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天使传奇之埃萨雷——第二卷五六七八章

第五章：新神
圣历8272年6月16日
诺萨克入驻亚菲利斯圣城奥利维，名为亚菲利斯的国家在这个圣域消失了。
萨拉他们入城时，城内的状况无比混乱。这其中，有对于古老圣神达洛伊依旧保持信仰的，有对于当今王室盲目信任的，有对于诺萨克这位新的圣神立起信仰心的……他们在在城中混战，即使是士兵也各分成了几派，有的摘掉头盔，有的去掉手甲，只为标榜自己的站位。互相战斗的同时，城中的贵族官员也都无比紧张，他们集结了所有的家奴、门卫，把王宫当做他们最后的堡垒，严防死守。
后来，萨拉从阿莉亚口中得知，在诺萨克击溃城外的守备军时，城中就乱了。有官员想要开门投降，按照他们的话说：“我们是向圣神投降，不！是重新拾起对圣神的信仰。”。另一股势力却是想要和诺萨克战斗到底，阿莉亚听到他们甚至想要用阿莉亚诺萨克母亲的身份威胁他，迫使他放弃战争，重新认可自己亚菲利斯男爵的身份。阿德奥里斯听到这话，直接令人把还在装疯的阿莉亚藏了起来，她才得以逃过一劫。
而阿德奥里斯，当诺萨克带领神卫冲进王宫大殿，他面容憔悴，正襟危坐，面前是以奥卡多·古威孚为首，形形色色的群臣。诺萨克没有停下，他就直直地向着王座走去，身边的神卫不论这些权贵是否反抗，一一屠杀。

“你终于来了。”阿德奥里斯非常平静，眼睛直视诺萨克，但眼中又似黑色空洞，毫无光彩。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来。”
阿德奥里斯当然知道。诺萨克走了之后，阿德奥里斯就听说了阿凯利斯偷偷塞给了他一张纸条。不仅仅是阿德奥里斯，整个奥利维的所有权贵都知道这件事。而他们没有在意这件事，除了阿德奥里斯。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阿德奥里斯没有追究阿凯利斯的过错，亡羊补牢，为时已晚。直到他收到诺萨克率领一只妖怪般的大军攻打莫利安，阿德奥里斯就明白了。
“你早就知道，是我命令奥卡多杀死了布威特。”
“我的父亲，他是唯一一个有资格有能力解析、使用《神文古经》的人，这样一个人雅德利帕不会杀他是事实，你来拯救他是事实，也只有你会下达杀死他的命令，这也是事实。当时的你，恐怕已经被那些贪生怕死的贵族逼得无路可退了。”
他说的都是对的，阿德奥里斯明显没有反驳的意思。
“你还想要什么？”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那些贵族朝臣我父亲的事？你并不缺少王权，你的臣民也都信服与你。”
是啊？为什么呢？阿德奥里斯如此自问。

布威特刚刚来到奥利维时，当然是没有什么名气的。当他接受门卫检查时，门卫甚至因他是博尔特而俯首跪地。不过他可真奇怪，明明只要亮出自己的身份就可以得到无数人敬重，但他偏偏披着破旧的斗篷，不在人前显露。所以即使是他在奥利维生活了将近六个月，也只有阿德奥里斯和一部分的权贵知道他的存在。
直到六个月之后，亚菲利斯又一次和雅德丽帕、奥努德斯开战时，他亮出自己的身份开始在城中传道。无数的人来瞻仰这神迹，所有的人都认为他是圣神的使者，来这里救赎众生。阿德奥里斯看中了这一点，他亲自邀请布威特，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诱惑他，甚至愿意将自己的妹妹下嫁给他，他都不为所动。直到有一天阿丽亚找到了阿德奥里斯。
“兄长，我想兄长应该已经知道了城内出现了一位博尔特。”
“当然，我还想把他收到麾下，可惜博尔特不愧是博尔特。”
“兄长不如让我去试试？”
阿德奥里斯同意了，并且阿丽亚真的成功了。阿德奥里斯没有具体询问阿丽亚究竟做了什么，他只要享受收服博尔特所带来的人望就足够了。后来，布威特亲自找到阿德奥里斯，为他奉上了冲矛的制作方法。阿德奥里斯也感到很意外，毕竟他不像是一个会喜欢战争的人。再然后，阿德奥里斯为了结束战局，加速侵略，逼迫布威特交出其他的武器制作方法，布威特就带着诺萨克逃亡边境了。这期间，阿德奥里斯没有告诉任何人，是布威特交给了他冲矛的制作方法。

“这就是全部。”阿德奥里斯从王座上站起来，闭着双眼，已经准备好了接受自己的命运。
“《神权论》你应该知道吧？”
他当然知道，阿德奥里斯从王座后面拿出了一张完好无缺的《神权论》。亚菲利斯、雅德丽帕、奥努德斯，这三位王都是当初《神权论》的受益者的后代。阿里得利斯为了让族人摆脱对神明的盲信创造的《神权论》，却成为了日后数千年整个圣域战争不断的起点。
“结束吧， 博尔特的错误，由博尔特终结。”诺萨克从身边的一具尸体上拿起冲矛，对着阿德奥里斯刺了下去。
“愿你成功，愿你成功。”
阿德奥里斯挣扎着说完，身体向后倒去，正好坐在那王座上，睁着眼歪着头，直直地看着大殿门外。
诺萨克沉默地站着，看着阿德奥里斯地尸体，似乎陷入了沉思。他走上前去，在阿德奥里斯的尸体上摸索，在翻出一本银色书籍之后，似乎心满意足了。
“我们走吧。”
他转身便走，却有一个声音出现在他耳边。
“等一下。”
这声音萨拉很熟悉，这是诺萨克的母亲，阿丽亚·亚瑟的声音。
“诺萨克，请你把这个孩子带走吧。我是一个罪人，如果不是我劝服布威特成为右名，他现在应该还活的好好的。但是这孩子没有错，请你把她带走吧，无论你怎么样对她，请让她好好活着。”

