为贝拉系上呢？

无论哪一种做法，都让她害羞。她鼓起勇气，让手沿着围巾向上攀沿着，再近一点，她就可以握住最适合的位置，解下围巾了。
贝拉站了起来，往身后望去。
“啊，他们好像在叫我们回去了。”
“欸，哦，好。”
两人背对着枝江向前走去，身后夕阳降临，为江面镀上璀璨的黄金。可惜似乎没人能注意到它的美丽。
乃琳的步伐沉重，她感受到结局的逼近。
时机总是不正确，正如同她遇上贝拉的第一天。如果她可以更早一点遇见贝拉，她能先珈乐一步牵起心爱女孩的手吗。

无数，无数被错过的契机导致她无法与贝拉分享她深埋在心底的爱意，也无法向她分享自己的美丽。
可就算只有这一次也好，她想为贝拉展现和她有关的美丽。她不愿也不奢求能打动贝拉，只是想留下属于两人的特殊回忆。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是谁先握住了谁的手臂？
是谁惊呼：“你看枝江！”
可以确定地是两人一齐飞奔回江边，江风吹起红色的头巾和浅色的围巾。
江面上流淌着破碎黄金，每一片都带着玫瑰的颜色。枝江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流淌，无数碎片组成的巨大水面正移动着，无论前方有山峰还是谷地，它永不停歇。

“好厉害，怪不得它能流进大海。”
“贝拉。”
“嗯？”
“每一条江都会流向海。”
在这美丽到让人心碎的瞬间，属于她们二人的结局，如同巨大的磨盘悄无声息地降临，开始转动。
秘密偶像
高三是试卷组成的海洋，而作为舞蹈生的贝拉暂时可以不用飘荡在汪洋之中。
大概是开学一个月后，气温就已经来到了冬天的领域。
大课间的时候，贝拉难得走到乃琳的座位前，她伸手敲了敲乃琳的桌面。正埋下头做着习题的乃琳抬起头来。

眼前是那女孩开朗的笑容，不知为何，自从上次秋游后，乃琳能以更自然的方式去与她相处了。
“喂，你想要什么礼物吗？”
教室里很吵闹，乃琳眨着眼睛，她开口说道：
“我的生日已经过去了哦。”
贝拉哈哈一声，挠着脑袋上的头巾，摸了摸鼻子。
“不是生日礼物啦，是别的礼物。”
“我觉得你头上戴的，红色的头巾很好看。”
得到答案的贝拉，心满意足地笑着，回到了座位上。

几天后，她往乃琳的抽屉里塞了一个袋子。那时乃琳并不在座位上面，她的同桌嘉然在收拾着东西。
嘉然没有搭理贝拉，该不如说，她只是用视线的余光瞟着贝拉。
而这余光中的寒意也让贝拉无法开口，临走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般。她回过身来，在胸前摇晃着手，把嘴巴微微张开。
用微不可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再见，接着便离开了。
这便是命运的奇妙之处，它温柔的让即将离别的二人，见不上最后一面。这究竟是避免了更多的遗憾，还是又凭空增加了新的忧愁，谁也说不准。

当乃琳回到座位上时，嘉然已经收拾好了她的东西。书包鼓鼓囊囊，让人想起巨大的热气球。
“欸，还没放学，你去哪啊然然。”
嘉然温柔地注视着乃琳的双眼，难得用上了不舍的语气。
“乃琳，我要去集训啦。”
“集训？”
“是的，高三剩下的时间，你再也见不到我啦。”
乃琳有些发懵，她站起身来。
站到一半，嘉然俯下身去抱住了乃琳，她缓缓用力，抱得很紧。
“再见啦乃琳，有空的时候多来找我玩哦。”

“找……”
“反正你也不会去找贝拉。”
乃琳木着脑袋送走了嘉然，临别时她说的话，现在还萦绕在她的脑海里。
“贝拉也去集训了。”
贝拉不在的第一个月里，乃琳每一次从桌上抬起视线，总会下意识望向贝拉空着的座位。
有时她觉得以往有关贝拉的一切都是一颗巨大的肥皂泡，是那么虚幻易碎，如果陷入深深的回忆之中，似乎就会把它戳破。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班上的空桌椅都被搬走了，班级瞬间变得宽敞了起来。乃琳时常在休息时猜测：她们多半不会再见面了吧？

