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炼狱】第二十五章：流产（下）

冰冷的水流灌入，沈巍打了个激灵，疼痛被一种更难忍受的酸胀取代，他起初挣扎的力道很大，需要Joker和樊伟合力才能把他按住，但随着溢涌的血水不断增多，又丝毫不见鲜血减淡，沈巍逐渐失了力气，人躺在地上，双眼没了焦距，身体还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显然是冷极了，痛极了，虽然无力再挣扎叫喊，但本能的反应却是真实的。
“这么多血，都是你那辣眼睛的技术！”Joker嫌弃地摇头，樊伟有些犹豫又有些惋惜，道：“他好像……被我搞流产了。”
Joker看了樊伟一眼，正想说什么，房外却响起了那只大黑狗叫声，Joker站起身走向屋外和看狗的手下稍作交流，就折返了回来，道：“我们现在得撤退了，林楠笙的人找来了。”
樊伟目光微变，他看了眼沈巍似乎还有些不舍和不甘，Joker道：“这是个好玩具，不过把他留下可以拖延时间，要是带上他被抓的风险可增加了，就算成功回去了，还要给他做手术，调养他的身体。有得麻烦，得不偿失。”
“好吧。”樊伟拍了拍沈巍那张惨白的脸，又指向那个盒子，道：“那这东西就不带走了，算我送给他们的礼物。”说罢，他在沈巍额头亲了一下，笑道：“那就有缘再见了，沈部长。”

Joker扫了沈巍一眼，便带着樊伟和手下快速撤离了工厂。他们走后不久，又有犬吠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出现，军队进入了工厂并快速地搜查着。他们找到了被绑在手术台边的何开心，以及还在麻醉药效下无法动弹的沈面和惨不忍睹的沈巍。
那只吴邪送给井然的小小西藏獚在这次搜救中立了头功，它也是最先跑到沈巍身边，在一地血腥中哀嚎打转的。
林楠笙阻止了其他人进入这间房，他将军医裹在沈巍身上，将他抱起。沈巍的额头已经开始发烫，嘴巴张合着低声念着什么，林楠笙俯下头听沈巍断断续续地念着，“少……少爷……疼……然……然……疼……” 
沈巍的眼角还染着泪，林楠笙听见他的呓语后并没有发怒，他转头看向工厂外深黑的夜景，心知沈巍继续痴恋井然怕是难以善终，微微一叹，抚过他的面颊，道：“别怕，我在呢，在的。”
鲜血染红林楠笙的军大衣，林楠笙不再耽搁，他抱着沈巍走出了房间，立刻让人调集军医为沈巍医治。吴邪就在二楼的转角处看着林楠笙抱着沈巍离开，受刑后除了脸上、手上这些肉眼可见的皮外伤外，他的腿也有了点问题。
西藏獚此时从房间里探出头嗷嗷的叫着，似乎在召唤吴邪。吴邪踉踉跄跄地走上了三楼，虽然没有直接看见沈巍的惨状，但从房间残留的血块碎肉和樊伟有意留下的那个盒子，吴邪还是很容易推断出发生了什么。

吴邪捏紧了拳头，额上有青筋涌出，此时已经有其他卫兵走了过来，催促吴邪赶紧离开。吴邪走前拿走了那个盒子，离开工厂的时候，他说了一句“你活该啊。”那两个字幽怨而又凄厉，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在嘲笑沈巍还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在林楠笙把沈巍送到军医院诊治的时候，派出去追寻樊伟等人的侦察兵也回来进行了汇报，道：“司令，他们已经离开了江东。我们有派人继续追踪……不过看样子，他们好像是进了英租界。”
林楠笙目光一凛，随即道：“继续查，查他们和英国佬到底什么关系，必要的时候向英国大使馆要人。”
“……是。”侦察兵欲言又止，但还是没说什么乖乖地退了回去，虽然感觉英国给人的机会不大，可林楠笙此时的神态更加吓人。
林楠笙从警卫那里要来一根烟，点燃了放在窗边，看着缥缈的烟雾升腾，目光也更加阴沉了，“这些外国佬在我们的地方兴风作浪，偏生就有不少二鬼子受他们庇佑，为所欲为。我能掌控江东，可手却伸不到租界……”
“砰！”一拳打在瓷砖上，林楠笙掐灭了那根烟，烟头的火焰在他手上烫出了印痕，林楠笙却无所觉般地走坐在了手术室外，此时的天光已经大亮了，但林楠笙的心情却异常压抑。