她抱着一个蓝绿色相间头发的婴儿，从大殿的后面出来，身上满是灰尘、血污，再也没有诺萨克初见她时那般美丽。
“这是谁的孩子？”
“是米洛和埃萨雷的，我求求你，把她带走，让她好好活着。我没有能力抚养她，那些贵族的残余爪牙，肯定会来找我麻烦的。”
阿丽亚说着，就要冲着诺萨克跪下。然而诺萨克几个大步上前，立即拉住了她。
“父亲的仇，我已经报了，你不必觉得亏欠我什么。如果你想，可以在我所统治圣域继续生活下去，毕竟你是我母亲。这孩子，我带走了。萨拉！”
萨拉立刻明白，走过去抱起了阿丽亚怀中的婴儿。后来，诺萨克为她取名为，丹尼尔·阿卡斯。
至于为什么会是跟着诺萨克的姓氏，他没有解释。至于阿丽亚，萨拉之后见过她一两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了，但是萨拉觉得她应该会生活的很好。因为之后诺萨克的做法，暂时无愧于他所自立的新神之名。
圣历8272年6月16日
亚菲利斯亡国，自立为新神的诺萨克立刻向其他两个国家发了告文，命令他们投降，并废弃王权以及所有行政制度。同时，诺萨克开始大批量制造神卫和一种生产设施。向亚菲利斯全境人民免费提供食物、住所、以及他们所需的一切。

诺萨克是如何做到这些的？萨拉曾经出于好奇曾去询问，但是当他告诉萨拉这些全部都来自旧神留下的遗产——《神文古经》，来自那些令她恐惧的不明造物，她还是拒绝了去参观诺萨克制造的食物‘工厂’。
第六章：立法
圣历8273年15月26日
奥努德斯第62世国王卡兰多·菲利亚宣布和平投降。
圣历8273年17月6日
雅德丽帕第367任国王安德里菲斯·格朗多宣布和平投降。
同年，诺萨克利用一年里集亚菲利斯全国矿产资源所制造的神卫，接管其他两国的所有事宜，解散三国政府、商会、以及所有民间组织。使用由神卫构成的两大临时机构，警备军和统粮处暂时处理所有社会问题。警备军负责按照亚菲利斯旧法律抓捕罪犯，统粮处负责一天三十时不休息，给来领取食物的民众发放各式各样的食物，同时统粮处还负责给无家可归的民众建造住所。
圣历8273年22月30日
诺萨克召集了过去三国内在法律方面所有有名的能人志士，希望借助他们的想法统一目前他所管辖的圣域的律法。他们在亚菲利斯的大殿内争论不休，而诺萨克更多的时候则是在王座上默默看着，这是萨拉数次路过大殿看到的景象。

这一天，萨拉觉得很无聊，家中的书也看的差不多了，没什么有趣的新本。艾泽尔四岁，已经会走路说话了，喜欢自己一个人玩，更有神卫守护着她，不怎么需要萨拉的照看。丹尼尔一岁多，虽然萨拉更想亲力亲为地照顾她，但是她对于这个并非自己亲生的孩子没有太多的责任感，所以干脆把她交给了神卫照顾，只有喂奶的时候才会来到她身边。
不过，不要以为萨拉对艾泽尔就很偏爱。实际上，萨拉内心的危机感一直没有消失。明明诺萨克根本没有想要驱逐她的意愿，她还是在心中装着满满的忧虑。正因为这危机感，萨拉对待两个孩子都是小心翼翼，尽量公平公正的，而且她还用自己母亲曾经教授的那些，用于教导艾泽尔。这时的她还是忧虑于心，没有想到一个四岁的孩子不能理解她的话。不是人人都是诺萨克。
总之，这时放下书本的萨拉觉得无聊。她想要带着两个孩子到大街上走走，玩耍一番。于是她唤来了门旁的神卫。这种神卫体型和常人无异，而且自从攻占奥利维不久，它们似乎比以前更加聪明了。
“我的女儿们现在在哪？”
“艾泽尔小姐在外面玩，丹尼尔小姐正在睡觉，现在这个时候应该已经醒了。”

萨拉不知道怎么具体地称呼这些神卫，她一直用‘喂’‘你’‘唉’这一类的字来称呼他们。
“你去问问，看看她们是不是想出去玩。”
“夫人您想出去吗？”
‘夫人’，萨拉已经习惯了它们用这个词称呼她，自从它们的智能提高了之后，几乎所有的神卫都会这样叫她，无论它们是否曾见过她。
“是的，这几天在这里实在有些无聊了，想出去看看。”
“我这就去问问。”
它走了，脚步声咚咚的响，只听这声音，萨拉就有些颤抖。
日渐正中的时候，萨拉终于等到了她的两个女儿。艾泽尔似乎有些不乐意，丹尼尔却是看起来兴趣十足，虽然现在的她只能说些简单的词句，不会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他们一行走到大街上，然而曾经贸易往来繁多的圣城奥利维变得十分冷清。萨拉还记得自己曾经作为奴隶呆呆地站在笼子里，戴着沉重的镣铐，望着就在自己面前走动的人群。衣着光鲜的贵族，面有呆滞的平民，畏缩踮脚的乞丐，重重叠叠的人影仿佛依旧近在眼前。
“夫人？”
“啊，没什么。这街上怎么这么冷清？你们知道吗？”

