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迦前传-星光起源【第二章 拉莱耶地下的沉睡者】11

幽莎莲将目光转移回来，重新望向老者，郑重地回道：“根据索拉档案记载，沉睡者内部储存了大量灾难纪前的技术数据，作为索拉民族立足之根本，是我军誓死保卫的核心所在。”顿了一下，她不自觉地双手相交于胸前，左手手指摩挲这右手中指上的银色权戒，“其他的，恕晚辈权限有限，无从知晓……”
拉莱耶地下的沉睡者，这是任何一个地面上的普通人都根本无从知晓的存在，而作为军方高层的她，也仅仅知晓零碎浮诸于档案表面的只言片语，她老师作为在位时间最长的军团长，也许知道更多，但人早已作古，所留也仅剩下幽莎一族作为守护者的责任与重担。
“已经够多了，相较于议会的其他人……当然，我除外。”这位联邦成立以来年岁最高的、最深不可测的老人，优哉游哉地向前踱了几步，脚步几乎贴在了平台的边缘，再往前一步便是悬浮着巨型头颅的万丈深渊，他们所在的位置是这个巨型头颅底部四份之一的高度，往上仍能看到被作为主要光源的瞳孔照亮的整个上部空间，往下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无尽黑暗。

“神寰之前，它才是我们索拉民族的唯一真神，神寰之后，不好说……”老人伸出左手，伸向前方，干裂如同枯木般的手带着某种的韵律挥舞着，像是隔空抚摸着那颗被名为沉睡者的头颅，“自从国主失踪后，其他老家伙相继也死了，我就成了最了解它的存在。当然，以后就说不定了，我还没自负到能再活一百年。”
“我有时候在想，应该怎么去定义‘神’才不会显得我们人类过分自以为是呢？你从小跟着你老师学习军政，你应该是最了解普通人类目前能力极限的人，而一旦世间出现了超越这些个极限的存在，人们都会冠冕堂皇地将他们推上神坛。”老人深深叹了口气，“几百年间，神是换了一批又一批，最初是带领人类崛起的索拉路克王，接着是你的先代，那个能以一人之力统领一国之军的女人，然后是一群玩火的自称神之代言人的天外来客，最后便是一众从天而降的巨人，前天所见的银白巨人可归入此列。”
幽莎莲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听着这些以前听闻却从未深思的历史。

“历史告诉我们，人类需要神明的存在作为自己前进的动力，然而神明是谁并不重要。”
老人收回隔空抚摸的左手，用右手上的古老者手杖在地面上点了几点，似乎在细数着那一个个在历史上留下深刻痕迹的人物，以及那些历史事迹。这位鼎鼎大名的地下负责人——格拉.萨德议员兼元老，居高临下，像是俯视着地面上的圈圈点点。 “大多数人的自以为是，是将一个个比自己强大的存在推上心目中的神坛，之后又一个个地将他们从那上面拉下。看似无比弱小的种族，骨子里却是噙满了傲慢的气息，表面上对某个存在的敬畏之心都会随着另一个比之更加强大的存在出现而转移。曾经的路克王，如今的巨人，将来……也许敬畏之心就是因为这些层出不穷的强大存在变得廉价。”萨德话锋一转，“这样的人类，真的能够承担得起进化之后带来的后果吗？”
幽莎莲内心剧震，却也是无言以对，她从来没想那么远，人类如今身处的境地，以及她昨天所做的噩梦，人类文明的衰亡似乎是个她无法避免的心结，进化什么的好像夜空中一个遥不可及的星光，虚无缥缈，如今她只是想着如何才能和人类先祖一样将人类文明的火种保留下来。百年前的那场浩劫，无论是基里艾之门还是巨人的出现，似乎都与人类的进化之种有关，但这么久过去了，人类依然和百年前大同小异，革新虽有，但幽莎莲实在找不出什么能入神明法眼的可取之处。

“这样的种族一旦成为曾经自己敬畏的神明，再也没有了比自己强大的存在，届时他们那廉价的敬畏之心会放于何处？我想，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将之抛弃！”萨德语气平静，可说出的话却是句句诛心，诛的是索拉民族的心，戳的也是索拉民族的脊梁骨，“大灾难时期，索拉民族为了生存下去，能够暂时舍弃自由，后来为了铲除内部隐患，能够下血本打压信仰，现在为了能够逃离这个星球，甚至能够摒弃掉一个民族原本的血性。还有什么是我们无法抛弃的？”
萨德深深呼出一口气，他已经好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因为这些话，他组织了几十年，原只想用来反驳曾经那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女人，那个永生永世将他“囚禁”在地下的女人。
现在他一口气都说了出来，然而那个女人却早死了。
“人类需要的，是一个能为人类做出选择的神明，是一个与人类自身利益切切相关的神明，是一个因此而无法互相抛弃的神明，而不是一个想统治，或想奴役，或想将人类当做宠物的神明！”萨德轻咳了几下，再次平息自己内在激动的情绪，透过背后的衣服，幽莎莲明显看到有幽幽蓝光透出，估摸着那是某个被改造的身体部件。

“除了那些个吃人的怪物，哪个非凡的存在是要彻底灭了人类的？没有对吧？只要人类活着，那太简单了，可很多时候都是生不如死！不应该这样的，不应该这样的……”萨德低声呢喃着，紧接着他用力晃了晃头，似乎在进行着思想的激烈斗争，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但仍能清晰地看到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为了生存下去，人类有着近乎偏执的本能，这一点我显然无法批判什么，我就是一个为了活下去将自身进行了改造的疯子。但有一点不一样，我不会自以为是地将心中的神坛随意让给某一个存在，无论世界出现如何的变故，沉睡者都是唯一占据我信仰的真神，无可替代。其他，对于我来说，不是外神，就是伪神……”
“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幽莎莲终于开口了，显然有点不耐烦，她可不是来这里听一个人倾诉信仰的。
被打断之后的萨德元老也不气恼，在短暂的沉默后，缓缓开口：“这是我的立场，我要告诉你的是我的立场。”萨德双手搭载了手杖之上，手指轻轻敲打着另一只手的手背，“我从来不同流合污，也不像外面那些人说的那样拉帮结派。元老会其他人怎么想我不屑去管，我从来没反对过移民计划，甚至为这个计划做出了我应有的贡献。”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