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者记录》第44章·风沙停歇

当蓟草一伙被四分五裂拆散在沙漠中时，远征队已身披夜色再度启程。
陈实紧裹大衣仍不住寒噤，暗骂这地儿邪门得很，白天差点被烤熟、晚上又快冻成冰棍。
许弈觉背着浅眠的嬴诺走在队伍中，他们高举火把以驱散沉寂长夜的严寒。

回头已看不到出发时的树林，无论望向何处、除了沙丘还是沙丘。
因步行颠簸而苏醒的嬴诺轻语：“放我下来吧，我能走。”她不由分说挣脱后与许弈觉并行。
白天太阳猛烈时在背光处撑起布扎营，除此外所有时间都用于前进，他们推进得很快。

封途命令所有人必须自己拿自己的东西，决不能帮别人。他给了每个人指南针和在沙漠辨认方位的办法，如果走散就自行往西，别指望救援。
所以哪怕嬴诺都背了个与她体型严重不符的行囊，不过有许弈觉在后面托着。
沙漠里无风过境，每一回呼吸喉中干裂感更甚，连平常最活跃的陈实此刻都保持缄默。

穿越沙漠不仅考验体能，更要求精神坚毅，是场不同于对抗元素者的持久战。
外域离得不远了，众人也将近极限，这段跨越天堑的旅途已至尾声。
就连许弈觉也难免昏昏沉沉，当他正翻越沙丘时细微声响入耳，闷热的环境令他有些迟钝，等反应过来想出言提醒为时已晚。

下一刻扬尘骤起连日光都遮蔽，周围环境一晃转暗。
“低头！”队首封途当机立断，反手向后丢了圈绳索，临危不乱指挥，“抓牢！后退，别乱！”
一声小小的尖叫响起，嬴诺遭此冲击哪还站得住脚，哪怕许弈觉眼疾手快抓牢其背包，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滑出背带跌下沙丘。

许弈觉没有犹豫追了出去，旁边陈实也想帮忙、可更猛烈的风沙接踵而至，其他人都被逼去了另一边。
陈实攥着土元素结晶打算构筑防线，奈何沙子太过细碎松散，不是元素者根本无法驾驭，正当他准备另想主意时指着前方大惊失色：“喂！那是什么！”

一整座沙丘被连根拔起、径直朝这儿砸来，众人根本无从躲闪，只有最后一刻清明拔出陌刀冲到队首，眨眼间他们全都消失在了黄沙下。
衣衫褴褛的老者从沙地里起身，蓟草“猎户”独自策划了这场堪称完美的伏击。
先前进入沙漠后他远离队伍在侧翼掩护，因而并未被卷入迷雾中，来敌能力太过诡异所以他未轻举妄动，待雾散尽队友们却都不见了踪影。

猎户坚信顾宇辰等人仍健在，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于是选择留下静候追兵。
此举经过深思熟虑，沙漠是猎户唯一的主场，正适合一网打尽。行动前他如此提议时被顾宇辰否决了，现在他决定相信自己。
猎户作为专精控制沙砾的土元素者很难找到合适战场，他不甘于只凭借早年狩猎经验干些侦察或布置陷阱的活儿。

本来还忌惮月华之流、眼下确定过敌人配置，他信心一举抹除后顾之忧。
等通过沙漠我就再没用武之地了，为何不抓住机会努力一把呢。
先去解决两条漏网之鱼，回头再收拾其他人。
沙丘脚下许弈觉终于抓住嬴诺，一齐扑倒才没被再度吹走，风沙迷眼甚至连头都抬不起，尘暴又足足过了几分钟方平息。

“没受伤吧”许弈觉捂着嬴诺眼睛，抬头试图靠声音揪出袭击者。忽而又闻远方惊弦，他下意识朝前方挥剑斩断了某种硬物、纯属走运。
偏斜的断箭坠地，也由此确认敌人所在，许弈觉趁对方挽弓时歪头倒出耳内遗沙。第二箭既出、他拉着嬴诺侧翻躲过。