“略有所了解，夫人。城中原本的贵族大都有些惧怕圣神的统治，他们都躲在自己原本的宅邸里面，死守着自己可笑的堡垒。至于那些平民，他们都在对面那条街道上等着呢，很多人甚至日夜守在那里。”
“守在那边干什么？”
“那边是东区的统粮处，他们都等在那里，就是为了能多领几次粮食。”
关于东区，萨拉还是知道的。诺萨克把整个亚菲利斯的所有城市分为好几个、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区，每个区最多容纳三十万人，这样好把他们区分开来统一管理，发放食物。奥利维就分了几十个区，有东区、西区、民区等等……不过萨拉还从来没有出来看过，顿时对所谓的统粮处有些兴趣。
“我们去那边看一下，我还没有见过他建的统粮处。”
“遵命，夫人。”
他们走到统粮处时，已经到了发放粮食的时间。一大群形色各异的人正在排队，长长的队伍从发放粮食的位置一直排到街尾，这样的队伍足足有五个，把整条街都堵的死死的。不过，在萨拉的视野中，最吸引她的不是这些人，而是一个穿着破烂斗篷站在街尾的人。尽管萨拉看不到他的脸，但是她还是可以断定这是诺萨克。

“我们走，去那边。”
萨拉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兴奋，这种兴奋又裹挟着拨云见日般的愉悦。
“你为什么在这？”萨拉贴近了诺萨克。而诺萨克大概是被吓了一下，斗篷的帽檐有些轻微的抖动。
“那我倒要问你为什么在这？你不是在福苑看书吗？”诺萨克偏了下头，看到了自己的两个女儿。“还把孩子们也带过来了？”
“快一年我都没有好好出去过那个院子了，今天实在是无聊的很，所以就出来逛逛，你呢？”
“那群学者在大殿里争论了快一个月了，彼此谁也不服，天天看着他们，有些焦躁。”
萨拉正想调笑一下诺萨克，但诺萨克突然往街内走去了，萨拉也不感到意外，不急不缓地跟着。
面前，几个年轻人正围着另一个年轻艾斐。诺萨克过去，一把抓住了其中一个人的肩，把他拉到了一旁。萨拉看到这种情形，也赶快走到了诺萨克旁边。
“你们在做什么？”
“你们又是谁？滚开，别耽误我们办事！”讲这话的是一个奴亚，他看都没看两人一眼，只是挥手示意身旁的小弟们上去赶走诺萨克和萨拉。
诺萨克也不屑于和他们亲自动手，五六个警备军从远处跑来，直接把这些人堵在了原地。

“现在，告诉我你们在做什么？”诺萨克没有掀开自己的兜帽，但是面前的几人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我们只是跟他要些粮食而已，并没有对他做什么。”说话的又是那奴亚，只是此时他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硬气了。
蹲在墙边的艾斐紧握着手中崭新的布袋，这应该是他刚从统粮处领出来的。
“要粮食，你们可以跟统粮处要，管够。他也不过是一个过来领粮食的普通人，他从圣神的神卫手中接过粮食，不是为了给你们的，而是为了给自己家人吃的！”
“统粮处的效率太慢了，我们这也只是为了不把自己饿死而已。”
“胡说！大人！这位大人！”蹲着的艾斐抬起头。“他们是最近几个月聚集起来的，一开始都是找借口说自己家中有人快要饿死，好从我们手中骗取粮食。后来他们就变本加厉，为了从我们手中抢粮食，开始殴打、威胁我们。”
“为什么不向警备军告诉这些事？”
听到诺萨克的质问，那艾斐青年低下了头。诺萨克似乎也察觉到了问题所在。但是那奴亚青年口中的‘统粮处的效率不行’，诺萨克是绝对不信的。所有的神卫都是绝对忠诚于他的，它们不懂得欺骗、隐瞒，如果任意一处的统粮处运转效率不够，他一定会收到报告。保证统粮处可以每天发放足够的粮食，凡诺萨克下的命令，神卫是绝对会遵守这条命令的。

“带走吧。”诺萨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仿佛恍然大悟一般，竞走般朝着王宫去了。而那几个青年，已经被警备军带走了。
萨拉也有些好奇，命令那些神卫带着两个女儿回去，自己也跟着诺萨克去了王宫大殿。
金碧辉煌的亚菲利斯王宫，经过一年的时间，早已没有了那日斑驳污浊的血痕。现在它早已没有过去那么耀眼，但少了那种珠光宝气反而更顺眼了些。大殿里，一群人正在争论不休，有年轻人，有中年人，有老年人，也有女人有男人，他们已经在这里争论了一个月。八千多年来不断改变的习惯、风俗、认知，当把这一切拉到台面上，妄图得出一部令所有人都信服的‘契约’的时候，他们都把自己的本能拿了出来，仿佛守护领地的野兽对着面前的‘敌人’龇牙咧嘴。他们仿佛不知道疲惫，站在这里说上个三天三夜也不会休息。
就是这样的情景，诺萨克已经独自‘观赏’了一个多月。此刻他走进来，心中已经满载了法典的雏形。他坐上王座，摘下兜帽，振臂高呼。
“都停下！”
他们收起了尖牙利爪，各自正襟危坐，等待着他的发言。
“在各位重新讨论之前，我想要问几个问题，希望各位能够回答我。第一个问题，圣域的人民需要什么？”

他们依旧默不作声，大都眼目低垂，仿佛事不关己。
“既然各位不说话，那么不妨听我说一说。圣域的人民需要什么？就在这大殿之外，无数的流浪者没有屋舍，无数的平民难饱一餐，无数的奴隶饱受折磨。我想请问各位，圣域的人民需要什么？”
“圣神！”一位毕洛什首先站了出来，萨拉并不认识他。“圣神所说皆是正确，我们在此地高论一月，有谁去外面看过世间疾苦，有谁去看过殿外奴隶，唯有圣神。圣神愿为所有人免费提供粮食、房屋，所以我认为，我们的想法不足为道，唯有圣神的想法值得我们聆听。”
“哼！兰德尔多，你们这群迷信圣神的狗杂种，现在终于暴露出来了。”兰德尔多的话还没讲完，一位什多亚顶着红发迈了两步，大声呵斥。“什么我们的想法不重要？！完全是放屁！而且，他可不是你的圣神，一个冒充圣神的骗子而已，有什么值得我们尊敬的！”
这个人，萨拉认识，他叫阿塔斯·卡拉卡。他是亚菲利斯有名的一位贤者，虽然萨拉没有见过他，但是凭这张嘴就满口粗话的性格，应该是他无疑。
“阿塔斯！你……”兰德尔多正想反驳，诺萨克抬手制止了他们将要永无止尽的辩驳。