或许拍毕业照的时候，能再见上一回。想到这里，她的心中的酸楚与甜蜜简直要将她的心脏压垮。
深夜时，她会去翻来覆去的看贝拉的QQ空间，她今天也好辛苦呀。看着贝拉发的脏兮兮的舞蹈鞋，她有些走神。
她也会试图在说说里找寻，关于她感情的蛛丝马迹。
时间就这样，缓慢而坚定的流淌。她迷失在思念贝拉的每时每刻中，她会说对贝拉的爱仍在每分每秒地增加，可她们的联系终究也越来越少。
随着时间推移，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被一张张地撕去，想起贝拉的次数变少了。

贝拉，嘉然以及其他的艺术生同学，似乎在班级之中彻底消失。只有乃琳会在放松的时候，心中隐秘的一角里，一个扎着长长马尾的黑发女孩，会不经意间冒出头来。
她是乃琳最重要的秘密，由于太过沉重，太过热切，因此无法与任何人分享。
话语到此为止
大年三十的晚上，她们意外地聊起了天。
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乃琳也渐渐失去了与贝拉谈话的欲望。可出乎意料的是，今晚不知怎的，两人聊得十分热烈。
从学校的趣事到贝拉在练舞时出的糗，每一个话题都能让两人发出会心的笑。

端坐在布艺沙发上的乃琳，把穿着厚实羊毛袜的脚抬了上来，整个人都缩成了一个球。
聊天很顺利，可是她没有什么心动的感觉。乃琳告诉自己，这是看开了。
她不愿再傻等着没有机会的恋情，不愿挖别人的墙角。
不愿陷入自我厌恶，不愿委屈巴巴的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贝拉的事情，不愿心累到直叹气。
不愿在纸上一遍又一遍地写下她的名字，不愿神经质地关注所有与她有关的事。
她喜欢贝拉，比谁都喜欢，这是她唯一自信的一点。可现在她开始讨厌‘喜欢贝拉‘这件事了。

她与自己的爱和解了，时间带来的疲倦成为了这段暗恋的解药。
电视机上依旧是无聊的春晚节目，她有些无聊地叹起气来。
话题突然来到了恋爱上，她过于麻木的神经突然绷紧，她们从未讨论过这个话题。
贝拉问道：
【你有没有喜欢过谁呀。】
看到这个问题的一瞬间，乃琳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变得坚硬起来。如同被寒潮袭击的大湖，被瞬间凝固，冰封成钢铁般坚硬的寒冰。
她对贝拉所有的爱意，在这一刻化为一体，梗在她的心头。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心情如何，而是被古怪的本能驱动着，想要回答些什么。

她害怕于不能再见到贝拉了，下意识地想在彻底失去她之前告诉她：
【你知不知道我喜欢过你。】
【嗯，我知道。】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如同喷涌的火山，高温颗粒组成的乌云笼罩在乃琳的心头。寒冰沸腾成水汽，丑陋漆黑，不可言状的莫名愤怒充斥着她的身体。
她下意识地用锋利的话语展开攻击，这是她永远无法相信会对贝拉说出口的话。
【所以吊着我很好玩是吧？】
【我怎么这么贱，就是喜欢被你牵着鼻子走呢？】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
眼泪不争气地流过嘴角，连鼻涕泡都冒了出来。可乃琳不以为意，她死死盯住屏幕，双目通红，紧咬牙关，连牙齿都发出了咯吱的声音。她想看看从贝拉的嘴里，能得到怎样的解释。
【那你知不知道，我也喜欢你。】
起身，大年三十的晚上，打得到车吗？
乃琳冲回房间，从抽屉了胡乱抓了一把压岁钱塞进口袋，此刻她没有怎么思考。
可脑海中的思绪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蹦出，至高无上的欣喜在她的内心野马般奔腾。似乎有一种力量将她胸口充斥着的酸楚化为糖浆。

十二点了，打得到车吗？要送花告白吗？花店还开着门吗？
她家在哪？我只记得大概的位置了，就去那条街附近约她下来吧。
我穿什么，今天好冷，我……
如果时间能在这一刻停住，恐怕她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这一刻，她想要去爱，想要大笑，想要去拥抱每一个人。
【可是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在错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
【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你是什么意思没有可能了吗我还去不去找她不是喜欢我吗我到底要怎么办是我看错了吗什么狗屁时间狗屁人你到底要说什么你我要疯了。

