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与启示」

两个天使跪坐在海滩上。
它们谁都没有理睬谁，只是默默注视着远处海面上的风暴。
蓝色和红色的光环在雨幕中闪烁。
“你命不久矣。”
红天使这样讲。
“你还好意思说。”
蓝天使回答。
“还有五分钟，风暴就上岸了呢。”
“没人能在这样一场风暴里幸存…”蓝天使喃喃道。
红天使反驳：“真的吗？谁说的？”
“大家的共识。”
“就只剩下咱俩了，还扯什么共识不共识的…反正你也快死了。”
“嘁，比你早死几分钟，要么几秒，都差不多。”
红天使突然低头嗤笑起来：“你可真有意思~”
蓝天使眉头一皱：“怎么？！”
“没什么，觉得你死不足惜罢了。”
“害！”
天色愈发昏暗，豆大的雨点不停打在沙滩上，掀起一串沉闷的响声。
“难听。”

蓝天使抱怨道。
“好好珍惜你的听力吧，你的时间所剩无几喽。”
红天使淘气地说。
这时，蓝天使突然转过头来。
“…对了。”
“又怎么啦？”
“你说，风暴里面会有什么？”
“…雨呗，风呗，大浪呗，还能有啥？”
“万一有船呢？”
红天使斩钉截铁地回答：“不会。”
“凭啥这么说啊？！”
“船早沉完了。你不知道而已。”
“为什么会沉？怎么沉的？”
“我哪里知道，你到时候自个儿去天堂问它们吧。”
“也行。”
两个天使突然无言地望向天空，任由冰冷的雨滴在它们脸上倾泻。
一分钟后，红天使开口了：
“你的时间到了。”
“我知道，你也该走了。”
话音刚落，蓝天使的胸口猝然炸开，模糊的血肉如烟花般四处飞溅，紧随着喷涌而出的鲜血。

蓝天使面前的沙滩瞬间变成了猩红色。
红天使一边惊叫着一边使劲扑腾着脊背上的翅膀，立马从倒下的蓝天使旁飞走了。
“你能不能控制一下力度啊？！血都溅到我身上啦！”
红天使在蓝天使孤零零的躯体上空盘旋，丝毫没注意到近在咫尺的风暴。
蓝天使喷出一口黑血，直勾勾地盯着红天使雪白的羽翼。
“…喂！风暴…快来了！”
天空中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笑声盖过了电闪雷鸣，盖过了浪花涛涛，蓝天使的喊叫也微弱得跟蚊子叫一样。
“你有没有在听啊？！你不能赶紧找个地方等死吗？！”
笑声停止了，红天使还在绕着圈往高处飞。
蓝天使的耳畔隐约传来了红天使的声音：
“…你看看你那样儿！实在是太可怜了…啊！我多想为你赋一首挽词…”
“你闭嘴吧你！”蓝天使对着天空怒骂道。
终于，汹涌的海浪卷上沙滩，愤怒的阵雨冲刷海岸。

深灰色的天空下，蓝天使的身体渐渐失去了温度。
“…喂！你怎么还在飞啊？！”
“因为我可不想坐以待毙呐！”
红天使现在是一个镶嵌在灰色天幕上的小白点，它已经飞到了很高的高度，但声音仍清晰可辨。
“你什么意思啊？！”
“我就是想飞到风暴里看看！”
“啊？那里头不是一无所有吗？”
“万一呢？也许是比船还要有意思的东西！”
“你…！你这人真是…”
蓝天使无力地叹息着，海水快要淹没它周围的一切。
“别去啦！没用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束光从云里出来啦！”
“那又怎样？那又不是太阳！”
“万一呢？！”
红天使笑着扇动翅膀，它毅然飞向了风暴深处。
大风大浪卷走了蓝天使的身体，蓝天使无神地眺望远方，用尽全力喊道：
“喂…！最后说一句！”

“…什么？！”
“如果我没在天堂看见你，请你好自为之！”
“行！就当你对我的祝福吧…！”
“…啊？祝福？！我可没——”
“拜拜喽——！”
无情的大海吞噬了蓝天使，夺走了它的灵魂。
而红天使像是得到了天神的启示，遁入巨大且致密的黑云里，只留下一条发亮的轨迹。
大海风平浪静。
晴朗的蓝天下，浪花轻柔地抚摸着白色的沙滩。
海鸥的鸣叫声，浪花的波涛声，不绝于耳。
绿色和橙色的光环在阳光下闪烁。
“…听说海的那边有神下达的旨意，你知道是什么吗？”
绿天使这样讲。
“谁知道呢…？”
橙天使回答。
日光穿透白云，金色的光幕倒向看似亘古不变的海洋。
远处的海面上，一片波光粼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