“先听我说，可好。暂且不论我是否是真的圣神，毕竟我没有办法向你们证明这件事。但是，我先请问阿塔斯·卡拉卡贤者，我是否给了圣域的民众免费的食粮，让他们免于劳作之苦，是否给了圣域的民众免费的住所，让他们免于露宿之苦，是否给了圣域的民众免费的生活用品，让他们都能使用君王之物？”
“就这点来说，你干的不错。”阿塔斯扭过头去，哼了一声。
“那就好，能得到一位贤者的认可，是我的荣幸。不过，我们在这里是要商讨一部可以用于整个圣域的律法的，所以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偷盗者或是为了生活而偷盗，或是为了生存而偷盗，强盗如此、商人如此……我给了他们一切，除了女人、孩子和奴隶。
那么，假如他们仍要犯罪，仍要伤害他人，该如何？”
萨拉坐在大殿里听着或懂或不懂的相互辩驳，最后诺萨克一锤定音，定下了律法的详情。整部律法除了后半部是些轻微的处罚，前面林林总总皆是死刑。
“但是，圣神，还有一个问题。假如有人蓄意栽赃，又证据充足，我们该怎样确定栽赃者。”说话的是一个艾斐，萨拉也并不认识她。
“简单。”诺萨克命令几个神卫抬上来了一台机器。它张着巨口，长长的腹部后面还有一个大孔。“这是一种测试真假的造物。只要从它的口中钻入，在腹部说话，真话会从尾部的孔洞发出，假话却会在腹内被消化，在这里面，只有真话才能出声。”

诺萨克示意他们随意测试，带着萨拉走出了大殿，他明天会来确认他们商讨的最终结果。之后的事情，萨拉就不得而知了。只是没过几个月，萨拉突然来了兴趣，于是去询问了诺萨克一个问题。
“诺萨克，你为什么要给他们免费提供生存所需呢？这不是与你的初衷背道而驰了吗？”
“因为这会让他们信仰我。你还记得《神权论》吗？”
“还记得些。”
“我实行这些规则，就是为了让他们信仰我，信仰我所缔造的这份强权。他们最终会屈从这强权，依附这强权，并习惯于以我所缔造的强权为生。你说，过几年等他们习惯了，我停止粮食供应会死多少人？哈哈，开玩笑的。”
然而萨拉却没觉得他在笑，毕竟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而且，而且，这强权是有代价的，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会感受到了。”
萨拉没有询问那代价是什么，尽管她觉得终有一天，这代价也会在他们身上应验。
第七章：远去
圣历8282年
今年为止，诺萨克已经以圣神之名统治圣域九年了。他的规划早在圣历8275年，仅仅两年的时间内就完成了大半，整个圣域都在他的想法下被不断改造，警备军和统粮处完全正规化，主管治安和民生。圣历8277年，游历在外的部分古安王国民众将诺萨克完全统治圣域的消息带了回去。于是圣历8278年，古安王国自主投降，虽然曾经诺萨克并未想过将古安纳入他的治下，但他还是欣然接受了这件事。圣历8279年，诺萨克为整个古安打造了一件造物，只要将这件并不起眼的造物放置并开启，就可以调节一定区域内的天气温度。当这神迹被人们口口相传，他们对于诺萨克的信仰也变得愈加坚实。

圣历8280年，诺萨克并没有惊动任何人，紧急调令所有闲置神卫日夜无休挖掘矿石并运往奥利维。没有人提出意见。诺萨克建立的神名之下的统治，除他以外没有任何圣域人参与其中，所以没有人有资格提出意见，也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除了萨拉。
诺萨克这个计划是首先告诉萨拉的，计划很简单，那就是创造出《达洛伊圣典》中所记载的灭世巨人——康斯坦德。
《达洛伊圣典》灭世章第一卷卷首载：圣域久，经战、乱、饿、灾，恶入其身，故生一物——康斯坦德，高数十米，体生恶臭，力大无穷，经诸神镇压而安，后破封，拳裂大地，圣域三分，诸神皆陨，先民经灾而亡半。
萨拉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目标，手刃杀父仇人，征服整个圣域，他还有什么不满足？为什么还要创造出灭世巨人康斯坦德？
但就像诺萨克曾经自己所说的那样，他必将在达到目的之前永不放弃，萨拉没有能力劝阻他。更如同萨拉曾经所说的那样，她将接受他的所有，在他的身后支持他，共同背负他所创造的善与恶。
与之前在荒山之中隐忍五年不同，如今的诺萨克凭借整个圣域的资源和他的智慧，不到一年就创造出了康斯坦德。但是他遇到了一个问题，一个凭借如今的资源和智慧都不能解决的问题。

