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后

（十八）等聂怀桑围观完暗卫把一群人押入大牢的全过程以后，才慢悠悠晃到北堂墨染的院子，不出意料的看见了魏无羡和蓝湛，以及……一脸焦急的蓝允。
聂怀桑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才步伐匆匆地走了过去，“墨染他怎么样了？”
“不知道，太医正检查呢。”蓝湛虽然表面平静，但不安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他伸手按住蓝允的肩膀，不让他再走来走去。“允儿，安心一点，墨染没事的。”
头发花白的太医颤颤巍巍地把手从墨染的脉搏上收回，右手抚着雪白的胡子沉思，蓝湛看着蓝允急不可耐的样子，抢先开口:“如何？”
许是紧张，太医说话也是颤颤巍巍的：“北堂太子这症状，老臣怕是、怕是无能为力啊！”
“你说什么？！”蓝允一把揪紧太医的衣领，表情冷得要杀人。
老太医被吓了一跳，说话更加不利索了：“王爷饶命啊！下官，下官……”
眼见太医就要喘不过气，蓝湛赶紧伸手制止了暴走的蓝允，“允儿，你先放手，让他把话说完。”
终于得到自由的老太医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却不敢浪费时间，“太子这症状，需要，需要药王谷的百草丸才能解，可是……”后面的话就没有说下去了。
蓝允却一脸漠然的接过他的话：“可是药王谷不允许外人进入。”

“是的。”老太医更紧张了，不敢抬头看他。
“你确定，一定要百草丸才能救他吗？”蓝允锐利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老太医的身上。
太医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是，是的……”
蓝允转头看着蓝湛，“既然如此，皇兄，那就我去吧。”
“阿允……”蓝湛有些犹豫，又不知该说什么。
“不必说了，现在就出发！”蓝允雷厉风行的样子完全不像一个只知道玩乐的皇子。蓝湛也只能随他。
蓝湛跟着蓝允帮他收拾行李，魏无羡自然不会跟着，看了聂怀桑和金光瑶一眼，径直推门进去。
人都散了，聂怀桑脸上的笑意也散了，阴郁着脸走了，金光瑶连忙追了上去，“怀桑！”
聂怀桑一把甩开他的手，“阿瑶！你还不明白吗？他在防备我们，北堂墨染在防备我们！”
“从他倒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金光瑶的反应很平静，北堂墨染事先没有任何的提示，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做小动作，但是他更明白，他防的是他们身后的皇室。
以北堂墨染的手段，他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对付璟国的世家，却偏偏选择用自己冒险，不仅是因为这样能闹大，更是借自己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封锁皇城，防止有人把蓝家的消息递出去。

毕竟他们的身后，是不同的国家利益，聂怀桑和金光瑶不得不承认，在北堂墨染的心里，他们比不上蓝允……
“可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啊，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其实聂怀桑心里也清楚，在皇家人眼里，信任是最不值钱的，但被人防备的滋味真不好受。
金光瑶倒是平静，“你还不明白吗？北堂墨染在蓝允的事情上太偏激了，从小到大，你何曾见过他用自己犯险？”
他回头看着北堂墨染的房间，带着一点悲哀，“那个冷静自持的北堂墨染，早就在前世二十多年的时光里被磨掉了……”
现在活着的北堂墨染，平静的外表下一片狼藉。
魏无羡一推开门，就看见北堂墨染悠闲地坐在床上，哪有半分虚弱的样子。
魏无羡挑眉，“他们走了。”又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道：“你不去解释解释？”
“不必了，阿瑶会明白的。”北堂墨染喝了口水，演了半天，着实有些口渴。
看着他冷漠的样子，魏无羡翻了个白眼，“你防着聂怀桑他们我理解，可是为什么要把蓝允调走，他有那么脆弱吗？”
北堂墨染顿住了，看着魏无羡，感叹地说：“魏无羡，你很聪明，却不通人情……”
魏无羡从小在灵山长大，没有经历过俗世的勾心斗角，所以才能随心所欲地行事。

这一点，北堂墨染十分清楚，他解释道：“你不了解允儿，蓝家的事，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蓝允的性子，没人比北堂墨染更了解，他的一生活的无忧无虑，没心没肺，可是骨子里十分倔强。
这样的成长环境让蓝允热爱生活，他热爱自由，爱他的父皇，爱他的皇兄。生于皇室，他一直将自己自由当做最大的幸运，可是如果你告诉他，他的自由和快乐都是建立在他父皇和皇兄的痛苦之上的，他的每一份快乐，都带着他父兄的血……
那会比让他死更难受。
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北堂墨染就什么都明白了，他的允儿之所以那么毫不犹豫的赴死，是因为他的世界已经崩塌了。
蓝允对自己产生了厌弃，所以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蓝允了……
看着北堂墨染黯然神伤的样子，魏无羡喉头发紧，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难过，即使重来一次，他们还是没有摆脱前世……
失败的后果，再也承受不起了。
“我去看看湛儿他们。”魏无羡慌慌张张地走了。
第二天天不亮的时候，蓝允已经坐上了马车，他笑着安慰蓝湛：“皇兄你先回去吧，我会很快回来的。”
魏无羡撇撇嘴没说话，在他心里蓝允的生命力堪比怪兽，哪里需要别人担心。倒是蓝湛温柔地看着他笑了，“早去早回。”

送走蓝允，转身的那一刻蓝湛的笑容瞬间消失，目光沉沉地看着巍峨的皇城，“师兄，我们走吧。”
这场战争，是时候落下帷幕了……
这边放下车帘的蓝允也收敛了笑意，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下，”马车外传来叶舒的声音，“我们往哪个方向走？”
“出了城就随便找个方向吧。”
“是。”叶舒虽然感到奇怪，但也没有多问。
蓝允掀起窗帘，转头看着越来越远的人影，自嘲地笑了，原来太了解一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相比蓝允内心的波澜，北堂墨染倒是颇为平静，比如现在……
“殿下，江家和温家派了人过来，想……”
北堂墨染淡淡地一眼，让人瞬间闭上了嘴，垂眸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道：“让他们跪着吧，本宫的毒还没解，哪能见人呢？”
说完又扫了室内的人一眼，“你们身为本宫的人，应该也很气愤吧？”
所以做点什么小动作，也很合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