在无比混乱的思绪中，乃琳切实感觉到了结局的降临。
残酷无情的命运降临在渺小的人世间，对于她来说，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容下一个人。
有远比任何刀刃锋利百倍的刀锋划开了她脆弱的身躯，庞大的幸福与那一刻对美好未来的展望拼了命似地外泄，无尽的空虚重新回到她的体内。
【我哭了】
【我也是】
拍毕业照的时候，乃琳请了病假没去。
嘉然给她打了一通电话，有些无奈地说：
“你们俩还真是一模一样的笨蛋啊，她今天也没来哦。”

此刻乃琳正在枝江边的芦苇荡漫无目的的散步，寒冬下，生命力旺盛的芦苇任长到一人多高。
走在芦苇中间，乃琳能听见数十米外的江声涛涛。四下里实在事太安静了，水声听起来巨大无比，似乎下一刻就要冲垮芦苇，将她淹没。
枝江大桥下方的柱墩上，白色长发的女孩安静地坐着。
眼前的江水似乎也因为寒冷而变得移动缓慢，甚至让人产生它一动不动的错觉。
可乃琳就是知道，枝江正一如既往地前行，无论什么力量都不能将其停下。风卷起芦苇的絮，白影飞舞。

像是不冷的雪，她在心中对自己说。
引力
妈妈把房间收拾得很整洁，床上铺着被罩，乃琳一屁股坐了上去。
头顶正上方悬挂着一架纸飞机，它被细线拴在吊灯上，晃晃悠悠地旋转着。这时妈妈进来了，看着乃琳的头顶说：
“行李箱在外面哦，咦，这个头巾怪好看的。”
“那当然啦。”
等妈妈关上房门后，乃琳走到全身镜前，头上的那一抹红色让她想起了某个女生。她无声地浅笑，将头巾解下。

鲜艳的红色头巾被小心翼翼的叠成方块，她要把它塞进衣柜里的最深处。这块头巾今天她才是第一次戴上，可它已经有些旧了。
上面还带着那个女孩的发香，当时以为，她会送自己一条全新的，没想到她直接送给了自己这条旧的。
是专属于她的大大咧咧？还是别有用意，乃琳并不执着于弄清这些。她轻抚着头巾，比了一个‘再见‘的口型。
衣柜门被关上，阻挡住光，头巾上两个女孩的气味交织在一起，迎来长眠。
离开枝江的飞机上，嘉然仍在絮絮叨叨地吐槽乃琳让她等了太久。她们俩今天一同出发，去同一座城市的大学报到。

“怎么，拖了这么久下来，在跟过去告别吗？你是三流言情小说的女主呀。”
乃琳抿着嘴巴笑了起来，她坐在床边，窗外正在下落的太阳让她隔着双层玻璃窗仍能感觉到它的热量。
“这么说来，刚刚在机场和晚晚抱在一起大哭的女孩又是谁呀……”
“乃琳!不许乱说！”
嘉然咧着嘴露出虎牙威胁着乃琳，乃琳忽然伸出手来，揉乱她蓬松的头发。嘉然并没有反抗，任她弄了一会儿，有些不安地开口：
“你说，异地了我和晚晚还能好好地走下去吗？”

乃琳握着她的手，想了一会才说道：
“人与人之间，被看不见的引力联系着。”
“我听不懂”
“笨蛋，意思就是你们会一直好好的啦”
地球的引力握住了大地之上的万物，让它们不至于飞向危险的太空。至于她自己和贝拉，乃琳坚信在某一个错乱的时空中，也有远比现在更强的引力牢牢锁住二人。
她们般配，她们相爱，只是错过。那让人想要落泪的稀薄引力，仍然为她们二人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孽缘。
窗外，太阳的一半沉入地平线。它依旧散发着难以想象的光与热，燃烧着天空与云朵。放眼望去，世间万物都被它涂抹上瑰丽的色彩。

枝江被风吹成无数的碎片，每一片水花都尽情折射着红光。它像一条披着琉璃鳞甲的巨龙，蜿蜒向前。
视线所及之处是看不见海的，可没人会去怀疑它会流向何方。
乃琳闭上双眼，那女孩的体温似乎就在她身边。
那天在女孩发香和芦苇的青草味地包裹下，景色也如今天一般壮丽。
她喊了女孩的名字。
“贝拉”
她想传递自己的心意。
“嗯？”
如今她已经知道了女孩的心意。

“每一条江都会流向海。”
番外
天使
那天秋游回来后，贝拉就有些魂不守舍。早早在电话里和珈乐道完晚安后，她关掉了灯。
黑暗之中，她睁大双眼回想着乃琳的话。
还以为她会告白呢。
一想到这，她害羞地抱着被子开始翻滚起来。关于乃琳对她的心意，她早有察觉。其中最显眼的一条就是：
她们从未有过肢体接触！
明明乃琳有时也会和嘉然贴贴的，但是她从未对自己做出过分亲密的举动。直到今天下午，在贝拉的印象里，她第一次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她的手心好冷，明明围着厚实的围巾。