“你怎么了？”
“我没事，只是没有动力源，康斯坦德根本没有办法运作。”
“但我听你说过，那些造物不是也没有动力源吗？”
“康斯坦德和那些东西不一样。算了，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或许是永远，或许是一两天。”
萨拉沉默了，她知道这证明了诺萨克的不确定。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次要做的事能否活着回来。沉默了很久，萨拉还是开口答应了他。毕竟几年前，面对前前后后几百万的士兵他都没被杀死，他会遇到什么危险呢？
“你去吧，只是丹尼尔和艾泽尔会想你的。”
“嗯！这个给你，这是神卫们的控制器。”
诺萨克递给了萨拉一串项链，项坠是一个刻满晦涩文字的球。萨拉接过来戴在脖子上，先一步转身回了房内。
事后不到三天，圣历8281年20月16日傍晚，圣域的人们看到了一束冲向天空的光芒，它身后追随着无数的烟云，在触之不及的高空中划过，仿佛要把日夜分开，将天空斩为两半。萨拉及时代替诺萨克向人们发表声明，才平息了他们的恐慌。现在圣域有着远超过去的繁荣和美丽，而带来这一切的都是诺萨克，凡圣神之事，他们皆不会过多计较。

之后一年，萨拉再也没有听说过诺萨克的消息。据了解情况的神卫们所说，诺萨克离开圣域时带着十几名神卫和数十种不同机能的造物，而通过诺萨克交给萨拉的那串项链——达洛伊之眼，可以和他们直接沟通，但是萨拉并不熟悉它的用法。
这一天，艾泽尔和丹尼尔在院子里聊天。时隔九年，艾泽尔和丹尼尔已经长成了高挑美丽的少女，艾泽尔继承了兰维斯一族的诅咒，她的美丽无与伦比，但是倘若和一群兰维斯做对比，艾泽尔的美貌并不出众。不过由于萨拉的教导，年仅十三岁的艾泽尔有着良好的知识素养，待人温和，礼貌有加。至于丹尼尔，她才仅仅十岁，萨拉对于她并不像艾泽尔一样上心，但每当萨拉教导艾泽尔时，总会把她也一起带在身边，因此丹尼尔也是很明事理的。不过相比于待在房间里学习，丹尼尔更热衷于去外面玩耍，毕竟这才是一个十岁孩子应该做的事情。
“丹尼（爱称），你说父亲究竟去做什么了呢？母亲也不告诉我们。”
“父亲大人可是圣神，艾泽，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不可能每天都陪着我们。”
“我当然知道这些，但是……”
“不说这些了，艾泽尔姐姐，我们一起出去玩吧。我跟你说，前段时间我遇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作家，他每天都呆在城外的艾伯伦湖写作画画，跟他聊天可有意思了。”

“抱歉，丹尼，我想在家里看书。”
“书有什么好看的，艾泽姐，你就跟我去吧，那个人真的可有意思了。”
“不了，丹尼，你可以带几个神卫一起。”
“略略略……”丹尼尔朝着艾泽尔吐了吐舌头，好像是装作很生气的样子扭头走了，只是还时不时回过头看一眼艾泽尔。
实际上，艾泽尔当然也想出去，但该说是习惯吗？还是被迫呢？萨拉一直很拒绝艾泽尔出去玩。
“外面对于我们很危险。”萨拉常说这句话。
但艾泽尔听丹尼尔说过，外面的人们都很富足，每天他们都会去领粮食，吃过饭后就在城内进行各种各样的娱乐活动，非常的热闹。艾泽尔不知道外面到底哪里危险，不过她还是更信任自己母亲的话。
至于她们的父亲，圣神诺萨克，是不经常回家的，而且最近一年都没有见过他了。艾泽尔也很好奇诺萨克在忙些什么，只是除了她们的母亲，父亲很少带其他人去他工作的地方。尽管诺萨克很忙，对于他的女儿们却是很上心的。每天，诺萨克都会从外面带回来一些小玩意儿，有的是食物，有的是玩具，这些大部分都是他自己制作的。这件事只有萨拉知道，艾泽尔和丹尼尔一直以为这是她们的父亲买来的。

看着丹尼尔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艾泽尔才转身回到房间里，抱起一本书趴在桌子上读起来。这是她的日常。丹尼尔在街上悠哉地闲逛，朝着自己心心念念的目的地走去，她的周围有十几个神卫悄悄注视着。这是她的日常。
与之相比，萨拉的生活改变了很多。她现在已经不能继续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仅仅是看书或者发呆了。桌子上堆积如山的告文是她今天的工作。诺萨克临行前实际上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包括他的日常工作都可以交给神卫们自行处理，经过九年的磨合，神卫们对于这些早已得心应手。他们完全可以自己肩负起整个圣域，曾经的四大王国全部人民的日常生活，维持整个社会的运转。
但萨拉却不觉得这样很好，她并不很信任神卫们。在她眼中，神卫是造物，是‘神卫’，并非和她、和千千万万的圣域人民一样是人。她宁愿自己的每一天过得很累，以满足自己在这方面的精神洁癖。
不过，萨拉也没想到诺萨克每天的工作有这么多，因为神卫的原因，她一直以为诺萨克是很轻松的。所以，承担圣神之职的第一天，萨拉仅仅处理了桌面上不到三分之一的告文，剩下的半个时内就被神卫们处理完了。

“诺萨克每天都会处理到这么晚吗？”萨拉有些好奇。
“圣神大人过目告文的速度是很快的，每天两个时就可以处理完这些。”
“是吗。”
萨拉走出大殿，思索着。实话说，这些告文并不难处理，毕竟很多难办的工作都由神卫负责。告文中的很多内容，在萨拉看来基本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并不存在萨拉不能决断的情况。然而，萨拉还是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天，才看完不到三分之一。
这样的生活远比发呆还要枯燥。今天，萨拉趴在桌子上，看着神卫们快速处理告文，并下达通知和命令，不禁这样感叹。内容千篇一律，小事大事一把抓，还要快速思考，萨拉必须承认，她并没有做好这工作的能力。
“诺萨克除了做这些，每天还会做些什么？”
“圣神大人，每天都会在城内巡视，然后去内室厅。”
内室厅，诺萨克亲手改造建立的一间工坊（其实就是实验室，但是圣域没有类似的词。），建立在奥利维王宫下面。萨拉也听诺萨克说过这件事，但是她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过，不过度探究他的秘密，是萨拉一直奉行的准则。毕竟有些东西一旦知道了，即使是夫妻，萨拉也未必还能活着（尽管这是她自己的臆想，诺萨克从来没有表现过这方面的不满。）。