猎户见又一击未中扬起沙幕遮身，不介意视野被遮挡、对方只要仍处沙地上就躲不过他的感知。
猎物正试图移动，他搭箭挽弓击发一气呵成，不偏不倚命中。
许弈觉用旅行包挡下了攻击、不禁连退几步，叹那箭矢如此有力，而且敌人不用肉眼就能锁定目标，恐怕是沙地暴露了自己行踪。

又闻弦震、他连忙变转方向防御，结果腹侧一阵刺痛，这箭竟贯穿了背包，所幸强弩之末仅伤及皮肤。
敌人在拉近距离，他刚想后退却见嬴诺拼命摇头，回头才知她正陷入沙中。听封途提起过，流沙、沙漠中的致命陷阱。
现在无路可退，沙尘蔓延逼近，留来思考的时间无几，逃跑还是坚守原地等对方耗尽箭矢？许弈觉心生一计，手伸进外衣内袋。

“抓牢这个”他把背包留给嬴诺后自己拔腿奔逃。
追击疾至，第一箭没入沙土、第二箭擦着许弈觉脚跟，他挥剑堪堪斩落第三箭，被震退几步结果身子一歪半条腿沉进流沙，敌人从沙暴中现身挥着把猎刀劈来。
大部分元素都用来压制沙丘下的猎人了、眼下箭矢也用尽，猎户未曾想会被条漏网之鱼拖这么久，迫于无奈近战。

挡住这下许弈觉又往沙中沉了半截、行动越发困难，他像只被步步逼入末路的困兽。
而猎户手中这把陈旧的猎刀曾在肉搏中割开过熊的脖子，他攻势凌厉、一击瓦解许弈觉防御又重击猎物喉口。
许弈觉的头几乎要整个掉下，血自颈动脉源源不断喷涌，他怀揣不甘的双目褪去光泽，就这么后仰倒下彻底沉入流沙中。

猎户忽略掉已完全被吓傻的嬴诺返回，其他敌人快要挣脱，得抢在这之前解决。
走上沙丘施展元素之力，方圆黄沙皆向此处聚集，这里是他的主场、亦为追兵的坟陵。
此时眼前景象却一晃，所见仍是许弈觉与流沙地，猎户正失神时已被利剑击中，他看着没入自己胸膛的寒芒，无法理解。

猎户至最后都未想明白，明明目睹那死透的猎人沉进流沙，怎么可能？
眼见未必为实。
许弈觉把“湖”的碎片收回口袋，自上回在叁城接受这份赠礼后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用，结果现在扭转了战局。
将猎户拖入幻境伪造自己的死亡，再趁敌返回现实不知所措时一击制胜。

可惜碎片光华又黯淡几分，看样子最多只能再用一次了。
许弈觉从尸体上拔出武器，利剑上残留的除了血污外还有份久远记忆。城市赶走森林，而背井离乡的年轻猎人不愿就此善罢甘休。
尽管并非无处可去，但那时猎户年轻气盛怎肯向闯入自己生活者屈服？

张弓便无回头箭，悲剧招致复仇、复仇引发悲剧，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老猎人已瞑目，可恨意真会就此断绝吗？
与此同时另一边爆发刀光，整座沙丘灰飞烟灭，清明挥动陌刀震落尘土。
许弈觉拾起尸体上元素结晶，黄褐的不规则晶体颗粒感十足，能感到一股能量在掌中流转。

“结、结束了？”嬴诺躲在他身后怯生生问。
“安全了，走吧”许弈觉温和地摸摸她的头。
“哎，刚开始就这么刺激”陈实边吐沙子边去刨只剩头露在外面的踏雪。
有惊无险度过此番袭击，远征队稍作休整再度出发，之后在封途带领下一帆风顺没再出任何岔子。

目力所及处终于不再是一望无际的黄沙了，前方地平线群山连绵。
“快到了”封途取出小心翼翼保管的旗帜，“补给点在前面，还要翻座山”
旗帜扬起一抹红色、在烈日下闪耀，它的存在胜过任何通关文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