更重要的是，乃琳有一双足够大的眼睛。贝拉可以很轻易看出那对宝石中的话语，只是她无法回应。
她无法正视自己的心意。
试想一个从小到大优秀无比，在道德上也毫无挑剔的女孩，有一天忽然发现了一件要命的事：
她喜欢两个女孩。
一位是她从初中就与其陷入爱河的女孩。
另一位是突如其来降临至她身边的天使。
她曾无数次拷问、咒骂过自己是不要脸的女人。
在分班后正式上课的第一个晚自习，她回过头去，看见了一个有着白色长发的女孩。

她心动了。
生日会的时候，嘉然一脸坏笑地问她，乃琳就在下面，要不要把她叫上来。她打着哈哈糊弄过去了。
她缩在包厢沙发上的角落里，擦着眼泪的时候，心想，要是待会进来的是乃琳该怎么办。
诸如此类的想法还有很多，可贝拉无法选择丢下珈乐，和乃琳在一起。她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也不希望乃琳喜欢上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和珈乐约会的时候，看着她天真的笑颜，她的胸口隐隐作痛。她背叛了珈乐，也背叛了乃琳。

可她偏偏深爱着这两个人，她无法用残忍的手法与另一个人决断，这是她的懦弱与自私。
“每一条江都会流向海。”
是呀，乃琳，江流向海，每个人都注定会找到自己的归宿。贝拉在心里长叹，今天下午，乃琳和她一起站在江边的时候。
落日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连睫毛都被镀上辉光，天使般圣洁。她的眼中，无穷无尽的爱让贝拉觉得，无比的酸楚和甜蜜。
你喜欢的女孩也喜欢你，因此，她无法再继续伤害这个女孩了。

以前她无法说出口，也没有想好的话语，这一刻在她的心中被勾勒成形：
终究还是在错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
在初中遇上了珈乐，在高中遇见了乃琳。简直如同恶劣的命运之神的残忍玩笑一般，但是她做出了选择，以爱的名义。
贝拉环顾教室，乃琳并不在这里。
或多或少还是有一点遗憾呢，不过这样也好，她摇着头走到了乃琳的座位上。她的同桌，嘉然用混合着轻蔑的寒冷余光注视着她。
那目光似乎是在质问她：

“终于做出选择了么？”
哼，小屁孩你懂什么，她转过身来和乃琳的座位道了无声的再见。她其实还未想好，在怎样的时机下告诉乃琳关于她的心意与决定。
只是现在，只能与她匆匆道别，以及塞在乃琳抽屉里，那一份小小的回应。
那是她最喜欢的红色头巾，是她能想到的，属于这个荒唐故事的，稍显温暖的结局。
彩蛋
紫荆花的梦
贝拉做了一个可怕的梦，这都要怪弟弟的笨蛋后宫漫画，她在心里大声吐槽。

梦里她和两位女孩一起在甜食店约会。
她左手搂着珈乐，右手抱着乃琳。
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珈乐伸出勺子，对着她发出‘啊~‘的声音。她心满意足的一口吃下美味的蛋糕，回头望去，乃琳鼓着嘴巴，摆出吃醋的模样。
太可爱啦！她每天都好可爱！
贝拉没能忍住，一口亲了上去。
乃琳娇羞的低下了头，戳着手指说：
“奶油，奶油都粘在人家的嘴巴上啦。”
贝拉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正准备回头去亲珈乐，没想到侧肋传来一阵剧痛。

一把精致的水果刀插在她的腰上，又被拔了出去。
珈乐握着刀，又哭又笑，模样十分可怕。
“对不起，贝拉，既然我没法独占你，只好请你去死了……“
“欸！“
接着右边的手腕也传来一阵剧痛，贝拉回头望去，那里插着一把勺子。
到底怎么插进去的呀！
乃琳握着勺子，手上明显还在发力，她抱歉地笑着说：
“对不起，贝拉，我无法做到和另一位女生分享你……”
“你们不都是我的翅膀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

一刀又一刀，一勺又一勺。
贝拉从床上弹了起来，背后早已被冷汗湿透，她用手捂着脸：
“我就知道这样绝对不行！“
（完）
@A-SOUL_Offici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