走进内室厅，入眼就是一具巨大的钢铁身躯。它有五六米高，整个内室厅却比它要高出不少，诺萨克似乎设计内室厅之初就如此安排的。而这巨大钢铁身躯的面前就是内室厅纯精金制造的金色大门。萨拉站在它的面前，背后是金色的大门，那种内心深处的恐惧感又一次出现了。
这钢铁的巨人比她所见过的最大的神卫都要高出不少，它仿佛嵌在青灰色的墙壁上，整体的姿态如同坐上王座。而外面皆是叛臣，只等它站起身，从周围的岩壁中抽出宝剑，把那些反叛它的、蔑视它的、抵抗它的，一一斩首，用钢铁和血肉的头颅重新铸造王宫与宝座。
萨拉打了个寒颤，似乎是这地下太过阴冷。
“我们走吧，这里有点冷。”
两边的神卫都无言遵命。萨拉背对着这巨人，似乎感觉到有视线紧紧盯着她，穿过她的身躯，死命地看着外面的叛臣，仿佛把整个世界都要点燃。
萨拉走出内室厅，外面是耀眼的阳光，亚菲利斯王宫不再闪耀的墙壁，让这光芒更加刺目。
那就是诺萨克要制造的东西！
她在心中感叹，不敢把这话从嘴中说出来。他的目的是什么？明明他已经在这世界没有了敌人。平和安稳的生活不好吗？每天都能回家吃饭的生活不好吗？和我们待在一起的生活不好吗？

萨拉很迷茫，她完全猜不透诺萨克在想些什么。从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那时起，到他率领神卫大军冲破第一座城池的时候，到他统一整个圣域成为名不副实的圣神的时候，一直到现在，他都总是默默一个人做着完全不能被理解的事情。
累了，萨拉感觉累了。她回去了紫花福苑，看着艾泽尔趴在桌子上熟睡的样子，忍不住轻轻抱住了她。萨拉努力控制着自己，没有弄醒艾泽尔。她找来一把椅子，也像艾泽尔一样趴在桌子上，就这样看着她。两人蜷着的样子仿佛两只小猫，只有阳光和树影在她们身旁作伴。
突然眼睑一热，萨拉坐起身用手摸了摸，是眼泪。
第八章：巨人的苏醒与埃萨雷
圣历8282年16月21日
有一颗流星从远空划过，这是艾泽尔和丹尼尔第一次看见流星，那光芒如此渺小，却又比太阳与月亮更深入人心，一眼望去一生都无法忘怀。丹尼尔这次可算是找到了令她感兴趣的东西，老老实实坐在萨拉的旁边看着远空中那拖着金黄色尾焰的流星。它持续的时间如此漫长，丹尼尔的眼睛却几乎没眨过，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当然不仅仅是她，艾泽尔和萨拉也看着这从未见过的天象，震撼不已。

这一晚，这一幕，在整个圣域的许许多多人家里都是一样。他们从未见过这天象，即使流传至今，对整个圣域都有启蒙意义的先民书《达洛伊圣典》，也没有记载过类似的事。
不过，它终究只是流星，今晚它给世人带来震撼，明天人们在街头巷尾大声谈论，后天会有人编造出一个个传说……直到人们的天空被日月遮蔽，忘掉夜空中昙花一现的金色尾焰。
夜深了，流星早已消失。萨拉照顾着两个孩子入睡，盖上被子后，用手挽起艾泽尔和丹尼尔的一缕青丝，在她们的鼻尖上晃了晃。看着依旧微笑的睡颜，萨拉走出了房门。看着远处一片黑暗的王宫，她又想起了内室厅中的巨人。
自从在内室厅见到那个巨人，萨拉就再也没有去过王宫。诺萨克的工作她也不想多管了，全部交给了神卫负责。事实证明，它们虽然让萨拉非常不舒服，但是在工作上十分可靠。诺萨克离开的一年多里，整个圣域从来没有出现过差错。但是他什么时候回来呢？萨拉很想他，非常想他。
诺萨克不在家中时，萨拉心中清楚，这位新神，她的丈夫是在工作的。只要等到天色渐晚之时，诺萨克一定会慢悠悠的从皇宫中回来。但是他离开已经一年了，萨拉越发感觉到自己对他的感情。这不是因为恐惧而不得已的妥协，不是因为奴隶与主人之间永不对等的契约，而是萨拉自己心中最为真实的情感。她第一次察觉到自己竟然如此爱他。

第二天一早，萨拉醒了，她伸手摸了摸身旁枕头，空空如也。萨拉已经接手圣神之职一年了，除了第一天去了皇宫处理政务，之后的一年都是偶尔过去做些大事上的决断。但是今天却与往日不同，萨拉昨天收到了来自皇宫神卫的讯息，诺萨克要回来了。萨拉也是通过这次传讯，才知道诺萨克究竟去了哪里。她坐在庭院里，手中拿着那封由神卫抄写的信件，虽然并不是诺萨克亲手所写，但是萨拉依旧对它爱不释手。
亲爱的萨拉：
一年没有见到你和女儿们，我实在是万分想念你们。但是可惜，飞行者的速度并不快，这导致我到明天才能回到圣域。
我要和你分享我的旅程，亲爱的萨拉。在我离开的那晚，你应该看到了天空中璀璨的金色。我料想以你的智慧，应该猜到我离开了圣域，飞向了遥远的圣域之外，那个被称为无尽虚无的地方。伟大的圣神正是从虚无中走来，创立了圣域，创造了诸神和我们。
你无法想象，萨拉，所以我必须好好给你讲述这一切。即使回到家中，我也要跟你和女儿们讲述这趟无法言喻的旅程。
当我乘坐飞行者不断高升，渐渐远离地面，远离你们，我的心中充满了忐忑。那晚，我一直站在飞行者的窗边，看着逐渐遥远的地面变得模糊，被云雾覆盖，被星光遮蔽。直到窗沿泛起白色的光，我才抬起头，看着眼前无穷无尽巨大的星星。那就是虚无，我不知道怎样称呼它。它的庞大无法想象，它的广阔让人卑微。