沈巍的手术修复做得还算成功，只不过沈巍被绑流产的事情就算林楠笙想瞒也难以封锁消息，毕竟那晚调动的人手不在少数，更别提进到现场救人的吴邪了。
当林楠笙把离婚协议书放到吴邪面前的时候，吴邪笑出了声，林楠笙道：“签了吧，我把吴山居还给你。”
吴邪拿起笔，想了一会儿，道：“可以，不过我要见沈巍最后一面。”
林楠笙同意了吴邪的请求，道：“他现在身体还不算好，过两天吧，我让你去见他。”
“那我过两天再签。”吴邪放下了笔，离开了军部。从他带西藏獚找到沈巍后，他和井然就是被无罪释放的自由人了，井然现在就抱着那只西藏獚在外面等着他。
“走吧。”吴邪和井然并排走在街上，两个人一个心中都有怒火和恨意压抑着，只不过一个已经随时要爆发，一个还因为命脉被沈巍攥在手上而压抑着。
“邪，你说沈巍醒来会放过我吗？”井然无措地看着吴邪，吴邪咬牙切齿地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威胁你的。这个混账！”他有些按捺不住地往前跑去，心里的怒火和恨意急于找到一个宣泄之处，但奈何腿伤不允许他那么大幅度动作，没跑多远就摔在了地上。
“嗷嗷。”井然口袋里的西藏獚焦急地叫着，井然忙跑了过去，把他扶起来，看着他那双发红的眼睛，也有些心疼，道：“时日还长，你先养好伤再说。”

“嗯。”吴邪点了点头，目光却更加阴郁了，井然看得心里难受，吴邪眼里从前的那种光没有了。
在沈巍卧床休息的这几天，林楠笙的心情肉眼可见的糟糕，情报科那边已经理清了樊伟这次得以成功进入英租界并得到大使馆庇佑的原因。英国现在驻上海大使馆的外交官叫做Joker，同时也是英国唯一一个以华裔身份得以授封伯爵的英国贵族。其常年从中国的土夫子手中收购大量文物上缴大英博物馆，颇得英女皇看重，而不久前樊伟就是向Joker投诚了。
“呵，果然是二鬼子。”林楠笙心知此次给沈巍复仇无望了，要是在江东抓到Joker，他就地枪决了倒也能和那些英国佬硬刚，可现在Joker已经带着樊伟回到了租界，他想带人硬闯大使馆把人揪出来，不但难度很大，这么做的后果也不是他现在可以承受的。
“咕咚咕咚。”半瓶红酒下肚，林楠笙更觉头疼欲裂，他趴在书桌上休息了一会儿，无奈之余又觉得寂寞，不自觉地想到了关在地下室的那只兔子。
“叮铃铃。”林楠笙按响了桌边的开关，很快就有仆人过来询问他的需要，林楠笙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道：“把地下室的那只兔子带出来。”
过了两分钟， 陈一鸣就出现在了他面前，陈一鸣身上此时除了那件被铺在笼子里当作垫子的军大衣外什么都没穿，军衣上也看得出干涸的血迹，纤瘦的身体则在军衣下颤抖着。

林楠笙叹了口气，陈一鸣一怔，他打量着林楠笙的神情，这还是他被抓来这大半年第一次离开那间地下室，他都快忘了外面的景象是怎样的了。
虽然天冷，但窗外的阳光仍旧温暖，他想让这温暖多停留片刻，就问道：“主人……有什么需要兔兔做的吗？兔兔会尽力做的。”
林楠笙笑了笑，他看着眼前肤色苍白，神色乖巧的青年，道：“晚上我会接沈巍回来，他受伤了，你好好照顾他……必要的时候，开导他一下，如果你做的好，我就不关你回笼子了。好么？”
“嗯。”陈一鸣点头，眼睛里亮亮的，道：“兔兔一定会照顾好他的。”哪怕仅仅是为了他自己不再回那个阴冷黑暗的地下室呢？