当时的我站在窗明几净的飞行者中，看着根本没有任何标识的广阔的虚无，我只能朝着太阳的方向前进。我不断在心中提醒自己明确自己的目的，我不得不这样做。长久的时间，满眼的虚无，倘若我不在这种环境中不断提醒自己，我一定会因为无法忍受这种环境而死亡。
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我和随行的神卫们一路前行。直到几个月后，我不得不庆幸，我只是带了无需食物的神卫随行，否则我一定会饿死在这片仿佛永恒不变的虚无之中。在那之后半个月，我们终于找到了我想要的一切能源，那是一颗无比庞大的绿色的球体。它并不像圣域那样，又或是太阳那样，由土地、水源或是火焰组成。它的身体全部由那种绿色的似水非水的物质组成，它的力量无比强大，无论什么样物体进入它的范围都会被融化一空。我们为了验证这件事情，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随行的神卫几乎损失了一半。即使没有被吞噬的神卫，也深受重伤。而且他们身上沾染了那种绿色的物质，我不能让他们进入飞行者，那只会让我们损失惨重。
不过幸好，我们找到了将它带回圣域的方法。真正诸神传下的圣书《神文古经》，它竟然可以不被这种绿色物质吞噬，我当时开心极了。亲爱的萨拉，我要与你分享这份喜悦。这代表着我的最后一个愿望即将实现。当我完成这一切，我将抛下所有的负担，让神卫们维持圣域的运行；我将回到你的身边，和你一起看着女儿们长大；我将带着你一起旅行，直到我们老去在某一座山峰上、某一处小湖边、某一栋小屋里。

亲爱的萨拉，希望你欢迎我的归来。倘若你渴望自由、畏惧“新神”，那你便不必等我。如果孩子们也是如此希望，请带着她们一起离开。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也并不是一个称职的神明。尽管我改变了整个圣域，我却终究不能与真正的诸神媲美。我没有能力为你做的更多，没有能力为你创造更多。我只能如此在内心的角落中叹息。
亲爱的萨拉，倘若你看到这里。我想你一定记得，在那座什么也没有的荒山里，我们每到下雨天，就依靠着坐在黑暗的屋子里。你沉默，我也沉默。我们无话可谈，却好像在心中谈完了一切。我依旧记得那时的雨声，以及你因为着衣单薄微微发冷的皮肤。
啊，我为什么会写这些。萨拉，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此时的心情。在那无尽的虚无中，每当我看到泛着粉色的星星，我就想到你的美丽的头发。多少个日夜，我都因你的头发在梦中惊醒，不断打着喷嚏。你也总会慢悠悠地醒来，看着狼狈的我轻笑不已。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敢放声大笑，但是倘若还会有这一时刻，我希望你可以放肆地笑出声来，好让我也跟着一起欢笑。
就到这里吧，亲爱的萨拉。我有无数的话语想要诉说与你，我已经无法忍受这漫长的虚无。当我知道明天就会抵达圣域的时候，我实在难以入眠，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你分享这段经历。

爱你的诺萨克·阿卡斯
“我也十分想念你啊，诺萨克！”
就在诺萨克即将回归这一晚，萨拉·洛米儿坐在房间的凳子上看了这封信整整一夜。甚至她都不敢点起油灯，只是借着当夜仿佛无比明亮的月光，把这封简短的信件读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萨拉初次接触到诺萨克的内心，也是唯一一次。萨拉从来没有想到过，当初那个果决的用计逃离圣城奥利维，直达古安冰原，最后在一座荒芜之地创造出无数神卫大军的男人；那个自称为神，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人，在背后也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他或许真的很爱这个世界，但是这个世界却早已变得不待见他。他一手改变了世界，一手创造了新神，一手进行了复仇，也许他只是渴望能得到一个安稳的地方供他栖息，又或者如同他当初所说，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向整个圣域复仇。没有人真正了解他，理解他。
第二天一早，一夜未眠的萨拉终于等到了诺萨克。他头发变得很长，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很干净，和他离开时所穿的一模一样。
“萨拉，我回来了。”
诺萨克仅仅说了这么一句话，接着就站在原地，整个人显得呆呆的。

“噗！”萨拉笑了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诺萨克。哪里有一点圣域新神的样子。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忘记了，哈哈。”
诺萨克笑了笑。萨拉却明显感觉到诺萨克的慌张，他毕竟和一群非人的机械一同在无尽虚无中生活了一年。萨拉虽然无法想象那种感觉，但她依旧能够微微感受到诺萨克的孤独。
“这些天我也不是闲着的，我给你理一下头发吧。”
“好。”
诺萨克走进去，被萨拉安排在庭院的椅子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萨拉拿着一把剪刀，用手挑起一缕太阳般闪耀的金发，轻轻剪断。诺萨克闭着眼睛，太阳照在两人的脸上。明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却能看出幸福的模样。不过两个人或许有些过于专注了，都没注意到两颗小小的脑袋从身后的房间内探出门框。
“父亲回来了？！艾泽你为什么不过去？”
丹尼尔一只手拉着艾泽尔的上衣，轻轻够出头，看着院子里如画般的两人。
“我不敢，丹尼你先去？”
“我……我去就我去！”
丹尼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对的，但还是拉了好几次衣襟和衣领。她还想回去找一找自己的头饰，虽然她不记得自己把那些几乎没用过的东西放在哪里了。可能是看她犹豫不决却又说着大话，艾泽用手轻轻推了一下她。

“哎呀！”
丹尼尔一个踉跄，走进了院子。她扭头看了一眼艾泽，明显可以看出她眼中胆怯的坏笑。萨拉在丹尼尔“哎呀”一声的时候听到了她的声音，扭过头去正好看到了这两个可爱的小不点。
“艾泽，丹尼，怎么了？”
丹尼尔这下子突然就不害怕了。她皱着脸跑过去，抱着萨拉的腿。
“母亲，姐姐推我。”
艾泽尔这下可被吓坏了，急急忙忙就跑了过来。
“我没有，丹尼你怎么能给母亲告状呢！”
诺萨克听着身后的声音，转过头看着这有趣的场景，不禁笑了起来。
“艾泽，丹尼，来我这。父亲给你们讲讲遥远虚无的故事好不好？”
“好！”
两个小可爱齐声应答，手拉着手站在诺萨克的旁边。萨拉笑着不说话，又一次用手挑起一缕金发，慢慢剪断。
翌日，诺萨克早早就消失了身影，如果不是昨日清晨院子里的景象历历在目，萨拉以为他还没有回来。虽说萨拉早已习惯他不在身边的日子，但是明知道他在却又不在的这种感觉实在是有些折磨。
不过很快他就回来了，带着那个无比巨大的沉眠于王宫地下的造物。那个时候的萨拉并没有好好看清那造物的模样，因为那时候的它还仅仅是一个铁壳子。现在的它，被诺萨克完全的制造了出来，外形也是一个人类的模样。它高有四五米的样子，萨拉只是用眼去观察估算，但也差不多是这样的高度。身上穿着华丽的衣裙，蓝绿色的头发，只是一眼就难以忘记的面容。这正是米奇维洛斯，那位前朝公主，丹尼尔母亲的模样。

“她叫米奇维洛斯，自然之神，你觉得怎么样？”
萨拉能够感觉到诺萨克真的在认真询问他，只是这样要她怎么回答？可是萨拉却脱口而出。
“你爱她？”萨拉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是她说出口那一刻依旧冷汗直冒。她知道诺萨克立刻就能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你不爱我吗？你爱的是她吗？’。
“她是我最好朋友之一，埃萨雷也是。我终究不是真正的圣神，萨拉。”诺萨克突然握紧了萨拉的手。
“你、我、乃至我们的女儿，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腐朽，这是我们作为凡人绝对无法逃脱的必然。你还记得的我在信中所写的想象吗？我在虚无中旅行的时候一刻不停地想着那美好的生活。”
“所以我制造了她，米奇维洛斯。我借用灭世巨人的身躯，让一个纯白色灵魂诞生在了这具高大的身体里。她是有意识的！萨拉，你明白吗？除了身躯高大，没有我们人类正常的生理机能以外，她是一个拥有真正灵魂不老不死的生命。她和那些神卫是不同的，我希望她可以爱上这个世界，爱上这片土地，并学会我能传授给她的一切知识。她会在将来继承我的位置，成为这圣域的新神。这样，即使在我们死后，我们的孩子依旧会受到她的庇护。”

“还不止如此，萨拉。由于她没有我们凡人的生理机能，所以她将来也必然没有属于人类的很多欲望，这能避免很多意外的发生。在她出生之前，我就在她的灵魂中篆刻下了一个无法抵抗的命令，这个命令会让她庇护圣域的人民直到这个世界毁灭，会让她的心灵即使受尽污浊也高贵纯洁。”
“萨拉，我希望你可以欢迎她，给她赋予米奇维洛斯的名字是我小小的私心，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不，诺萨克，你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萨拉认真地看着诺萨克，她现在的心中无比激动，因为她又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诺萨克的变化。
“我会努力接受她，诺萨克。”
二人的交谈全部都被新生的米奇维洛斯一一记录，她在诞生之初就被诺萨克给予了这个世界的语言和全部的概念，但是她不能完全理解二人的对话，也无法理解自己被固定的使命与职责，她需要更加健全的仿若正常人类般的成长。她恭敬地向着萨拉行礼，虽然这姿势在萨拉眼中无比的怪异。
“那么，萨拉。希望你能理解，我要先回去通知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萨拉点头，诺萨克转身便离开了，米奇维洛斯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便一动不动。萨拉更是对这些造物没有什么好感，转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独留米奇维洛斯站在那里。米奇维洛斯心中既没有无聊的感觉，也没有玩耍的欲望，她一会看着地面矮上不少的房屋，一会看着头顶的天空。

不一会，她感知到自己的身躯竟然不受控制的动了起来，虽然有一瞬的惊惧，不过她还是立刻明白，这是诺萨克在控制她。于是，她便不再抵抗，诺萨克的话语也通过她以及圣域各地的神卫之口传遍世界。
“圣域的子民，我是你们的新神。我相信，就在不久之前，你们都应该亲眼见到或是听闻了那道直冲天空之上的金色光芒的传说，那正是我一年前离开圣域，回归虚空的神迹，而如今，我重新回归圣域。”
“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我观察并思考这片圣域大地的未来，我亲眼见证旧神达洛伊创造的这片圣域的形态，我亦决定将圣域更名为埃萨雷！这是将是属于我，属于新神的崭新时代的开端……”
房间里，米奇维洛斯震耳欲聋的声音早已传到了萨拉的耳中，坐在旁边的艾泽尔一只手捂着耳朵，一只手拉着萨拉的衣角。丹尼尔正在艾伯伦湖边专注地看着那个作家画画，她的身后不远是十几个伪装的神卫。
这一天，圣域的根本被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